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诗柚摘菜的动作一滞,无声垂下了眼:“……知道了。”
她没法向妈妈解释他们之间糟糕又复杂的关系,也无法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有多不自爱。
算了,不管他到底为什么来,忍忍吧。
午饭的时候,徐父回来了,见到秦聿也是惊讶,不过应付长辈这种事,秦聿根本不在话下,向来没有他做不好的,只看他想不想做。
徐诗柚麻木地吃完了春节的第一顿饭,秦聿抢着收拾碗筷,知道徐诗柚不待见他,等从厨房出来后,便体面地找了理由要回去,进退有度。
周敏也知道他是因为女儿的全程冷待才会早早提出离开,她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还是开口:“别了,外面雪那么大,开车不安全,你也别到外面找住的了,千里迢迢跑来一趟不容易,不嫌弃的话,就在咱家将就一晚吧?”
“妈!”徐诗柚都震惊了。
“怎么会嫌弃,只是……”他眼神示弱地瞥一眼徐诗柚,一副看她脸色行事的作态。
徐诗柚都要被气笑了,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装了?平时眼睛都长头顶的人,这会还装上委屈了?
“行了,就这么决定吧,我一会收拾下客房,今晚就在这睡一晚吧,养足了精神再开车,不然路上出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交代?”
生怕徐诗柚再提什么反对意见,秦聿这下不继续假客气再推拉个几回了,立马应:“好咧,谢谢阿姨。”
徐诗柚:“……”
呵呵。
她抓了把瓜子揣兜里,回房了,用无声的反抗来回应周敏的擅作主张。
手机震动,季野的视频电话打来,徐诗柚这会才想起,起来后都没来得及看他有没回复。
她点下接听,季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五官依旧精致优越,百看不厌。
“姐姐,醒了?吃饭了吗?”
“嗯,吃了,你呢?”她闷闷应着。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他轻蹙起眉:“怎么了?不开心?”
她嘴唇翕动几下,想起那天提起回京市的事时,季野激动的情绪,质问她需要考虑是不是因为秦聿。
大过年的,她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两人的心情,最终扯了扯唇,道:“没有啊,就是下雪了,不太喜欢。”
反正秦聿明天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说出来让弟弟添堵了,万一他想多了误会,还影响他们的感情。
“姐姐不喜欢下雪天?”
“今天不喜欢。”
季野笑了声:“奇奇怪怪的,今天的雪是惹你了?”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会有的没的,在结束电话前,季野又开始黏黏糊糊的小狗姿态。
“姐姐,我好想你啊,想抱你。”
他趴在手机前,像只委屈的大狗,徐诗柚都想伸手进去摸摸他的头。
“我也是。”
“是什么?”
“想你。”
……
电话挂断后,微信里秦聿的头像跳出。
徐诗柚点进去,看见对方发起转账“8888”。
徐诗柚:【?】
秦聿:【88888怕你不收,888我自己都给不出手,8888刚好。】
徐诗柚无语:【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钱?】
秦聿:【给你发红包。】
神经吧这人。
秦聿:【你当今晚的房租也行。】
怕她不收,秦聿还在想着用什么理由让她收下时,红包一白,已然被接收的状态。
徐诗柚:【好的,那就不客气了,谢谢前~老板。】
秦聿不缺这点钱,徐诗柚收得一点没客气,收了钱,就当他是个借宿的。
还特意强调了下“前老板”,秦聿觉得她这阴阳怪气得有些好笑,笑完又有几分失神。
她好像变了些,以前的她,大概率是不会收的,就像那些送给她,她却从未背过的包一样。
第40章 发泄
◎“我们重新开始吧。”◎
雪昨天下到傍晚就停了,今天一大早便出了太阳,周敏让秦聿晚点看看路况再走,于是秦聿顺理成章继续赖在她家又蹭了顿午饭。
下午的时候,周敏接到小姑的电话,说是女婿回来了,晚上要来拜访,周敏瞧着酒水不太够,便打发徐诗柚去再添点回来。
秦聿说酒水重,她一个人拿不方便,也要跟着出门。
徐诗柚瞥他一眼,没拒绝,大老板要上赶着当苦力,没理由不成全他。
路上滑,开车慢,加上过年很多店铺都关了,找到还有卖酒水年货的地方花了些时间。
非必要,徐诗柚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坐在副驾上安安静静地靠着,眼睛看着窗外。
秦聿想起以前她坐他车时,总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嘴巴都不带停的,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已是连多说句话都不肯了。
知道她是故意冷着自己,他倒也没上赶着自讨没趣。
等到家附近停车后,徐诗柚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便下了车,秦聿腿长,只要他想,轻易就能追上,但他没有,至始至终都只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她身后。
她望着女孩头也不回,看起来倔强又绝情的背影,想起以往每次争吵后他甩脸色,也是这么快步走在跟前,从不回头等她的,因为他知道,她会自己跟上来。
她就每次怯怯跟在他身后,观察他脸色,等他消气些才敢上来搭话。
她以前,是不是也每次都这么看着他背影的?那会,她都在想什么?
