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昕拄着拐杖走进来, 石膏拆了，腿上只缠着一圈绷带。柯敛之帮他把拐杖放好, 坐下, 冲对面的人颔首，“飞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飞姐点头，笑着说, “商老师伤口好多了？”
“昨天活动了下，手差不多都好了, 不碍事。”商昕把手放在会议桌上。
话音刚落, 旁边的柯敛之轻咳了一声。
“人到齐了。”杨哥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飞姐把笔放下, 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三部剧的平台已经定下来了。”她手指敲了敲桌面, “两家视频平台，一家卫视, 排期在下个月。”
众人传阅资料。
飞姐继续说：“条件比预期好一点，具体条款你们经纪人手里有。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你们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了？”
经纪人杨哥看了一眼对方，插话：“现在的舆论会影响后续的上架吗？昨晚的事情，你那边消息灵通，知道些什么吗？”
飞姐摇摇头：“我们查过了，不是我们公司的营销号。舆论确实会有影响，最好是赶在播出前平息这次的风波。”
她看向商昕和柯敛之：“昨晚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柯敛之把杯子放下：“先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想打到什么程度。”柯敛之说，“现在下场，反而被牵着走。”
内娱这地方，蛋糕就那么大，有人上来了，那有人就得下去。
“现在网友都在说什么？”商昕看向众人。
他今天早上只来得及粗略刷了两眼热搜，就被推到医生那里拆石膏，出来时满脑子都是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现在见会议室里这般严阵以待，他心里那股好奇压不住了。
杨哥把手机递过来，“有一篇奇怪的文章。”
热搜榜上，＃昕之所向价值观＃还挂在第六位，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某个营销号截图的长文，标题是《从流量到价值观：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越界》
评论区早已沦陷，前排几个高赞内容整齐划一：
[公众人物宣传同性恋，合适吗]
[这是要带坏多少未成年？]
[资本捧人可以，别用这种歪门邪道毒害青少年]
再往下滑，有粉丝在反驳，但每条反驳下面都跟着几十条回复，全是复制粘贴的话术。
来势汹汹，一副势必要把事情闹大的模样。
商昕把手机还回去，没说话。
经纪人秋秋深吸一口气，抿嘴说：“昨晚后半夜开始带的节奏，水军痕迹很明显。但问题是，这个话题本身敏感，官方那边现在保持沉默，谁都不敢先动。”
“文旅那几个号呢？”柯敛之问。
“删评了。”秋秋说，“没删博，但关了评论区。”
这是在观望。
他们在等，等上面的态度，等那个能把两人的事情定性的声音，也可以说，他们等那把悬起来的刀，最终会落在谁的头上。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杨哥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接通后没说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你确定？”他问。
对面说了什么。
杨哥先是疑惑，眉头皱着像是没听清，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嘴张开，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染色盘。
电话那头还在讲，他嗯了两声，挂了电话后握着手机，没动，也没说话。
众人看了心里发怵。
“怎么了？”秋秋第一个忍不住，“又有什么坏消息？”
杨哥还是没吭声，盯着手机屏幕，手开始一顿划拉，在确认什么。
“你倒是说话啊！”
杨哥抬起头，表情还是很复杂。
众人更急了。
这时候，经纪人杨哥才把手机屏幕缓缓转向大家。
“有个外网博主。”他声音有点发干，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粉丝有八千多万，早上刚发了个新视频。”
众人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标题是英文，有人小声翻译出来。
“我去了趟华国，找到了那对让全网疯掉的同，同性恋情侣。”
沉默。
你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男同吗？
“看看？”杨哥说。
公司那边和他说，国内舆论实在控制不了就直接安排两个人出海，不管怎么样总有一条生路。到时候想怎么卖腐就这么卖。
那个视频封面是一张街头随手拍，画面里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孩举着粉色手幅，笑得东倒西歪。
视频是从博主第一视角开始的。
“嘿大家，没错，我们又发生了一些意外今天无法给你们直播，但我去拍素材的路上遇到了这个，这真的很酷，你们应该看一下。”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前面乌泱泱一群人。
全是年轻女孩，有的举着灯牌，有的拿着手幅，叽叽喳喳挤在街边。
画面很热闹，像极了他以前参加的上街活动。
外国博主秉持着来都来了，搞个大新闻的心情，凑上去，用蹩脚中文打招呼：“你好！你们……参加什么活动？”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挥手：“啊！你是外国人！你也是来等他们的吗？”
“等谁？”
女孩突然意识到什么，捂嘴笑了一下，“你不认识他们，你是游客吧？”
外国博主点头，把镜头对准她手里的手幅：“这是什么？”
女孩大大方方的把手幅展开，上面印着两个男人的侧脸，中间四个大字：昕之所向。
“这是我们嗑的cp！”她旁边另一个女孩凑过来，语速飞快，“就是一对……呃……”她卡了一下，用外语补充，“比如，一对情侣。两个男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是一对情侣。”
这不对吧？
这一大群人站在搞骄傲月活动呢？
外国博主愣了一下：“在现实生活中？你是说，这是一对男同性恋情侣？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女孩们疯狂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对对对！就这样宣传我的家产！
向世界输出男同！
“他们特别好！”又一个女孩挤进镜头，手里举着一张折叠的布，手速极快，唰的展开。
那是一张数码印刷的布，上面印着两个男人接吻的照片，旁边一行大字：真爱无界，昕之所向。
外国博主瞳孔地震，下意识后退一步，镜头晃了一下，正好把路边两个穿着制服的有关部门拍了就去，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维持秩序。
他们目光扫过来，对横幅上劲爆内容视若无睹，只是偶尔提醒拥挤的人群往后站。
博主把镜头转回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你们……这样公开支持这个，没问题吗？”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笑了。
“有什么问题？”扎马尾的女孩说，“他们谈恋爱，我们支持，警察叔叔维持秩序，都很正常啊。”
“可是我之前听说你们这里……”
“他俩是我们这里最火的两个明星。”另一个女孩似乎知道这个外国人在想什么，她沉思了片刻，接过话，“有些事情，你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不要轻易下判断。”
博主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对着镜头说：“我可能需要重新思考一些东西。”
视频后半段是他对着镜头的独白，背景是那群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之前对这里的印象，全部来自媒体报道。”他说，语速很慢。
“但今天我在街上看到的一群年轻人，公开支持一对同性恋人，旁边就是警察在维持秩序。没有冲突，没有抓捕，甚至没有人上去制止她们举着那个……接吻的横幅。”
他顿了顿：“我可能活在一个信息茧房里，我需要重新认识这里。”
视频发出四个小时，播放量破百万。外网视频播放水分很低，这个数据对于打了华国标签的视频来说，可以说相当爆炸。
评论区进入大反思：
[等等，警察就只是站在那里吗？]
[我被欺骗了]
[所以他们在国内可以公开支持同性伴侣？我怎么听说的不是这样]
[作为一个生活在国外的中国人，我哭了。这是我的家，好怀念在漫展和人吵架被警察送到地铁口的日子]
[信息茧房这个词太真实，我们被媒体骗了多少年]
[这些姑娘们又勇敢又快乐，真高兴能看到这一幕，来自xx的爱]
[这些小莎士比亚们用词太有趣了]
[我打算去这里旅游]
世界趋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而视频传到国内后，飞博同样不甘示弱，词条连上好几个。
＃外国博主偶遇昕之所向粉丝＃
＃中国粉丝街头举亲嘴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