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松本实弥和后辈玄弥又接到关于灶门炭彦的投诉电话。
实弥黑着脸色带着玄弥开车到投诉人那里,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灶门炭彦是怎么从天而降跳到她院子里,又翻墙出去。
这个月已经第八次了。
实弥忍无可忍找去学校,给灶门小子的班主任再次强调了这件事,又要了家里的联系电话,决定登门拜访。
天天这么翻墙、在马路上瞎跑,很危险啊!家里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对他进行安全教育?
实弥凶神恶煞地敲门,开门的却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女性,让他一下子态度就软和下来。
本来实弥打算恶狠狠的教训一通,结果变成了双方互相鞠躬。
“真的非常抱歉,这孩子太调皮了,今天又闯了什么祸?给两位添了这么大麻烦,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啊,我们也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本职工作该做的,倒是我们突然上门,打扰您了……”
玄弥跟着实弥一起鞠躬半天,腰酸背痛的时候,终于被灶门夫人请进家门。
两人被一人塞了一杯热茶,原本对好的台词现在一句也用不上。
趁着实弥和灶门夫人边寒暄边说明灶门炭彦的事,玄弥稍稍放松神经休息下大脑。
他很喜欢跟着警署里最强的实弥前辈做事,但前辈对工作的要求很高,让他也不自觉得紧绷着神经随时严阵以待。
灶门家看起来很温馨,完全不像问题少年会有的家庭背景。
他们还特地问过班主任,灶门有没有打架斗殴史,或者心理问题,得到的答案是都没有,甚至是个热心的好少年,在班级里风评很高。
看来是纯粹的太过天然了。
等等……那是什么……
玄弥疑惑地看向对面墙上的老照片,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拍的照片,还是黄褐色的,单色胶片洗出来放大的一张集体照。
照片下面还挂着一把样貌奇怪的武士刀,和一些其他的纪念品一样的东西。
“……得让他好好意识到这些行为的危害才行啊……”
“是的、是的,我这一次真的会严厉的批评他……”
看起来家访已经到了尾声,玄弥紧张得跟着实弥一同站起来,灶门夫人也站起来送他们。
路过那个照片墙时,玄弥又瞥了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那个,失礼了,可以问一下这张照片…… ”
“啊,嗨以。”灶门夫人会意道,“来家里的客人都对这张照片很感兴趣,似乎是大正时期拍下的,祖辈很珍惜的照片,是一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
“在灶门家世代流传着祖辈与恶鬼战斗的故事,为了不让后人忘记祖辈的牺牲,交代一定要好好把这张合照作为传家宝流传下来。”灶门夫人笑着解释道。
……大正时期的恶鬼?
实弥想起老师酒后说过的那些话,抬头看了眼那张照片。
原本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在视线落到照片上时愣住。
“说起来,前辈和照片上的这一位很像呢,连伤疤都一摸一样……”玄弥看了眼实弥,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咧,真的一样哦。”灶门夫人也对比了一下两人,震惊道,又打量了下玄弥,“这位警官和旁边这位也很相似呢。”
这张看起来十分热闹的大合照中,与他们拥有同样疤痕、样貌极其相似的两人,正隔着玻璃框跨越百年时间与他们对视。
而在照片中的两人旁边,还有一个让实弥感到样貌极其眼熟的人。
即使老照片清晰度不高,但那极其相似的眉眼,与脑海中牧野枫的脸完美重叠。
“稍等一下,我想起来,这里还有其他照片。”灶门夫人很开心地样子,蹲下打开照片墙下的立柜,从收纳箱中找出一本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给他们看另一张大合照,“这张也是祖辈交代要好好保存的,只是家里的墙实在是挂不下了——”
灶门夫人后面说些什么,实弥已经听不见了,像是有炸弹在他耳边“轰”地炸响,天地之间什么都听不见,只剩尖锐耳鸣。
这张被交代要好好保存的大正时期的合照,被众人簇拥着围在中间的,是穿着白无垢的牧野枫和黑纹付的他自己。
从灶门家出来,实弥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状态,后辈玄弥也一样。两个人都晕晕叨叨的,想着灶门夫人最后那句“一直对祖辈的故事半信半疑,今天见到两位,才开始觉得这些故事说不定是真的了”。
幸好明天就到了轮休的日子。
晚上下班,实弥坐在车上,食指敲击着方向盘,打开只有寥寥几句的对话框。
她的提问他都在工作间隙认真回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不再发消息过来。
实弥挠乱了头发,感到异常烦躁,握着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发送。
——明天我轮休,你们雪场周二会营业吗?
