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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情人谷 > 第91章
  蒋纾怀问:“那她吃了吗?”
  “吃了啊,她边吃边说,生活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鸭子就是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
  江友还道:“子期的名字被爆出来后,我们马上找了人想压下来,但是没办法,消息传得太快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当一个小孩成为某个事件的直接或者间接的受害者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可以以缅怀的理由,理所当然地去提起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她微微皱起眉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的对或者错,只是这对孩子的家人来说,是很痛苦的。”
  “那天晚上,子期妈妈和老原说,她其实早就原谅了一切,但是她一直都不想承认,她很怕自己忘记她的孩子受过的痛苦,她很怕自己成为一个不合格的家长,所以她必须一直保持一种愤怒的状态。”
  江友又开始苦笑:“我或许也是这样的吧,只是我们保持的状态不同罢了。”
  蒋纾怀道:“原也很爱你们,您也好,他爸爸也好,我想,这份爱是他一直在很努力地自我调节的最大的动力。”
  他又说:“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很难给出一些什么专业的建议,就像您说的一样,我也不知道一个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真的还能好起来吗?”蒋纾怀抓了下后脑勺:“他可能都没怎么和您提起过我,我们最近一年也就是偶尔见见面,但是每次见到他,他不是这里蹭伤了就是那里骨折了,我就想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别再满身都是伤了,我就觉得很诡异,一个人老是这样受伤,哪有人会喜欢痛的呢?这事情总让我想不通……”
  江友说:“他提起过蒋总一次,春节的时候,我们回老何的老家过年,有几个亲戚在电视上投屏看大神的封麦演唱会,在那里和小何说玩笑话,佑佑说了一句,这个编排是蒋纾怀的主意。”
  她有些感慨:“是你从大神所有歌里挑了那十二首出来,串联出了一个人从小孩到大人,经历了青春期,一些感情上的波折,一些生活上的蹉跎,再到生活幸福美满的故事。”
  江友拍了拍蒋纾怀的手背:“谢谢你,给了大神一个很好,很完美的结局。”
  蒋纾怀不由打直了腰板,看着她:“您……知道吗?大神……”
  他没有说下去,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江友站了起来,说:“佑佑告诉我说,小何是大神,那些歌都是小何写的,唱的,他说小何真厉害,还有这种隐藏技能,他都不知道。”
  她指了指住院部:“不早了,我上去看他一眼就回去了。”
  蒋纾怀起身陪她往住院部走,问起:“我挺好奇的,他小名为什么叫佑佑啊?”
  江友笑了:“哎,最近怎么老是有人问这个啊?”
  她在手心里写字:“佑是一个人在右边,他希望能走在爸爸妈妈的右边,保护我们。”
  蒋纾怀听了,往楼上望了眼,这就望见原也那间病房的窗后站着一个人,看外形轮廓,是何有声。他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似乎带着笑。
  原也这时醒了,看到何有声站在窗前挥手,问了声:“在和谁打招呼呢?”
  何有声说:“没有啊,我看窗玻璃有些脏,擦一擦。”他的手在窗玻璃上蹭了蹭,拉上了窗帘,转身对原也笑了下:“醒啦?”
  原也打了个呵欠,说:“天都这么黑啦。”
  何有声走到他的床边:“还困吗?还困的话,再睡会儿吧,还是饿了?”他说,“我看医院吃的也不怎么有营养,叫了个外卖,快到了。”
  原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晚间探视时间结束还有一会儿:“爸妈来过了吗?”
  何有声说:“咱妈说了,今天公司有点事儿,就不来了,而且后天你就出院了。”他坐在了原也边上,抓起他的手抚摸着,“等你出院了,那还不是想见就能见啊。”
  原也点了点头。何有声这时拿出手机,点开看着,说:“外卖到了,我去提一下。”
  他便走了出去。原也在床上又坐了会儿,下了床,先去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看,没看到任何眼熟的身影,他又挪到门口,贴着墙往外张望。他看到江友了。
  何有声拉着她和她说话,边说边把她往电梯的方向带。他满脸笑容。江友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原也回到了床上躺好,很快,何有声就回来了,两手空空,他气恼地表示:“送错东西了,我让他们赶紧重新弄。”
  原也安慰他:“没事,我也不饿,你呢,给自己也叫了吃的吗?”他问道:“刚才我是不是听到咱妈的声音了啊?她来了吗?”
