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识青切断链接,转头看向0086:“晏明川现在在哪?”
0086飞快检索:【青木洲,南阳城。正在带人清理城中的魔物。】
岑识青点了点头,她取出传讯符, 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力。纸符亮起,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
南阳城。
晏明川刚斩杀完一只高阶魔物,正在擦拭剑上的血。寒溟剑剑身漆黑如墨,此刻沾满黑血,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正要收剑入鞘,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一道传讯符飘到他跟前,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还是抬手,注入一道灵力。符纸亮起。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晏明川?”
晏明川怔了怔:“是我。你是……”
“岑识青。”那声音顿了顿,“青渺宗的。”
晏明川挑眉。青渺宗的人?他和青渺宗素无往来,这人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边又说话了:“暮辞让我转告你,速来蛮荒裂缝。”
晏明川的动作猛地一顿。
暮辞长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找我何事?”
“打架,这边还有好多魔物要处理,来不来?”
晏明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蛮荒方向那片翻涌的血云。
“来。”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剑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
*
两道剑光自天边疾驰而来,撕裂漫天血雾。
前面的那道剑意凛冽如霜,剑身清光流转,剑上立着一名青衣女子,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那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气息。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剑上是个红黑色衣袍的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与疏离。
两道剑光落于祭坛之前,溅起一地烟尘。
岑识青收剑入鞘,目光掠过这疮痍天地。她看了眼站在祭坛上的玄衣墨发男子和顾无咎,最后目光落在顾尔尔脸上。
那张脸上有血污,有疲惫,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岑识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侧的暮辞。
暮辞也正看向晏明川。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晏明川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暮辞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握紧寒溟剑。
岑识青收回目光,望向顾尔尔:“要打谁?”
顾尔尔仰首,望向那片翻涌着血云与裂隙的天穹。
“它。”
岑识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天穹之上,什么都没有。
可又好像什么都有。
那道无情的意志依旧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就好像在看一群蝼蚁,像是在看一场它早已写好的信。
岑识青看了很久,久到顾尔尔以为她会问些什么。但是她只是收回目光:“好。”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仿佛顾尔尔叫她来,她便来。顾尔尔说要打,她便打。
仅此而已。
晏明川却皱起眉。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穹,又看向顾尔尔和岑识青,终于忍不住开口:
“打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上面……有人吗?”
顾尔尔看着他,一字一句:“打天道。”
晏明川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岑识青皱眉,语气不耐:“天道。你耳朵是不是聋?”
晏明川沉默了。
他看了看顾尔尔,又看了看岑识青,最后看向暮辞。
可所有人都没有看他。
暮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是真的。
晏明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会突然打天道呢?
但他没有再问。
无论打谁。
既然他来了。
*
天道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它没有形体,没有面容,却以法则为躯壳,以因果为触须,以世界为棋盘,俯瞰众生如蝼蚁。
它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四只蝼蚁,胆敢向它举起剑。
“轰——!”
一道天雷劈落!
那不是寻常的雷劫,而是足以将渡劫期修士劈成飞灰的天威。雷光尚未及身,那威压已如巨锤砸下。
顾尔尔流萤剑横挡,剑身流转,却仍被震退百丈。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祭坛石面上。
暮辞掠至她身前。
溯光剑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紧随而至的将第二道天雷尽数拦下。剑身剧烈震颤,他的唇角溢出鲜血,却半步不退。
岑识青与晏明川分别站在两侧。
岑识青的碎星剑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破空的风。那些被天道调动的法则之力,在她的剑下都被硬生生劈开。
晏明川的剑势厚重沉稳,寒溟剑每一式压下,都如万里江山倾覆。
可不够。
远远不够。
天穹之上,那道无形的意志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
威压降临。
那不是天雷,不是剑意,不是任何有形之物。
是“天”本身,在压他们。
顾尔尔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脊骨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暮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挡在她身前。
岑识青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迹。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逝。那是气运,是天道当年亲手赋予她,此刻正在被天道亲手收回的“气运”。
晏明川以剑拄地,半跪在虚空中。他不知道什么是气运,不知道什么是轮回,不知道这三人与天道之间的恩怨。他只知道——
他在被压。
往死里压。
他抬起头,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正在看着他。
正在压着他。
正在……想让他死。
“天道……”他喃喃,声音沙哑。
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头顶这片天,是有眼睛的。
天道怒了。
四人陷入苦战。
......
又一次被击落。
顾尔尔砸在祭坛边缘,后背撞上碎石,闷哼一声。她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险些栽倒。
暮辞落在她身侧,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在发抖,顾尔尔能感觉到。
岑识青和晏明川也落了下来。
顾尔尔抬眼望向那片天穹。
它还在那里。
亘古长存,纹丝不动。
她忽然觉得很累。
“尔尔!”009的声音在她神识中炸响,“你们杀不死它的,它依托此方世界的法则而存——法则不灭,天道不死!”
顾尔尔咬牙,血从唇角渗出:“那就告诉我,怎么毁掉法则!”
然后她听见006开口:“它的力量来源,是抽取。”
顾尔尔怔住。
“它抽取过玄煞的力量。第一代气运之子,你的父亲。”
“它抽取过暮辞的神丝。在他以为能用神丝换你重生的时候。那场交易,从来不是交换,是收割。”
“它也抽取过岑识青的气运。每一次她完成任务,每一次她按剧本走,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在积攒回家的资本。那些气运,都被它抽走了。”
“还有你。”
009顿了顿。
“每一世轮回。每一世你的反抗、你的挣扎、你的不甘,都在为它提供力量。”
“你是它最完美的食物,也是它最恐惧的变数。”
顾尔尔低着头,跪在虚空中。
浑身是血。
可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
她抬起头。
“原来如此。”
她盯着那片天穹,盯着那道无形的“风眼”。
“它一直在吃。”
“一直在壮大自己。”
“而我们——”
她握紧流萤剑。
“一直在喂它。”
暮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覆上她握剑的手。
岑识青擦去唇角血迹,站起来。
晏明川也站起来。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听懂了一件事——头顶这片天,在吸他们的气运。
这就够了。
“009。”她在神识中唤了一声。
“在。”
“有什么办法吗?”
“有,我们去找总部帮忙。”
“那你们俩可快点,我感觉我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