即便每一次见面,都会感到被愧疚折磨,而无底洞一般的思念也会被填满。
许嘉臣感觉自己像一个自私胆小的怪物,躲在段宇失忆的遮羞布后,试图再次扮演一位完美人设的角色。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段宇:你开车了?】
【许嘉臣:没有,我今天出来没开车。】
【段宇:那你发个地址,我来接你吧。】
许嘉臣将楼下咖啡店的地址发过去,这里可以暂时停车。
大约过了五十分钟,段宇再次出现。
“我好像还有十分钟到,你到咖啡店等我?外面下雨。”
语言消息让声音自听筒传来,许嘉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同样回复语音:“好,我去楼下等你吧。”
电梯下行时,许嘉臣心里没来由地紧张。
段宇开着车来接自己。这是属于许嘉臣多年前才有过的记忆。
门开后,许嘉臣往外走,外面的寒风往里灌,冷得他一激灵。
他裹紧了外套,撑伞往旁边的咖啡厅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辆开着双闪的黑色轿车,那是段宇的车。
风夹着雨往下落,许嘉臣的伞也撑不稳,就在他往前要加快脚步时,却猛然看到段宇站在咖啡店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许嘉臣顿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边,看着段飞正和段宇在说话,两个人看着另一侧,对着一栋大楼在品头论足。
身边不停地有行人撑伞经过,撞到了许嘉臣。
他感觉自己双脚像灌铅,就这么呆望着前方。
没多久,杨卉从咖啡店走出来,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许嘉臣认得,那是这家咖啡店的甜品打包袋,他都快忘了,这家店前段时间上了一档播客,名声大起。
段飞和杨卉很快上了另一台车,段宇站在了咖啡店屋檐下继续等待,过了没一会儿,段宇往这边看来,他个子高,视野也更远,很快看到许嘉臣,并走过来。
“你怎么站在这里?”段宇不解,他问,许嘉臣尽管打着伞,但还是淋湿了,脸色看起来苍白,仿佛受到惊吓,“你怎么了?”
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这条道路不算宽敞,加上旁边不时有车开过,段宇想了一下,接过雨伞说:“先上车。”。
便拉着许嘉臣往自己车那边走。
车厢内隔绝了一部分喧嚣,让许嘉臣变得没有那么焦虑,但撞见了段飞和段宇在一起的画面,令他倍感慌张。
段宇毫不知情,只是拿过纸巾盒,扯了几张递过去,“擦一下头发,你淋湿了。”
“谢谢。”许嘉臣接过,低声回答,“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还好吗?怎么会站在那边。”段宇看了一眼,问他。
许嘉臣总不能说,因为看到段飞和你一起,吓得魂都没有了,这听起来太孬种,其实没什么可怕,只是他条件反射。
“哦,临时接了个电话。”许嘉臣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
段宇点头,不再多问。
段宇订的餐厅是预约制,许嘉臣认得这个品牌,主厨之前上过一档很有名的综艺节目,大部分人评论两极。
段宇和许嘉臣坐下后,服务生上来介绍了今天的套餐,并且上了赠送的干杯香槟。
温暖的室内和舒缓的音乐,以及精美食物带来的安全感,让许嘉臣放松了许多,他喝了一口酒,点头说不错。
“你打算哪天去瑞士?”许嘉臣问段宇,他吃着面包,“昨天刘总发微信给我了。”
眼前的人是段宇,的确容易让许嘉臣想太多,但他已经不是小孩,项目也自然十分重要,他不愿意失去刘汉这个大客户。
许嘉臣对待工作,一直都百分百认真。
“下月吧。”段宇回答,他今天穿着一件衬衫,看起来很成熟,袖口挽起,露出一些青筋,“你呢?”
许嘉臣将目光挪开,回答:“没想好,可能比你们提前几天。”
吃了一会儿,许嘉臣想起段飞,心里始终觉得不安,开口问:“上次在刘总那边,我记得你说你有个哥哥。”
“嗯哼,没错。”段宇点头,“比我大十岁。”
“你哥哥参与这个项目吗?”许嘉臣试探。
段宇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这是我自己的项目,和家里公司无关,我哥也有自己的事,我们这些分得很开,怎么,你要找他?”
