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鹿悯又给他夹一块肉,举手投足见带着明显的讨好。
聂疏景依旧冷冰冰的,把手帕一扔,起身上楼。
鹿悯独自坐在餐桌前有些无措,两三口把汤喝完跟上去。
最近聂疏景对他很温和,大概顾忌他父母离世又怀着孕,能顺着就顺着,没有插手鹿至峰夫妇的身后事,让鹿悯随心所欲做。
纵容归纵容,鹿悯比聂疏景更清楚两家的仇恨,不敢事事麻烦。
现在聂疏景明摆着不高兴了,他摸不清是因为置办墓地还是和杨若帆见面。
又或许两者都有。
鹿悯站在书房外敲门没有回应,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聂疏景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堆着很多资料,最近他一直在泓湖湾陪着鹿悯,很少去公司,书房俨然成为他的办公室。
鹿悯走过去,看着alpha冷漠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掌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聂疏景,”鹿悯声音软软的,“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聂疏景嘲弄道,“没了鹿家,还有一个把你当亲弟弟的哥哥。事事为你着想,鹿至峰知道也能安息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安葬完鹿至峰就去他身边还是愿意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
还真和杨若帆说得大差不差。
鹿悯有些怀疑聂疏景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
这是聂疏景会做的事情,但如果他早听到这些话,不至于今天才发作。
“我答应过你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鹿悯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我想跟杨若帆走,早就走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资料上的字没一个过脑,聂疏景看不下去,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
气氛有些压抑,鹿悯又上前两步,扯了扯alpha的袖子。
聂疏景冷冷睨他。
鹿悯抿着唇,“如果你不许我去,明天我就不去。”
聂疏景眯起眼,“谁教你装可怜这套?”
鹿悯微愣,“我没有。”
他现在依附聂疏景,如果聂疏景不同意他去,连泓湖湾的大门都出不了。
“求人光靠说的?”聂疏景问,“拿不出诚意,我凭什么同意和杨若帆独处?”
鹿悯当即在聂疏景身边蹲下来,轻车熟路搭上男人的皮带,可没等有所动作就被制止了。
“你干什么?!”alpha眉心紧蹙。
鹿悯抬起头,杏眼圆黑,懵懂地眨眼,“不是你说要诚意?”
聂疏景用力握着鹿悯细白的手腕,“你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还不至于对着一个丧父丧母的孕夫发青。
鹿悯听着这话更不理解。
他们之间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聂疏景见鹿悯一脸空白的样子更冒火,一股气堵在胸口呼吸不畅。
“吻我。”他说。
鹿悯以为自己听错了。
聂疏景眼底闪过一丝羞恼,“耳朵聋了?”
鹿悯不确定地问:“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样?”
“……”
他们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带着浓烈的情绪,借着唇舌交缠发泄苦和恨,要么吻到窒息要么吻得见血。
温情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
鹿悯注视聂疏景片刻,起身靠过去,膝盖抵着柔软的沙发,胳膊搭上男人的肩膀,在他的脸颊触碰一下。
蜻蜓点水似的,但聂疏景冷硬的面容柔和些许。
鹿悯见有效,双手托起alpha的脸,嘴唇扫过他挺拔的鼻梁,在鼻尖轻触之后目标明确地往下移。
呼吸交织在一起,四片唇瓣缓缓相贴,温度和气息渡给彼此,吻得浅显又单纯。
鹿悯不太会接吻,又不敢贸然伸舌头,用仅有的知识点摩挲着对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口允着,湿漉漉的气息喷在男人的脸上,见他岿然不动,不轻不重地在唇瓣咬了一下。
聂疏景的呼吸变重,喉结攒动,注视鹿悯的眼眸又黑又沉。
