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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妈妈…”
  “上次来看你的时候, 郜屿宁还在生气不理我,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妈妈, ”林缅继续说, “我们都已经在谈恋爱了呢。”
  “可是他要是知道我偷偷干了些什么, 又要不理我了…”林缅有些沮丧。
  “妈妈, 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舍不得他再为这些事情再伤心再头疼了,更不可能让他去给郜决冕做配型…”
  “我都不敢让他知道郜决冕要换肾的事情…我很害怕…妈妈…”
  林缅吸了吸鼻子, 平复下来, “我让他们选了, 要钱,还是要命, ”
  “他们选了哪样下半辈子都会觉得是失去了另外一样,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惩罚呢?”
  “可是不管他们选什么,我都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只要他们不再去纠缠郜屿宁就可以…”
  林缅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颤,平复好呼吸才抬起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妈妈,我好讨厌我自己…”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直接给钱让他们去等肾源就可以?”
  林缅深吸一口气,“其实,”
  他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也有点可怜郜决冕…他还那么小,我知道他父母很坏,但是他…”
  “万一万一我真的能救他呢,我也想试试…”
  “妈妈你放心,我都查过了,其实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恢复也很快,”
  “我都计划好了,我们会去邻市做手术,结束后我也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暑假结束我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来,我已经跟郜屿宁找好借口了,”
  林缅沉默了一会。
  “妈妈,之前我被砸破脑袋,郜屿宁给我输血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他救过我的,妈妈。”
  他喃喃地说,“说不定我也真的能帮他呢。”
  冥冥之中,好像能猜到命运就会这样安排。
  “郜屿宁说过,如果我自己都觉得会惹他不高兴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林缅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
  “可是,我……”
  “我也想赶紧摆平那些人,不要再像寄生虫一样缠着郜屿宁了,滚得越远越好……”
  林缅哽咽住。一阵风吹过,石板上的花朵微微摇曳,包裹的塑料纸轻轻摩擦,刮出极轻地嚓嚓声。
  “妈妈,其实我经常在想,如果你还在,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会不会告诉我,面对这种情况,一个成熟的合格的大人会怎么做?”
  “可是我不是,没有人教过我,也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只有郜屿宁了,他对我太重要了,我除了他还有什么呢,”
  “我是不是很笨?”
  林缅固执地擦了把眼泪,故作洒脱地说,“嫌我笨也没办法…”
  到底是哪一个时刻开始让他觉得郜屿宁是他最重要的人的?
  太久远了。不记得了。
  好像从他出生开始,他就被用来纪念一些什么,被迫站在原地缅怀着什么。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踌躇不前。
  但仔细想来,这和被困住了没有区别。困在林佑勤决定重新组织家庭的时候,困在亲生哥哥林准其实是因为讨厌他才选择出国的时候,困在自己的降生也许激不起任何人的喜悦,因为他的来到以母亲的离世为代价。
  那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可以确定的,会毫无保留地爱他的人了。
  他说没有人教过他,其实也不全对。
  祝悦不是教过他了吗?关于爱的道理,就是至死方休。
  他不知道当时在产房里,医生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问出保大保小的问题。如果有的话,那林缅的人生就从这个问题就开始停滞不前了。
  但突然有一天,林缅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离那个没有上锁的笼子很远了,低下头看到一路的脚印,每一步都是郜屿宁带着他走的。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意识到郜屿宁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后的每一天都只在温习这一件事。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过了几秒,他重新看向微笑着的祝悦,嘴角微微上扬,眼泪顺着脸蛋滑下来,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妈妈,谢谢你,”
  “我可能要过两个月才能看你了,妈妈。”
  林缅和朋友出去旅游的第二天,郜屿宁迟迟没有等来林缅跟他打视频。
  空荡荡的屋子,少了个林缅跟少了好几个人一样。
  林缅偶尔几条报备的消息,郜屿宁回复得很冷淡,对面却和没看懂一样继续自说自话。
  林缅总是这样,前几日吃饭时,郜屿宁不满的情绪那样明显,林缅哄人的办法就是一边叫哥哥叫老公一边往人身上爬,向来不吃这一套的郜屿宁竟然真的被他拽回了餐厅。从岛台做到沙发,再回的卧室。
  小孩儿要和朋友出去玩,并不是什么大事,郜屿宁当时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心里莫名有些烦躁的郜屿宁点了根烟。细细想着林缅最近反常的地方,有心事和刻意疏远的感觉竟然越来越明显。
  有个电话进来了,是林准。
  他接通电话,聊了一会工作。
  挂电话前,林准突然有些欲言又止,郜屿宁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烟,烟灰缓缓飘下来,“怎么了?”
