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与君愿 > 第234章
  她看到了她早已冰冷的身躯。
  她将小锦葬在了杏花树下,我坟墓的旁边。
  每一年,她都会过来,同小锦聊上好久好久,有时还会同我说上几句。
  我会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像母亲一般安抚她。
  我早就把她当做我的女儿了。
  她是个好孩子。
  在小锦死后的第二年,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开始透明了。
  再过几年,我好像就要消散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
  那个孩子,我放心不下。
  要怎么样,小锦和她,才能有一个好结局呢?
  或许是心中执念太深,我的灵魂慢慢飘起,随风,来到了一个我曾经经常来的地方。
  云台寺。
  殿内
  殿内香烟袅袅,佛音轻绕,鎏金佛前的烛火摇着暖软的光,将殿宇衬得静谧又慈悲。云慧大师捻着佛珠,垂眸静坐,一双慈悲的眼静静地看着我在的方向。
  “斯人已逝,施主为何还不愿离去?”
  我抿了抿唇,道:“她们的结局,非我所愿,所以信女不愿离去。”
  “人的命运,非你我所能强求。”
  我喉间发哽,魂魄都似在颤,俯身叩在微凉的蒲团上,声音碎得不成形。
  “可若能给她们一个改命的机会,哪怕折我魂飞魄散的代价,我也甘愿。大师,求您,求您成全。”
  佛前烛火轻颤,映得我半透的身影忽明忽暗。
  云慧大师抬眸,目光落向我,慈悲里藏着几分轻叹,指尖佛珠转得缓慢,声如梵音落阶,“执念若茧,缠己缠人,可你这执念,是母性,是心疼,亦是善念。”
  他抬手轻挥,殿内香烟忽而聚成一缕,绕着我缓缓飘升。
  “改命非易,需借执念为引,凭真心为契,且只能换一次重来的机缘,前路依旧有坎,非我能定。”
  我猛地抬头,泪雾漫了眉眼,重重叩首,“只要有机会,便够了。信女不求别的,只求她们这一次,能得偿所愿,能平平安安。”
  佛珠轻响,殿内佛音似又柔了几分,云慧大师垂眸:“既如此,便遂你这一心愿吧。”
  他挥手,我的魂魄像是受到引力一般,被吸到了他手中的檀香盒里。
  “施主的魂魄趋于溃散,需在此好好温养。”
  我轻吸一口气,“多谢大师”。
  之后我便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找到重回身体的阿兄,阿兄找到阿云,三年后,他们一起上了云台山。
  他们自愿接受了“重来一次” 而要付出的代价。
  而我也接受了我要付出的代价。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回溯秘法启动后,我的魂体就像是被割裂一般,被分成数片,直到割裂感过去,我才睁开眼。
  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我知道,这是短暂的。
  我唤来惊云,让她将一份证据送往潇湘琳琅阁,同时让她帮我给明珵送一封信。
  琳琅阁的势力和“他”的墨枝阁不相上下,前世的时候我不好意思拜托明珵,送往地方的证据全都被他找到,毁于一旦,这次送往琳琅阁,或许能幸免于难。
  这是我为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了。
  做完这件事后,我的灵魂从身体中脱离,割裂感再次袭来,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盒子里。
  “施主,事情办完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办完了,多谢大师。”
  云慧轻轻笑了两声,扶正头顶上的蓑笠,“那我们便走吧。”
  这次,阿兄和阿云她们带有记忆,在一切重来以后,能够提前布局,不像前世那样那么被动。
  所以这一世对“他”的围攻并不如前世那般惨烈。
  我爱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
  那我便放心了。
  小锦大婚那日,我拜托云慧大师带我去看看,看过便后,我此生的夙愿便已了。
  我也是时候还离开了。
  看到小锦的鸾舆过来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我的小锦,终于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真好。
  “施主,夙愿已成?”大师问我。
  “已成。” 我笑着点了点头。
  “既心愿已成,那施主莫要再人间停留,速速转世投胎去吧。”
  我讶异。
  转世投胎?我不应该魂飞魄散吗?