许嘉臣立刻摇头,说:“随口问问。”
这顿饭整体吃得不错,许嘉臣从未设想,与段宇重逢后竟是如此光景,在结账时段宇买了单。
“我欠你一顿饭。”许嘉臣上了车后说,“下次去瑞士请你吃。”
“不用了。”段宇喝了酒,叫了代驾,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一顿饭而已。”
段宇这辆车后座虽宽敞,但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并排而坐,总归容易产生接触,许嘉臣喝了点酒,身体发热,有些坐立难安。
他捏紧拳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在充斥着段宇古龙水味的车厢空间内,想了许多,也很杂。
“段宇。”
许嘉臣在车从隧道穿出,光源重新照射进来时转头,看向段宇,段宇也看向他,“你单身吗?”
“这是合作的前提?”段宇问。
“不,不是,我瞎聊,如果冒犯了,那很抱歉。”许嘉臣回过神,察觉自己的话有些失礼。
段宇看着许嘉臣,看了一会儿,想起leo说他长得好看的那些话。
“sorry,这是我的隐私,不想多谈。”段宇的回答显得有些生人勿近,与吃饭时又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超长加更。
明天真的休息了哦,记得想我。
谢谢大家互动评论,充满动力捏!
第38章
那日晚餐后,许嘉臣和段宇再次断联。
他清楚自己和段宇并非可以随便发消息的关系,加上目前的合作让事情有些复杂,以及过去了五年,不是五天或者五周。
太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对于段宇而言,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从记忆中恰好断片式被剔除的存在,许嘉臣偶尔不愿意深思,为什么段宇会忘记自己。
他每当想起一些可能性,譬如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选择忘了最痛苦的记忆,以及带来痛苦的人。
稍微联想到这些,许嘉臣便会难过。
四月初,许嘉臣和刘汉一起去瑞士。
“段宇说他自己飞过去,好像从英国忙完直接过去。”刘汉在休息室时,随口提及,“他还是很不错的,你别看年纪小,不到三十岁,但的确和有些二代不一样。”
“是吗。”许嘉臣看着手机里的新闻,不经意地搭话。
“嗯,但和家庭也分不开,段正业有钱嘛。”刘汉喝了一口咖啡,笑道,“还是要拼爹,何况他还有哥,段飞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那个新能源项目不就赚了一笔大的。”
“是啊。”许嘉臣点头,“以前在xfound那会儿,段总就很有能力了。”
刘汉拍了拍大腿,“哦对,你还在xfound干过,和alison对吧?我都忘了,那你和段飞熟,没见过段宇?”
许嘉臣一惊,立刻说:“没有。”
刘汉看了一眼,立刻一副了然的语气,“我知道,当初你们三个离开应该没谈得很开心,放心,我不会在段宇面前提这些。”
许嘉臣实际上并不知道,段宇到底失忆到什么地步,比如他是只忘记了自己,还是连同xfound那段实习的时光都彻底忘了?
段宇不提,许嘉臣没什么勇气问。
在飞机上,许嘉臣睡不好,断断续续的醒来,商务舱有人睡着了打呼,也惹得他有些心烦。
最终许嘉臣选择工作。
他要了一杯咖啡,在黑暗中打开了笔记本,开始看度假村项目的相关材料。
比如段宇那个在北海道收购的滑雪酒店,以及他背后当时做的营销.
一路看下来,许嘉臣联网搜了一下那家酒店的评价,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段宇很成功。
至少他拥有了普世价值里、最好衡量和定义的那种“成功”。
如果撇开段家本身的企业,那个已经无法估量价值的制动系统品牌,段正业的望子成龙也实现了。
段宇的滑雪产业旗下,除了传统的商业项目,还有许多和体育、慈善的npo。
有一项被公开披露数字的,是酒店的一部分盈利会用于北极熊和企鹅保护项目。
许嘉臣点开了其中一则采访。
段宇穿得并不正式,甚至有些过分休闲,他在镜头前打招呼,然后和主持人聊起关于保护动物的项目。
他说许多很正面积极的话,许嘉臣有些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放在段宇的脸上,他看起来那么自信,尽管他以前也很十足自信,可五年后的段宇,实在不一样了。
许嘉臣看着看着,突然啪地合上了电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机还挂着,该死的电脑不知为何声音没有停下,段宇带着低笑的声音自耳机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