腰被一条胳膊揽上,鹿悯顺着力道坐在聂疏景的腿上,他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波动,眼睫颤了颤,鼻息有些乱,不敢看聂疏景的眼睛。
炽热的视线扫过鹿悯的脸。
自从他得知鹿至峰夫妇的死刑到现在没有一个笑,哪怕现在坐在男人腿上主动献吻,微红的脸颊还是盖不住眉间的忧伤。
聂疏景的手搭在鹿悯的后颈,把人抱在怀里接了一个濡湿又窒息的吻,分开后鹿悯一个劲儿喘。
“明天几点出门?”alpha的音色有些哑。
鹿悯一听便知聂疏景这是答应了,“七点。”
聂疏景嗯一声,“还有——”
“什么?”鹿悯以为还有嘱咐或是要求,洗耳恭听。
alpha对着鹿悯湿润泛红的嘴唇重重咬下去,语气非常不满,“你的吻技真的很烂。”
接着没等鹿悯有所反应,便以更为强势的姿态噙着他的唇,吻得肆意又酣畅。
第46章
鹿至峰夫妇下葬是一个阴天,飘着小雨,天色灰蒙蒙的,乌云越来越厚,风吹得也很大,颇有山雨欲来的感觉。
鹿悯起得很早,他心里挂念着事儿,就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梦,闻着alpha的信息素才稍微好点,至少不会出一身冷汗。
六点的时候鹿悯悄没声下床,洗漱一番穿着一身黑下楼,陈姨已经做好早餐,端上桌冒着热气。
“今天冷,”陈姨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嘱咐道,“多穿一点吧?感冒不好。”
鹿悯点头,神色恹恹的,早上没口味,闻着牛奶的味道想吐,吃得很少。
“司机来了吗?”鹿悯放下碗筷想走。
陈姨正要回答,聂疏景一身正装从二楼下来。
大概起太早的原因,alpha的脸色很冷,在鹿悯的身旁坐下后瞧了一眼他面前的早点,下命令:“把东西吃完,不然你去不了。”
“……”鹿悯看了看时间,低头逼自己进食,最后把营养的东西吃完,剩了小半碗粥。
“真吃不下了。”他皱着眉头,不想在这个日子闹情绪,“司机呢?”
聂疏景抽纸巾擦了擦嘴,和他一起起身,“那走。”
鹿悯一怔,一直被牵上车都是懵的。
他坐上聂疏景的车,开车的是赵莱,车子平稳驶出泓湖湾,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在玻璃窗上汇聚成模糊的水雾。
“公司那边有事需要去处理,”聂疏景淡淡地解释,“顺路把你捎过去。”
“……”
聂疏景的公司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墓园在郊区,不知道是哪门子顺路。
鹿悯微凉的手被男人握着,热流顺着脉络进入五脏六腑,身体跟着暖和起来。
他看一眼开车的赵莱,两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赵莱立刻移开专心开车。
鹿悯把中间的挡板升起来,后排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然后靠上男人的肩膀。
柔软的发丝扫着聂疏景的脸颊,淡淡的花香混着沐浴露的香气钻进鼻腔,他一转眼就看到鹿悯白皙的脸,肚子又大了一些,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隐隐看出轮廓。
一时间二人都没说话,只是掌心贴在一起,身上交织着彼此的气息。
鹿悯昨晚没睡好精神不济,这会儿困劲儿上来,昏昏欲睡。
到达墓园刚好七点,鹿悯被聂疏景叫醒,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杨若帆。
杨若帆身为外人,来得却比他早,鹿悯匆忙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却被聂疏景拉住。
alpha把伞递过去,又将自己的外套给鹿悯披着,声音淡淡的,“一会儿司机会来接你。”
鹿悯说好,双手彻底被捂热,西装外套披在身上,将纤瘦的身体罩了个完全,但他却觉得不方便,“这衣服……”
“穿好,你要是生病,”聂疏景扫了一眼站在外面抱着骨灰盒的人,眼眸冷淡,不紧不慢地说,“我找你父母还是杨若帆?”
“……”
找哪个都没好事。
虽说死人没办法再算账,但聂疏景不高兴,早上骨灰埋下去,下午就能再翻出来。
鹿悯不敢有异议,乖乖披着衣服,开车门朝着杨若帆小跑过去。
转眼间二人站在同一把伞下,打破正常社交距离,都是从头到脚一身黑,不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很般配。
鹿悯背对着车子,聂疏景只能看杨若帆的神色———没说几句脸上出现温和的笑容,似乎在安抚鹿悯什么,把手中的骨灰盒递给鹿悯,顺势站在鹿悯的身侧,胳膊搭上后背,扶着人一步步踩上台阶。
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杨若帆贴心地将伞朝鹿悯这边偏移,不管自己肩上的落雨。
赵莱感受到车里越发冷沉的气压,从后视镜里瞄了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