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些退缩的念头,想到妈妈电话里那沉甸甸的语气,想到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不是针对简千雪,而是针对自己的懦弱和摇摆不定。
她猛地侧身躺下,背对着简千雪,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简千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她放下手机,轻轻拍了拍陈婉清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陈婉清紧紧咬着嘴唇,被子下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说“考试结束后我妈妈来接我,你不用来了”,想说“我们还是暂时别走太近了”,想说很多很多让人心寒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想象到简千雪听到这些话时失望的表情,能想象到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和温情,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就荡然无存。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没有。”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床头灯的暖光静静流淌,映照着陈婉清紧绷的后背,也映着简千雪眼底深深的疑惑和担忧。
简千雪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陈婉清的情绪总是出现的有些莫名,特别是在和家里通了电话后,主要还是这人爱胡思乱想,又什么都闷在心里,
在一起这么久了,陈婉清在这方面也没改变多少。
简千雪却没感到有多气馁,反正她和陈婉清的时间还长,就算一辈子都没改也没什么,她猜一辈子就好了。
陈婉清闭着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暖意,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深。
某种预感一直在心底盘旋,她预感到某个时刻就要来临了,那个她最害怕的时刻,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第48章 闲聊
考试前一天,在简千雪的不舍中,陈婉清拖着小行李箱上了高铁,半小时就钻进了城里的喧嚣,转两趟地铁,扶着扶手晃到酒店时,脚步已经有些发沉。
她体力不算差,却最熬不住舟车劳顿,但凡在路上折腾过一个小时,总得花一整天才能缓过来。
这时日头已近中午,陈婉清指尖划开外卖软件,点了那家县里没有的店。只有到城里,才能吃上这口心心念念的味道。
午饭下肚,她想补个午觉,身子明明乏得很,眼皮却怎么也合不上。
思绪像没牵住的线,一会儿飘到明天的考试,一会儿又绕回那天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向来这样,爱多想,一旦琢磨起什么就收不住,非得等事情落了定,那些念头才会慢慢淡去。
陈婉清睁着眼睛望了会儿天花板,轻轻叹口气,摸过手机点了杯奶茶,翻身坐起拿出笔记。
她没选咖啡,怕夜里睡不着,一边喝着温温的奶茶,一边心里默默念叨:今晚一定不能失眠。
可惜终究还是失眠了。
一是认床,二许是下午的奶茶起了作用,但最主要的原因一定还是隔壁大叔的呼噜声。
下午复习时就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噜,她心里咯噔一下,苦笑着安慰自己声音不算大。
可到了夜里,四周静下来,那呼噜声便直冲耳膜,戴了耳机也挡不住,总往耳朵里钻。
早知道不贪便宜订这家酒店了……她在心里嘀咕。
好在也习惯了,每逢重要的事,前一晚总要被这样那样的缘由搅得睡不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除了眼睛有些酸涩,倒也没别的不适,也算是个顺遂的开始。
考试直到下午才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陈婉清只觉得浑身松快,像活过来一般,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比上午快了许多。
人潮涌着她往外走,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简千雪的消息:我已经到了,在右边的树下等你。
陈婉清嘴角悄悄扬起,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她实在太想见简千雪了。
简千雪早早就开了车来,考场附近一定会堵车,她索性把车停在一条街外,想着等会儿和陈婉清并肩走过去,正好能说说话。
树荫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她鞋尖,她抬手看了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心里便莫名地踏实了些,目光一直胶着在考场出口的方向。
“小雪?”
一声轻唤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简千雪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
陈婉清的妈妈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笑。
她连忙敛起心神,扬起熟悉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好。”
陈兰芝走近了些,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简千雪看着,总觉得那笑意没达眼底,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说不出哪里奇怪,却让她莫名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你和婉清的关系还真是好,”陈兰芝开口,语气听着像是单纯的感慨,“居然还大老远跑来接她。”
简千雪脸上的笑意没减,回话时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毕竟我和婉清从高中时就认识了,而且也不算远。”
陈兰芝没再接话,只是笑着朝她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无非是问些她最近的近况和陈慧婷的课上表现,简千雪都一一应着,目光时不时往考场出口瞟。
忽然,陈兰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添了几分好奇,直直地看向她:“诶?对了,千雪你谈恋爱了吗?”
简千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面前的人表情正常,这个问题也是许多长辈都关心的,于是还没觉得有什么。她垂下眼睫,很快又抬起来,语气尽量自然:“没有啊。”
“真的吗?”陈兰芝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相信,“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有谈恋爱呢?”
这样的话,简千雪听了太多次,以往都能从容应对,不知是不是因为陈婉清的嘱托,此刻在陈兰芝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扯了扯嘴角,用惯了的理由回道:“我觉得还没到时候呢,不急。”
“你应该和婉清一样大吧?”陈兰芝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些。
“差不多,比她大一岁。”简千雪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隐约觉得阿姨的话里藏着些别的意思。
“那也不小了,可以谈谈试试。”陈兰芝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惆怅,“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是这副样子,婉清也是这样,让她谈恋爱她说没时间,又不是让她立马结婚,就是谈个恋爱而已都这么抗拒。”
闻言,简千雪微微瞪大双眼,她还以为陈婉清在面对家人这些话语时会拖着,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直接拒绝。
她的嘴角上扬,轻声安慰着:“遇到合适的自然会谈的。”心里微微一暖,可下一秒就僵硬起来。
“应该吧。”陈兰芝迟疑地点点头,笑容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之前和她说等考完试,找到工作了就可以开始找,她也同意了。”
陈兰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目光望向考场出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又藏着为人母的感慨:“婉清这孩子性子倔得像头牛,认定的事就不肯轻易松口,可心里终究是疼我的。”
她转过头,眼神清亮地看着简千雪,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欣慰的笑意:“当年高考填志愿时,我一直盼着她能当老师,稳定又体面,可她偏不,说不想一辈子困在教室里,死活不肯报师范。我们吵得有多凶你都没法想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也气得直掉眼泪,整整三天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简千雪握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关于当年高考报志愿的事她从陈婉清口中听说过,但细节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场争执如此激烈。
陈兰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絮絮说道:“我当时想着,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我还能害她吗?可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她自己推开房门走出来,红着眼睛跟我说,‘妈,我报汉语言文学吧,这个专业以后也能考教资当老师’。”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温情与笃定:“你看,她就是这样,嘴上硬得很,心里却比谁都柔软。当时吵得那么凶,我还以为她要跟我记仇好久,结果才三天,她就先退了一步。说到底,她还是心疼我,舍不得让我一直难过。”
陈兰芝看着简千雪,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这孩子就是吃软不吃硬,表面上看着拧巴,其实最听不得我念叨,也最放不下我。以前我总担心她太执拗,可这些年下来我也看明白了,她再怎么抗拒,最后总会为了我、为了身边人退一步。”
“我想……没有哪个孩子不爱母亲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满是笃定:“我不急,她心里有数,真到了该考虑的时候,不用我催,她自己就会认真琢磨的,总不会真的让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