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车。小颜道:“姚雪跟我说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颜才道:“嗯,很漂亮。”
落日是在五点半左右,到的时候正好看完了太阳落入海岸线的全部光景,海天一色坠进短暂的蓝调时刻。
天色暗淡下来,人的心情也会容易被环境同化蒙尘。
颜才眺望远处的最后一点余晖,在想那些酝酿了一天的话,回去以后说,还是现在……
恰在此时,方才还黯然失色的视野突然迸发出绚丽多彩的烟花。
颜才看到正对着的沙滩附近,有一对儿情侣在此时此景求婚。
云浦这边的海滩风景特别好,所以隔三差五就有烟花或者无人机表演,倒也不奇怪,他看着那边似乎是求婚成功了,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
这种热闹从来和他无关,作为外人看感觉很浪漫,但要在那么多人的公共场合被求婚表白什么的,他可能会尴尬得想跟寄居蟹抢壳。
“入夜凉了,回去吧。”
颜才转身,胸口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映入眼帘的是配色与烟花相似的花束,他完全僵住了。
小颜还在心里边默默练习话术,哪成想他突然转过来,他顿时紧张得不敢看他,嘴唇微颤着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驱使着张口说道:“有些话,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说完他的头埋得更低,脸上很烫,他也没想到做这种事这么羞耻,比在床上被蹂-躏还要羞耻千百倍。
小颜缓了缓呼吸和心跳,将自己内心所想全盘托出,“你之前问我,你能不能填满我心里的空缺,我只顾着反问你,还没好好回应。”
“能。而且只有你能。”小颜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你知道吗,自从确定你就是我之后,我就常常在想,要是能从你出生就抱过来养多好,我要把你养得比颜烁还能闹腾,还能撒娇,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有欺负你的机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说到这两人都破功地笑了。
小颜趁机贴近一步,眼神蓦然变得柔情似水,话音携着小心翼翼的请求,“但是这些都是心理学上自我疗愈,我真正想说的是,颜才,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那些,是想和你长相厮守到寿终正寝那一天的爱。”
“你愿意从今往后和我以恋人的身份相爱吗?”
最后的勇气算是彻底透支了,等待回应的他紧张到根本无法呼吸。
外面烟火满天,时不时照亮小颜含羞带怯的脸庞,颜才犹豫不定,中间的时间多一秒,小颜面上的“怯”就多一分,再拖下去恐怕他先心碎了。
颜才深吸一口气,有些泄力地后退半步,小颜顿时身形一颤,以为这是拒绝的前兆,下一刻手中抱着的花束被拿走时,他条件反射都想继续护住,刚一抬头,微凉柔软的触感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接着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三个字——“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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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粗长!![撒花][烟花]
关于请假原因,前两天搬办公室,重物提太多,我胳膊今天已经抬不起来了,而昨天累得没写就睡了,好在今天表哥结婚请假一天,但被拉去聊了好久,回来刚刚写完[爆哭]
ok,今天太累了,交完差我要睡觉觉了,提前道声晚安各位宝宝大人[亲亲][红心]
第116章
小颜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似是有些泛红,颜才见状,不禁笑着戳他的脸颊,“怎么这个反应。”
“你居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我答应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颜才笑着将他搂进怀中。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轻叹道:“你觉得我会想的比你少吗?”
一对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已经足够稀奇,说是双胞胎兄弟,多了层不可逾越的伦理道德,论起性别,他们还是社会上饱受争议的同性alpha,无论哪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颜才该以什么身份自处,以什么身份和与小颜的关系存在,这些问题他们都忽视不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共存方案,可即便是这样,小颜依然选择以正常情侣的告白交往仪式的方式,想用名分套住颜才,而不是物理上的镣铐,是因为现实问题的艰难困苦还远远比不上他们深爱着彼此的心。
小颜越想越觉得颜才的处境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孤独,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也没有主动说起过孑然一身来到这个时空是怎样的滋味。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不想而知,颜才急着告别和自杀,不正是因为这份痛苦压得他活不下去了吗。
那么他那句“我愿意”,代表颜才愿意为了我留在这对吗?