  看这云慧大师笑眯眯的面容,我便知道是他做了什么。
  我心中一暖,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大师大恩大德,长乐永世难忘。”
  说完后,我的身体被轻轻托起,送到了小锦那边。
  看着盖头下女儿的绝美面容,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不舍化作眼泪从我的脸颊淌过。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消散。
  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我轻轻笑了笑。
  再见,小锦,能成为你的母亲,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此后,唯愿你,一生顺遂,长安久乐。
  她消散的太快,以至于没听到,花似锦轻轻的呢喃声。
  娘亲,你也是,
  长乐长乐,长安久乐。
  第186章 番外:春和
  春和在花似锦成婚后的第二年便向她请辞,四处游历,行医济世。
  花似锦答应了。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从未想过将春和一辈子绑在自己的身边。
  多出去走走,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与物,挺好。
  于是,在与花似锦和姐姐们告别后,她踏上了属于她的旅途。
  她先去了大漠孤烟直的漠北,当了一段时间的军医。
  虽然这几年大楚边境安稳了很多,但还是免不了小规模的冲突。
  她给她给受伤的兵士清创敷药,指尖稳而轻,哪怕营帐外喊杀隐约、风沙扑打帐帘,也未半分慌乱。
  漠北的风烈,吹糙了她的脸颊,却吹亮了她眼底的光——从前守在花似锦身侧,见的是宅门深院、朝堂风云,而今蹲在沙地上,握着兵士们粗糙的手,听他们讲塞北的月、关外的沙,才知人间百态,原是这般鲜活。
  她把药箱背在肩上,跟着巡防的队伍走戈壁、穿荒滩,遇着牧民的孩子摔折了腿,便寻块平整的石头当诊台;见着戍边的老兵咳得直不起腰,就用当地的甘草、沙棘配药,手把手教他们熬煮。
  白日里,她是走街串巷的游医,药香混着风沙味;夜里,她裹着粗布毡子,和兵士们一起看漠北的星空,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比京城里的,更亮,也更暖。
  偶有闲暇,她会找块干净的麻布,写下几行字,说说漠北的沙有多细,说说她治好了多少人的伤,托往来的商队捎回京城,给花似锦。
  字里行间,无半分委屈,只有满心的欢喜——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自由,且有光,而这份自由,是花似锦亲手给她的。
  后来,她又去了很多地方。
  夜郎的山林里,弥漫着草药与竹筒饭的清香。这里的村寨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少数民族的姑娘们梳着麻花辫,腰间挂着银饰,走路时叮当作响。
  春和落脚在寨口的老榕树下,起初语言不通,便靠着手势比划、画图问诊。
  她发现当地百姓常受风湿与虫蛇咬伤之苦,便跟着寨里的老药婆进山,辨认独有的崖柏、血藤,将中原的针灸之术与本地的草药方子结合,治好了不少常年卧病的老人。
  寨民们感念她的恩情,每逢节庆便邀她共饮米酒,教她跳摆手舞,她也在篝火旁,听他们唱着祖辈流传的山歌,歌声里满是对山林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忱。
  离开那日,全寨人都来送她,姑娘们塞给她装满花籽的锦囊,老药婆则把一本手绘的草药图谱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暖过山间的晨光。
  接着,她到了潇湘。这里水网纵横如织,乌篷船在河道间轻摇,橹声咿呀与茶馆酒肆的喧闹交织,满是江湖儿女的洒脱意气。
  春和在渡口旁寻了间窄小铺面,简单收拾后开起药铺,白日里为船夫、脚夫诊治风寒劳损与跌打损伤,夜里便泡一壶粗茶,听邻座侠客谈江湖轶事、论侠义之道。
  一日,河畔戏班班主带着染了怪病的小徒弟求医,那孩子浑身起红疹,高热不退,遍访名医无果。
  春和细诊后,发现是湿热郁结所致,又因长期登台练嗓伤了肺腑。她结合本地特有的鱼腥草、木槿花配药,又以针灸疏通经络,每日亲自熬药喂服,还教孩子用枇杷叶煮水润喉。
  戏班众人本因春和是外乡人心存疑虑,见她日夜照料、分文不取,渐渐放下戒备。
  班主感念其恩,邀她看排戏,教她唱潇湘小调。春和闲暇时便坐在戏台下,看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听他们讲戏文里的忠孝节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