也是这么惶然,心里没底吗。
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后,秦聿停住了脚步,在离家还有几十米距离时。
“徐诗柚。”他唤她。
徐诗柚没回头,甚至脚步也没停。
秦聿依旧停在那,又唤她一遍,只是,这次他说的是:“徐诗柚,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声音是一向的平缓,淡漠,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声音落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女孩踩在雪里的细碎声响停了。
耳边是冷风刮过的呼呼声,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印,她终是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两人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安静对望。
秦聿再次开口:“我是说,正式的,认真的那种开始。”
话落在冰冷的空气里,依旧是死一片的寂静。
徐诗柚不说话,只是久久凝住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久,她张口:“秦聿,我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吗?”
她以为,自己面对他时,情绪已经不会再有多大的波澜了,可以很平静,很冷静地应对。
可一张口,嗓音的涩哑却还是出卖了她。
她还是没绷住,仰起了头,望住灰沉沉的天,眼睫极速眨动着。
原来终归,还是在意的。
她努力克制住软弱的表现,不想让自己再在这段关系里表现得那么没尊严。
她一字一句质问:“凭什么你想不越界地保持关系就保持关系,你想一起了,我就得和你一起?”
秦聿目光落在她有些莹润泛红的眼上,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
徐诗柚也本能地随之后退。
察觉出她的排斥,秦聿不动了,漆黑的眸只是看她,声音难得地柔软:“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聊什么?聊你想和我复合?哦,不对,我们都没一起过,哪来的复合……”她扯出个自嘲的笑,“那是聊,你现在想试着和我谈谈了?”
说到这,她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颇感惋惜地出声:“晚了。”
秦聿神色不变,只是问:“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徐诗柚轻笑一声,反问他:“我该喜欢你吗?”
“在一次次被你不留情面地推开,一次次被你强调别自作多情别对你有多余的想法后,我该继续喜欢你的吗?”
“秦聿,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自尊都没有啊?”
秦聿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徐诗柚眨着眼,把再次泛起的酸意逼退:“所以你也承认,你早就察觉到我喜欢你了,是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没否认:“是。”
徐诗柚手插进衣兜里,低下头来,踢着脚下的雪:“所以在我说出来前,你果然都在装傻…看着我喜欢你捧着你围着你转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是不是挺可笑的?”
“我没那么想。”他又试图往她的方向靠近。
“你说你想和我重新开始,那我问你…”徐诗柚停下了踢雪的行为,仰起头来,问他,“秦聿,你喜欢我吗?”
秦聿迈出去的腿顿住,脸色有片刻僵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唇线绷紧成一条线。
因着她的问话,唇角似乎些许牵起又落下,最终也没能发出声。
嘴巴被胶水粘住了似的,要他说句喜欢,估计比要他命还难。
见他这样,徐诗柚不可控地再次笑出声来,她主动走至他跟前,手指点在他胸口上,嘲弄般仰头:“看,你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跟我谈什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