  何有声眼也不眨:“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是有个护士的声音和咱妈的声音挺像的。”
  原也笑了笑,没接话,他下了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何有声见了,一个箭步过来抢走了烟,攥在手里,竖起了眉毛把他往床上推:“老实点吧,我的哥!”
  原也腆着脸哀求:“就半根……”
  “就一会儿……”
  何有声抱着胳膊瞄着他,不为所动,原也冲着他连扮了好几个鬼脸,他才勉为其难地抽了一根烟出来,掐了一半,递给他。
  原也躲进了厕所,烟才点上,何有声就来敲门了,问他:“你出院那天想吃点什么呀?我和阿姨先说好,再把老猴子也叫上吧,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原也应了一声:“我想想啊,”他靠在门后抽了口烟,说:“你今晚真不回去啊?”
  他道:“拍了一天戏也挺累了吧,明天还有通告吧,几点的通告啊,在哪儿啊?”
  他道:“反正,我就在这里等你接我出院。”
  何有声没接话,半根烟转眼就抽完了,原也在厕所里又站了会儿才出去。这一走出去,就看到何有声盘腿坐在他的床上,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你赶我走啊?”
  他拉长了脸:“我不要,我不走,你一个人多没劲啊,我陪着你不好吗?以前你住院的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在医院陪你了吗?”
  原也拖着步子慢腾腾地往床边挪去,说着:“那你现在工作多嘛。”他左顾右盼:“外卖什么时候送来啊?”
  何有声往后仰去,在他的床上打滚:“我不走,我就赖在你这里了。”
  原也笑着看他:“你不觉得累就行。”
  “我不累。”何有声又打了个滚,打出来一个呵欠,说:“就是有些困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剧本拍在床上:“哥,你读剧本给我听吧,从我折过的那一页开始。”他道:“外卖估计还得有半个小时吧,你不饿就行。”他侧着身子躺着,看着原也,咬了下嘴唇:“你知道吗,今天我在片场被导演骂了,害得大家错过了一道光,明天还要重新再等那道光。”
  原也扶着床头坐下:“拍电影嘛,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李粒这样的导演。”
  何有声仰起脸看着他。
  原也拿起了那本剧本,何有声便抓着他的衣服,把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声有些急促,他的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向原也靠拢过来。像极了原也第一次读剧本给他听时,他的状态。
  那发生在何有声刚成年的那一年,原也恰好大学放假在家,何有声很兴奋地告诉他,他背着何韵接了一个电视剧的活儿,那是他第一次演电视剧,角色戏份很多,属于男二号,试镜的时候非常顺利,他很开心地和原也说,演电视剧也不赖,而且还是大制作的正剧,绝对比去电影里打酱油有意义。
  可是开机之后,剧组每天都在改剧本,电视剧的拍摄远比电影来得繁重,有时候他连台词都没记住就正式开拍了,导演会因为他记不住台词骂他,同组的演员会因为他耽误了进度内涵他。他告诉原也,何韵还每天都来探班,每天就在一旁冷眼看他被骂,丝毫不维护他。有天晚上,原也回家,发现原本应该在外地剧组的何有声回了家,他的脸色很差,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听到他半夜在房间里哭。
  他边看剧本边哭。明天他必须回剧组了,但是他记不住台词,他很怕明天的到来。
  原也就说:“那我读给你听吧,你就像听我讲故事一样,就听着……”
  他让何有声枕在他的腿上,他让他抱着他,他告诉他:“别怕,明天我陪你去剧组,我给你撑腰,实在不行,我就开张支票收购了你们剧组……”
  何有声笑出来:“剧组怎么能收购啊,哥,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但他的呼吸声还是很急,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原也就一遍又一遍地抚他的头发,不时擦一下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他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声渐渐平稳,最后靠着原也睡着了。
  从那之后,他经常在睡前要原也读剧本给他听。
  就像现在,他的脑袋又枕在了原也的腿上,他又抱住了原也。原也也又翻开了他的剧本,轻声读了起来:“深夜。破旧,昏暗的单身公寓。爱德华躺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