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商昕现在臊得慌，柯敛之抿着嘴，把笑意硬憋了回去。
“行，我先过去那边等你。”他捏了捏对方的手，转身往后门走。
商昕没看他，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石膏，等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热意总算开始消退。
他操控轮椅拐进化妆间，拿起落在桌子上的台本，转身出来，瞧见于婉珥靠在门边的墙上，高跟鞋点着地，像是在等他。
商昕动作顿了一下，把台本放在腿上。
“还没走？”他问。
“等你。”于婉珥说。
商昕看着她，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还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但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于婉珥先开口：“刚才的事情，你没什么想问我？”
商昕想了想：“你是故意的？”他会毫不犹豫拍下抢答按钮，是因为他知道于婉珥确实是某985历史系的高材生，《复婚吧》第一期的时候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有说过。
于婉珥看着他，没否认，点了点头。
商昕没说话。
于婉珥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发火，也没等到他质问为什么害他，反而有点意外。
“你不生气？”她问。
“不生气，我老婆说我这样很可爱。”商昕耸肩，“不过，我确实想问你一件事。”
于婉珥露出迷惑的表情：“什么？”
什么很可爱？
“你怎么知道的？”商昕看着她，“我手机上登着小号。”
于婉珥显然没想到他要问的只是这个。
“你只想知道这个？”于婉珥诧异。
商昕不置可否的耸肩，点头：“毕竟同事一场，我很好奇你的动机是什么。”
于婉珥沉默。
“上次录节目。”她缓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中场休息的时候节目组把手机还给我们，我刚好在旁边，看见你在切换账号。”
她语气有点微妙：“我还以为是什么撩骚女网友的号。”没想到你私下竟然是这种人！
商昕：“……”
“我没得罪过你吧？”他问。
于婉珥看着他，忽然勾了下嘴角，那笑容有点复杂。
“没有。”她说，“你人不错。”
“那你为什么？”
于婉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尖，又抬起来。
“王寒黎是我一手带红的。”她淡淡的说，“五年前，她还在餐厅里洗盘子，地下室都住不起，是我把拍视频把她营销成网红。”
王寒黎？
她？她不是那个联合《复婚吧》节目组工作人员篡改了直播时间，后面因为携带录音设备被节目组以违约解除合同并且起诉的女网红吗。
同时，她也是众人口中于婉珥的死对头。
此刻提到这个人，商昕大概明白了她的来意。虽然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但这两人关系其实没那么差吧。
商昕没打断她。
“她蠢，我知道。这次的事她干得没脑子，栽了也不冤。”于婉珥语气很平，“但不管怎么说，我和她总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她的事，我不能当没看见。”
事情竟然那么简单。
你们网红圈的相爱相杀总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商昕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已经帮你姐妹报了仇，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于婉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们没有得罪我，但肯定得罪了那个叫伍其的艺人，他和节目组负责人关系挺好的，你们自己小心吧。”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那个工作人员又在催促：“商老师？可以走吗，我们车在等了！”
节目录制现场的后台乱糟糟的，互联网同样混乱，各种乱七八糟的热搜横飞。
＃商昕小号＃
＃面条小狗本狗＃
＃每天给柯敛之反黑200条＃
＃昕之所向＃
缩在隔壁化妆间的伍其咬着指甲盖，犹豫了半天才点进去，热门首条是一个粉丝发的现场偷拍的图，图上是众人回头看着大屏幕上的，屏幕拍的模糊，隐约只能看见是个卡通头像
账号配文：[我真的哭死，内娱亲自下场反黑第一人]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和嗑死我了。
没人骂他们，所有词条被cp粉霸占，舆论全面沦陷。
竟然一个骂人的都没有，甚至那些平日最活跃的毒唯战斗粉此刻沉默了。
操！
伍其把手机摔在化妆台上，烦躁的挠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怎么没人出来带那个柯敛之初恋的节奏？这群神经病不会真的以为柯敛之二十多岁就谈了一个吧？不会还以为谈的那个人就是商昕吧？
气死他了！
门外被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传进来：“伍老师？您收拾好了吗？节目组安排的车马上就要走了，麻烦您这边尽快。”
这群嘉宾怎么回事，不会还想赖在他们录制棚里过夜吧？
伍其啧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门。
催催催！到底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刚拉开门，就看着远处商昕和柯敛之一起走过来了。
柯敛之推着轮椅，低着头正跟商昕说着什么。轮椅上的商昕听了几句，侧过脸回了一句，柯敛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眉眼明显柔和了。
两人从他身边经过。
商昕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眼。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被摆了一道的受害者，反倒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路人。
但这眼，看得伍其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
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伍其没敢说话，侧身让开路，贴着墙根站，强颜欢笑的打招呼：“两位老师好……”
他们没理他。
轮椅从身边滚过，两人走远了，伍其啐了一口，咬牙，迈步往前走。
《今夜哪里有乐子》综艺录制的大楼正门外。
没能进场的粉丝把大楼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保安大叔们手拉着手形成人墙，避免她们爆冲。
小姑娘们举着灯牌往前挤，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
今天晚上一定要活抓家产！
“全都往后退！”保安队长手持钢叉，扯着嗓子大喊，“不准聚集！听见没有，全部往后退！”
粉丝们却像没听见似的，不仅不退，反而齐刷刷唱起歌来。
保安队长心里一紧，看着眼前这幕，莫名想起某个古早电视剧里两个女主角挨了鞭子后唱歌的画面，简直一模一样！
他一紧张，捏着钢叉的手不自觉就想叉人。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挺身而出，她嘴上打着唇钉，脸上化着朋克暗黑风妆，胳膊上纹着巨大的蟒蛇图案，身上挂着金属链子，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人。
她拨开人群，走到保安跟前。
来人气势太强了，保安队长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只见她盯着保安，突然莞尔一笑，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两包利群，往保安大队长手里一塞，“小小意思，不成敬礼。”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嗨，你说这事闹得……”
女人摆摆手，没多话，往后退了两步，站了回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保安们接下来态度好了许多，粉丝们见状纷纷化身甜妹，左一句谢谢叔叔，右一句叔叔辛苦了。
节目组的车从侧门开出来，伍其坐在后座，让司机绕到大门口停一下。
车刚停稳，他摇下车窗，冲外面那几个举着灯牌的粉丝喊：“别在这等了，他们从后门走了。”
那几个粉丝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伍其等着她们感激涕零的说谢谢，或者手忙脚乱往后门跑。
但没人动。
领头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谁啊？”
“我嘉宾。”伍其说。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女孩旁边的人接话，语气不善，“你贱不贱啊，随便透露别人行踪？”
伍其一噎。
另一个粉丝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车拍了一张：“我记住你车牌了，你最好是真的嘉宾，别是黑粉装的工作人员。”
“我真的是——”
车窗被摇上了。
司机听不下去了，满头大汗，一脚油门，车窜出去老远。
后视镜里，那几个粉丝还站在原地，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目送他远去，隐约听到句：“呸，肯定不是好人！”
气得他几乎呕血。
场内，工作人员催促其他艺人：“快快，上车了，从后门走，前边还堵着人。”
柯敛之却没动，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大厅的门。隔着一道墙，隐隐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喊口号的声音，零星的尖叫，还有保安扯着嗓子的维持秩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