第22章 番外 8-11
8.
牧野枫靠着大厅柜台,边跟前台员工聊天,边注意大门方向。
松本实弥出现在门口时,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穿着t恤休闲长裤的松本实弥,看起来比穿制服时要柔和很多。但仍让牧野枫感到紧张。
就当是见客户。她催眠自己,扬起一个镇定的微笑。
“上午好,松本先生。”牧野枫立刻站直道。
实弥微微颔首:“上午好。”
枫带着他边走边介绍道:“男更衣室往左边走,电梯下去是储物柜区域和领取雪具的地方。那我们入口见。”
等松本实弥进了更衣室,枫一转身发现前台的员工们都伸着脖子看向她,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的声音。
“很帅啊!”
“拿下他啊牧野组长!”
“不会是□□吧?这么夸张的伤疤?”
“不是啦,是警官。”枫微赧,挥了挥手,“不跟你们说了,等下别对着别人乱说话哦。”
“放心放心!”大家笑着保证道。
牧野枫真拿出了对待学员客户的态度,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对实弥进行单板教学。
可能因为常年进行训练的关系,实弥的身体素质很好,两小时不到就完成了前刃和后刃落叶飘。
枫决定直接把他带到中级道。
中级道下来中间有一段陡坡,实弥失去平衡跪倒在雪坡上,枫赶紧从不远处滑过来,紧张道:“感觉怎么样,有摔伤吗?”
“……没事,突然卡刃了。”实弥撑着坐起来,像跪坐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次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枫笑着伸手,“稍微休息一下吧?”
雪道下方最右边,专门开辟了一块休息区域。
枫从店铺端来两杯热茶。
“暖暖手吧。”
“谢谢。”
停下教学,两人一时有点相顾无言,各怀心思却又无从开口。
“松本先生经常从事体育运动吗?身体协调性很好呢。”枫斟酌着开口。
“有练过一些,在学校也有相关的课程。”实弥看向她受到刀伤的右臂,想起那张老照片里她缺失的右手,“……你的手怎么样了?”
“啊,伤口吗?完全没事的,医生说过段时间去拆线就好。”枫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生硬的把话题拉回去,“那个,你都练过些什么项目呢?搏击、剑道……”
实弥双手捂着热茶,抬眼看向她:“剑道,这个我练过。”
牧野枫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楚是惊讶更多还是兴奋更多一点,还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思。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来说听到这句话会出现的表情。
“怎么了,对剑道很感兴趣吗?”他不着痕迹地问。
“与其说是感兴趣,不如说是……”枫努力组织着用词,最后决定实话实话,“我经常会梦到,类似于挥舞着刀斩鬼的梦境……很奇怪是吧?我姐姐做噩梦时一般就赤手空拳这样和鬼搏斗了……松本先生呢,梦到鬼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做?”
“脖子。”
“……欸?”
“我会用刀,斩断鬼的脖子。”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隔着一个圆桌,对面男人谈到斩鬼时的神情和她梦境里重叠。
“想试试吗,和普通剑道不同的、以斩杀恶鬼而诞生的剑道,我从小学习的地方。”实弥观察着她明显知情的神情,缓缓开口道。
牧野枫立刻就点头了:“想试试。麻烦你了。”
9.
上午还在雪场的两个人,下午就开着车行驶在去县城的路上。
——跟着刚见第二面的男人去陌生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姐姐发来的消息仿佛自带她略显崩溃的声音。
牧野枫看了眼旁边专心开车的白发男人,低头打字道: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松本先生是个大好人。
这才第二次见面吗?可是她感觉他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