  “你们复合了?”林准问。
  “从哪里听来的?”
  林准有些无奈地回答,“还能从哪,你的小男朋友我的宝贝弟弟自己说的呗。”
  郜屿宁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准继续说,“那天正好我也去墓园,碰到他了,他说你们在谈恋爱。”
  郜屿宁顿了一下,“他去墓园了?看他妈妈?”
  “嗯,”林准回答,“那天确实很巧,不年不节的。他平时会经常去墓园吗?”
  “不是很经常,”郜屿宁吸了一口气,“但是一般有事的时候会去。”
  “那...”林准还没说完,郜屿宁就挂断了电话,直接朝对门林缅家走去。
  郜屿宁不经常来林缅家,就连输密码之前也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缅告诉过他,是他的生日。开门后,他径直走向主卧。
  林缅很久没住过了,住了没一段时间就让给郜决冕了,留下的生活痕迹很少。
  衣柜只有几件不常穿的衣服,他的衣服太多,郜屿宁家挂不下才拿过来,床头柜的抽屉里都一干二净。
  他喉咙有些发紧,打了林缅的电话。
  他太阳穴的神经随着嘟声一下一下跳着,最后一点也不出乎他意料的直接进入了一阵忙音,和机械播报电话未接通的女声。
  郜屿宁站在床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找到一点能解释他最近反常的原因,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突然眯了眯眼睛,定睛看向角落里的垃圾桶,里面隐隐约约有张废纸,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打开揉成团的废纸,是林缅去医院里抽血的单子,日期是27号。
  他微怔住,林缅跟他说的是学校组织献血。他低下头,垃圾桶里还有一盒空药盒。
  他拿出手机搜索纸盒上的名称。药物的解释一堆专业名词,晦涩难懂,但在用途里写着抗排异药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应该是郜决冕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有些开始发抖,连纸张都随之轻颤着,放大了他的紧张。
  林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以为刚刚只是信号不畅,接通后刚要开口。
  “林缅电话现在打不通。”
  林准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不会找不到自己男朋友来问我要吧?”
  “你能找到他吗?”郜屿宁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平复了微微哽住的声音,“他好像又要做蠢事了。”
  -
  医生刚刚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
  林缅一个人侧坐在病房里的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对着窗口发呆,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还有手臂上轻轻摸了一圈,好久没有跟郜屿宁去健身了,本就薄薄的肌肉又掉了一些。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去找郜屿宁。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他却一点都不紧张,只觉得轻松。
  轻松能帮郜屿宁摆脱这一切,一颗肾好像是很划算的事情。他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会被郜屿宁发现,就连视频都不敢打了,只敢打电话,报备的照片也是让徐语常拍给他的。
  他思量着这两个月该怎么应付过去。
  身后的病房门被轻叩了两下,就被利落地推动,他以为是来检查情况的护士,叹了一口气,准备躺回病床上。
  门板却被不轻不重地摔在墙上,接着伴随林准的声音,“林缅。”
  林缅的背僵直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林准,他的心跳骤停了半秒。
  林准胸口起伏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凝重,他咽了咽口水,“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