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眸光沉了沉,“我自然晓得本朝的规矩,只是觉得可惜。沈君溪才能要比许多男子都强,就因是女儿身施展不了,我感觉到有些憋屈。”
她目光坚定看向沈悦,语气沉重说道:“就算走不了科考,我也会帮沈君溪走出更好的路。”
温实无奈的拍了拍沈悦肩膀,“咱两就不行了,能守好这个童蒙馆便是不错的。”
沈悦将手覆在温实的手上,“做好童蒙馆也是不错的,说不定你后面会是有名的师者。”
她又顿了顿,眼神亮了些,说道:“那就得叫你——温子。”
温实顿时笑出了声,“ ‘温子’不就是‘蚊子’吗?你见过哪个师者的尊称是这么不雅的。”
“ ‘沈子’也不好听,像‘婶子’,我还未出阁,就叫婶子,显得老气横秋的。”沈悦一脸严肃说道。
温实笑意止不住了,越发觉得沈悦说冷笑话是一绝,原先多余一句话不愿多说,现在熟悉了,倒是变了个人了。
第25章 小孩要吃小孩菜 刚升起的日光……
刚升起的日光斜照在黄泥院墙上,温实今日所穿的裤装为“家访”行了方便,刚叩响柴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一阵折腾声。
阿婆穿着粗布麻衫,鬓角还沾着汗,估计刚才正在干农活,见是温实,连忙躬身,“温先生,怎的亲自来了?快请进!”
院角的鸡正啄食着,黄狗被拴在书上,见有外人,还狂吠不止。
温实随阿婆进了堂屋,不过一张矮木桌,几条长凳,陈设虽简单,但整齐明净。
条件有限,但阿婆和铁蛋爹还是将铁蛋送进童蒙馆,在这个年代实属不易。
阿婆撩起围裙擦了擦凳面,又转身去灶房,要舀水烹茶,被温实拦下:“阿婆不必忙活,我只是来和你交流下铁蛋生活情况,稍坐便走。”
铁蛋此时显得乖巧极了,乖乖挨着阿婆站着。
“这.......”阿婆有些为难,“我也没文化,啥也不懂,你等等他爹回来再说,他爹就在不远处地里干活呢。”
说着,对铁蛋说道:“快去地里把你爹叫来,就说温先生来了。”
铁蛋连忙答应到,“我这就去喊爹。”
温实笑了笑,“无妨,不等也成,我就说几句家常话,铁蛋啥都好,就是性子急,做事静不下心。”
阿婆闻言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是毛毛躁躁的,坐不住,跟着他爹在地里野惯了。”
院外很快就传来脚步声,铁蛋拽着个壮实汉子的衣角跑进来,脚上的草鞋沾了满脚黄泥,见了温实,讷讷道:“温先生来了,失礼了,失礼了。”
温实见父子俩进来,笑着起身回了礼,温声道:“叔,阿婆,我今日来,也想问问铁蛋在家的日常情况。”
铁蛋爹搓了搓满是薄茧的手,刚沾了泥的指尖往褂子上蹭了蹭,“温先生问这个,倒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小子打从去了童蒙馆,日日回家就摆起架子,拿着根细木棍当戒尺,硬说自己是先生。”
阿婆在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每日午后歇息,都被他占了,非要拉着我俩坐院里的石墩上,跟在学里一样背手坐直,听他念那些刚学的字,教我俩描红。”
“我们哪有那闲工夫哟,地里活还忙不完。”铁蛋爹叹笑一声,指了指院外的田垄。
“说了很多次地里的活计忙不完,可这小子犟得很,不跟着学,就说我俩不听先生的话,还学着你的样子,拿戒尺轻轻敲我俩的手背,模样倒学得有模有样。”
温实一听见便清楚,铁蛋的行为就是符合这个年纪的认知发展阶段。
铁蛋站在一旁,听见爹娘说自己,脸涨得通红,脑袋埋得快抵到胸口。
温实瞧着他窘迫的模样,忍笑扬声道:“原来铁蛋在家还当起了小先生,倒是把学里的规矩记牢了。”
温实看着铁蛋通红的脸蛋,忍笑着笑意说道:“铁蛋这做法可不是胡闹,反倒该好好鼓励。能想着把学里的知识教给阿婆和爹,说明记牢了,还懂得分享,这是顶好的事。”
铁蛋爹和阿婆也愣了愣,相视一眼,眼角的笑意都要渐出来了。
温实又轻轻抚摸了下铁蛋的头顶,“只是往后要记着,教阿婆和爹识字,得等家里的活计忙完,等他俩歇下了再教。农忙时节,地里灶上的事最要紧,总不能耽误了。”
她看向铁蛋,眼神认真:“再者,你如今是小先生,自己在学里更要学得认真,字要认牢,书要背熟,才能教得准准的,是不是?若是自己都模模糊糊,阿婆和爹跟着学,岂不是要学错了?”
