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形容的话,简直是“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的具象化。2
人声鼎沸间唯独卫枫一人在黑白的灯光下静默如火,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仿佛余烬将尽。
此时另一道光打在了蔺琢的身上,他的表情从惋惜变为了疑惑,接着是沉思。
场景一转,卫枫的目光在平静中压抑着愤怒,对前来求助的蔺琢说道:“我帮不了你。”他语气决绝,似乎对蔺琢的请求厌恶到了极点,气势一瞬间压过了对方。
卫枫冷声质问道:“你以为是你谁?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得了谁?”
蔺琢完全无缺的面具在他的声音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逐渐扩大。
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穆时青唱错了一个音。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将穆时青所有的游刃有余击碎。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1pov:是“point of view”的缩写,中文译为“视角”或“观点”,指从特定角度或立场出发观察、叙述或分析事物的方式。
2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出自李贺 《李凭箜篌引》。
第88章 激流
在场的演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却只能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地扭曲, 不停地在心中默念他们是专业的演员。
通常来讲,每位成名的演员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台风, 与周珩阳年纪轻轻尚未定型所不同, 穆时青的台风在根据不同的剧目进行调整的基础上, 总离不开一个“稳”字。无论是前期的排练还是公演,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在舞台上有任何的失误。
通常来讲, 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 由于戏剧表演的特殊性,少量的失误是可以被接受的, 也不乏有些演员以灵活的机动性和神级救场而出名。
但他可是穆时青!
可以连续演出十几场, 都不会在任何一个音节出现失误的穆时青!早早成名,被所有后辈视作不可攀越之峰的穆时青!
于是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有穆时青自己知道,他并非看起来的这么无懈可击,再完美的人都会露出破绽。
周珩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穆时青以导演的身份喊了一声:“卡!”
穆时青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愕,几息呼吸过后, 他坦然地对上了周珩阳的目光, 貌似平静地说道:“是我失误了。”
周珩阳眉间微动,下意识地说道:“没关系,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穆时青点了点头, “好!”
周珩阳闭上眼,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最后一遍, 一次就过了,无论是唱腔还是台词, 全部堪称完美。
在穆时青说了通过的时候,周珩阳终于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看向穆时青,却隐隐察觉到了他平静面容下的一丝……慌乱?再定睛看去,这一丝情绪就如水面的涟漪般悄然而逝。
穆时青走下舞台,对着另一组演员说道:“排练继续。”
这场戏周珩阳不用上场,他就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萧若明的演出。明明穆时青就坐在他的身边,可是一直到今天的排练结束,他都没能跟穆时青再多说上一句话。周珩阳也得承认,他们都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站在场外,反倒是看清楚一些自己在舞台上没能看出来的东西。
《与君书》为了让所有的演员都能够达到最默契的配合状态,在选角的时候就没有准备ab卡,所以在首轮的演出中不会安排太多的场次。这也是穆时青一贯的演出模式,周珩阳支着手臂,似乎第一次看到他以导演的身份统领全局。
渐渐地,周珩阳完全沉浸在了这样的气氛里。
作为演员的穆时青会力求完美,可是作为导演的他似乎永远在挑战着另一种可能性。
只有当自己知道想要什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珩阳突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眼前豁然开朗。
整部戏总算是排完了一遍,这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好消息。
“好累——”总算是能够放松一点了。
制作人高兴地宣布:“辛苦大家了,今天的初排圆满成功!”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他对这次的排练结果相当满意,“只要我们继续保持这样的水平,《与君书》一定会大卖的!我甚至觉得还能冲一冲奖!”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大家纷纷说道:“好!”
“大卖大卖!”
“票房一定会大卖的!”
只有于镜雾默默地问了一句:“开预售了吗?”
萧若明回答道:“已经开了。”他见周珩阳好奇的目光也转了过来,懒得卖关子直接说道:“首轮的十场已经全部卖完了。”
“全部?”
“对,一张不剩。”萧若明难得吐槽道,“就算你对自己综艺大爆后的人气一无所知,也好歹看看在场的人吧?谁拎出去都能扛票房的好吧?”
周珩阳嘿嘿一笑,和于镜雾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振奋,似乎将排练的辛苦都抛到了脑后,随着大家一起热烈地鼓掌。
接下来,制作人趁热打铁,将排练期的日程表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珩阳认真看了一眼,果然他跟穆时青的排期是最多的。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制作人告诉他们,演出的剧院也已经谈妥了。在新剧立项之初,就有不少剧院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制作人难得意气风发了一回,从没见过剧院这么好说话的!要知道这两年国内的音乐剧市场越来越大,热门的剧目排都排不过来,稍微有点规模的剧院早就习惯了挑挑拣拣,能放大剧的剧院更是排期早就到好几年后了。
周珩阳一边听制作人画的各种饼,一边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掐头去尾,他们能用来排练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周,其中还得算上文化剧场给他们实地彩排的时间。
“加油啊!珩阳!”制作人激情鼓励道。
“我会的。”周珩阳笑着点头。
排练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周珩阳是最后一个走出排练厅的。于镜雾临走前还对他说了句:“明天见,我先回宿舍了。”
“嗯,明天见。”周珩阳同他告别,走出排练厅。他在身后关上了门,目送着好友的身影远去。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用力伸了个懒腰,疲惫感似乎终于从肩膀处蔓延开来。他捶了几下胳膊,往前迈了一步,突然想起来什么,
转身走向剪辑室。
剪辑室倒是挺好找的,他望了望门牌,推门而入,开口问道:“怎么不开灯?”
穆时青从屏幕里抬头,回了一句:“忘记了。”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啪”的一声,明亮的白炽灯打散了他们的影子,将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周珩阳反手关上门,却没有上前,而是靠在门上,隔着一段距离望向穆时青,明知故问道:“我们回去吗?”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想“谈一谈”的信号。
穆时青不出意外地说道:“先不了。”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刚刚排练时的录像上。
“你在看什么?”
“我刚刚的失误。”穆时青正在以极其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问题。
伴着唱词,周珩阳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些,“刚才你唱错那个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穆时青没法回答。
周珩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这对你而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吗?”
穆时青点头:“是的。”
“为什么?”周珩阳带着刨根问底的气势,“非要说的话,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我唱错你要生气,你唱错你还要生气?”
穆时青垂眸,按下暂停键,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或者还要加上自己的心跳声。
“珩阳,我很抱歉。”穆时青先败下阵来,他放缓了语气,释放出和解的信号,“到我的身边来。”
“不来。”周珩阳气鼓鼓地说着,让他过来就过来,岂不是显得他很好哄?
穆时青起身,往前用力抱住了他,周珩阳不满地挣扎了起来,可是越是挣扎,对方就抱得越是紧。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这就是你的报复吗?穆——时——青——?”最后的名字是从珩阳的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来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
“快放手!”
“不要。”
最后两个人一起扭动着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跌坐进了椅子里。
周珩阳的牙根有些发痒,他盯着穆时青的脸看,仿佛在思考咬哪里才能出了这口气,并且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排练和上台。
“肩膀?”穆时青试探性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