小颜格外珍惜地在脑海里又回放了许多遍那声“我愿意”,头越埋越深,“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的。”
颜才笑道:“傻子,我就是你,我们之间还用分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要。”小颜闷声道:“你已经脱离我了,是独立的个体。你懂我的,从知道你是谁,我每天一睁眼照镜子,就会想到我对你的亏欠。所以既然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颜才这次没再反驳,附身轻吻他的耳后,轻嗅着他身上的花香,“好,我拭目以待。”
两人就这么在烟花的照映下相拥了很久,谁都舍不得放开,直到听见有人声由远及近,他们才分开,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种本能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说好了谁也不要在乎外界的眼光和看法,但在大众的审视标准下,构筑的是一个常态化的世界观,同处一个世界观下,异类的反抗和不作为,就犹如蚍蜉撼树一样不自量力。
小颜率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进后座,然而进去得太急,花束多少受到牵连被摧残,颜才想护住,却被小颜强行拽进来,那捧鲜花让有些狭隘的空间挤得有些变形,掉了不少花瓣。
颜才堪堪低头看了眼,小颜便扭过他的头朝着自己,含着他的唇,口齿模糊道:“别管那些,只看着我。”
爱人在怀,确实不能辜负。
颜才松开抱着花的手臂,缓缓将他压到身下,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两颗心紧紧依靠,此刻的他才真正有种他在活着的实感与归属感。
极大的喜悦之后,是如潮涨般汹涌的悲伤,使得他胸口发凉。
今天他去找了韩决,讲真姚雪和韩决的感情破裂这件事,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有也只是小颜在乎姚雪这个朋友而已,本意是想获取到韩决的立场和态度就走人的,可没想到从见面起,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回得来的。
韩决原先是和姚雪一起住的,姚雪现在所在那个公寓楼是他当初租给姚雪住的,后来得到姚雪的认可,他们才正式同居到如今,现在分手了,他便搬到了附近的酒店住着。
颜才到的时候,韩决还在收拾地上的酒瓶,偶尔还会被地毯绊一下,整个人失魂落魄,胡子都还没刮。
韩决抱歉地对他说道:“你先到卧室那边的椅子坐会儿。”
随即他就把酒瓶都收拾到门口那边,再去洗手间洗脸刮胡子。
回来的时候看着精神不少,但神态上好不到哪去。
颜才道:“怎么住这了?”
韩决道:“我不放心。”
颜才愣了下,“不放心?”
韩决点头,“姚雪她妈妈跟我说,她那边有亲戚给介绍了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好。”
有这话,基本上颜才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但说这番话的时候,韩决颤抖着手抹眼泪,短短不到半个月好像瘦了很多,锁骨凹陷都深了。
韩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尽可能让自己体面点,把话说完整,“你见过姚雪了吗?她怎么样?”
颜才想了想,说道:“你们现在的样子,即便长得不一样,看对方估计都像是照镜子。”
他话中带着诙谐的幽默,试图缓和下气氛,但韩决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不安地纠结一团抠着。
见状,颜才马上补充道:“不过这些天都有朋友陪着,情况可能比你好些,我弟弟他正在她家安慰她。”
韩决道:“他们,单独吗?”
颜才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在乎的话,最好亲自去看看。”
韩决迟钝地摇头:“不,我不能去。好不容易跨出这步,错都是出在我身上,我已经对不起她太多了,不能再拖累她,我、我必须……”
他忍泪忍得嘴唇都快咬破了,无助地双手掩面哭泣,“你说为什么偏偏落我身上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耽误了她那么久,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做检查。我对不起她。”
颜才尽可能给一些可行的建议:“话不能说太满,虽然无法治疗,但可以尝试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
但一切的建议和安慰的话基本都是徒劳,毕竟这事不单单是孩子,主要是怕自己的特殊性会让姚雪以后有生活压力,也怕长期没有孩子,他们早晚还是会面对分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