铁蛋重重点头,果断答应道:“先生放心,我往后在学里一定好好学,等爹和阿婆闲了,再教他俩!”
铁蛋爹笑着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对温实憨声道:“还是先生会教,往后俺们也顺着他,闲了就跟着学几个字。”
沈悦、沈君溪、程澈几位先生,连带着齐师傅都围坐在石桌前,被温实叫来分享家访内容。
“这就是我去铁蛋家的情况。”温实给几人解释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他觉得先生的权利至高无上,对我们很崇拜,所以才会进行模仿,是正常的。往后若别的孩子也有这样的情况,及时引导就可以了。”
“接下来你们谁先来说?”温实看着几人。
“我来吧。”程澈率先开口:“我按照你交代的,告诉狗娃婆婆和阿耶说,狗娃在童蒙馆吃饭很少,可狗娃婆婆说,他平时在家喝粥都能喝两大碗。”
齐师傅也说:“这也不应该啊,我做饭水平是不用质疑的。”他还指了指沈君溪,“沈姑娘,都长胖了好几斤。”
“平日菜系是?”温实眉头紧皱,狗娃爱吃家里饭却不爱吃童蒙馆的饭,肯定是童蒙馆饭菜
有问题,得从根源找问题。
齐师傅据实答道:“也都是些家常的,炒青菜、烧茄子、炖五花肉,偶尔焖个鱼,调的味也是比寻常人家稍淡,我就怕孩子们吃不惯。”
他话语一出,温实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齐师傅原先是酒楼大厨,所做的菜系肯定都是成人所吃,那些菜放在童蒙馆里,有的孩子会很爱吃,也有像狗娃这样,吃不惯的。
当初罗员外好心安排了齐师傅来管童蒙馆的膳食,她只想着有专人照料,孩子们能饱腹,便再没多过问过菜系口味。
竟忽略了孩童的脾胃娇嫩,口味清淡,与大人的吃食本就该有分别,难怪狗娃在馆里吃得少,回了家喝软烂的粥倒能吃两大碗。
“是我的失职。”温实沉思片刻开口:“我今晚,研究些孩子爱吃的菜系,写成谱子给你。”
齐师傅忙点头应下:“好,好的。”
“各位,我们今日就到此结束吧。”温实询问各位意见。
“为什么?我和沈先生还没有分享。”沈君溪露出疑惑表情,她已经想迫不及待地分享了。
温实回看沈悦,“沈悦应该不用分享。”
沈君溪露出疑惑表情,“为何?”
“那是因为我没见到谢大人。”沈悦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你下次再去就成。”沈君溪眼神明亮地看着温实,“这次就让我分享完再结束。”
温实想结束的原因,是想回去想想孩子们会爱吃的饭菜菜谱,抬头望了望天色还早,“可以,你先说。”
“你们知道我进罗府阵仗有多大吗?”,沈君溪撑着石桌站起,语气激动道:“我还没到罗府,就在街道不远处听见了鞭炮声,我当时还在想这是哪家要办喜事,谁知.......”
“罗员外安排的?”温实早就料到了,外人看来罗员外一脸严肃,但他对罗泽楷最为上心,罗泽楷的先生要来,自然排场拉满,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你们都不知道,我还没进门,就有下人给我拿着洗脸盆洗手。”沈君溪望向温实,“我记得温姐姐说,她进去走的侧门,罗员外居然安排我走的正门。”
沈君溪表情有些狰狞,“你们说,罗员外是不是看上我,让我做罗泽楷后娘,怎么办?”
温实刚抿了一口茶水,此时全都喷了出来,沈悦拍着她的背,替她顺了顺气。
温实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茶水,轻笑道:“你放一百个心,绝无这种可能。”
“为何?”看不出沈君溪表情是失望还是高兴,只有对自己这么优秀,罗员外还看不上的疑惑。
“罗员外人善,你是罗少爷的先生,他自然对你尊敬有佳。”,程澈替温实解释道:“温先生走侧门的缘故,大概是因为柳姨娘从中作梗罢了。”
“前半句很对,后半句错了。与柳姨娘无关,”温实还瞅了眼一旁玩沙子的罗泽楷,细声说道:“是小少爷太过顽劣了。”
“你看看,人家程先生与差不多大,人家思考的怎么那么透彻,你还像个小娃一般。”温实用手指戳了戳沈君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