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颜说着,抬头想再亲一口。
“哐当”!正前方的玻璃旋转门那边有人摔倒在地,他视线稍微偏点就能看到,顿时遍体生寒僵在原地。
颜才意识到什么,刚要回头,小颜慌不择路地拦住他,还立马把他口罩提上,眼神称得上惊恐地想拉着他走。
“颜才!”孟康玉撑着门踉跄地站起来,冲他们大声嘶吼道。
眼看两人没有停下的意思,震惊转变成了愤怒,她想都不想赶紧冲上去,扯开他们握着的手,压根不用摘口罩也认出来这人是谁,她当即就要晕厥了,半天都差点喘不上来气。
孟康玉痛心疾首地望着他,无处安放的情绪堵得不上不下,她连着打了好几下颜才,刚才眼瞅着那一幕,她简直都快疯了,抖着身子指向他们,“你们……你们……真造孽啊!”
颜才看到她,根本来不及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套上颜烁的皮套,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小姨,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和颜才靠得近了点。”
可孟康玉看得真真切切,压根没有理会他说的,她攥着“颜烁”的手,和“颜烁”站在一起,凶狠带着浓重的嫌恶站在小颜对立面,“颜才,就是你把颜烁变成这样的是不是!我说那么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他爸妈那么难了都没个回信,你自己作死跟家里决裂,这个报复那个不够,最后还非得拉颜烁一起你到底什么居心!不气死你妈不算完是吗?!”
劈头盖脸一顿骂,小颜麻木地无言以对,他不想看孟康玉,也不想颜才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而担忧,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诋毁。
“乱-伦啊!烁烁你糊涂了?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孟康玉面部不受控制狰狞着,情绪尤为激动地扯刚才衣服,“怎么会有这种事……”
颜才声音卡在喉咙出不来,最终化作半声齿缝里溢出的窒息的抽气。
他澄清身份固然行不通,只会让事情演化得更复杂,若和颜才站在一起将兄弟乱-伦四个字坐实的话,伤及的无辜就不止在场几个人了。
便只剩下不作为。
颜才感觉心口裂开了一道缝,他缓缓看向对面的小颜,那道缝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迅速蔓延并缓慢土崩瓦解,痛感顺着血液直下泛开,扩散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指尖痛颤不已。
孟康玉突然上前扇了小颜一耳光,但在落掌之前,颜才抢先遏制住了,忍了又忍才没把人直接甩开,孟康玉眼眶猩红死死盯着颜才,她不相信颜烁是会做出这种变态行为的人,他一定是被带坏的,执拗地让小颜揽错,“颜才,你哑巴了?你先挑唆他的对不对?啊?你说话!”
“对,是我。”
小颜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顷刻就全部如她如愿,“是我主动招惹,我强迫的,我哥只是惯着我,对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再说那个词了。颜烁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错的都是我。”
“该死啊,真该死啊!”孟康玉一只手被颜才固定在那,整个人是没气没力地要瘫下去了,哭嚎道:“你妈要是知道就该咽气了!”
颜才只得蹲下身将她捞起来,好话不间断地哄着她起来,孟康玉堪堪缓过来,再怎么手脚不利索,也巴不得这件事快点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地拽着他往门口走,“你跟我走,现在赶紧去看看你妈,你说你这个臭小子整天不着家的,看看你妈难受成什么样了,天天想你念着你要见你,你说你怎么变这么不懂事啊,跟你弟学个什么劲儿,搞得家门不幸……”
话到末尾又哽住了,想到她亲姐这遭遇,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大变样,这还只是外因,自己家都还麻烦事一箩筐的,天都塌完了,腰也压垮了,她馋着颜才的臂膀崩溃大哭。
“对不起。”颜才低头说道。
接着他心痛如绞地抬起头,对上小颜下意识想逃避的目光,“对不起。”
小颜微微怔住,勉强扯开一丝笑意摇了下头,转身朝反方向走。
知道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也足够了,现在这情况,谁比谁好到哪去呢。
工作日来闲逛的人较少,鲜少有人围观,颜才带着孟康玉坐电梯下去,打车到孟康宁所在的那家医院,从在商场到现在在车上,颜才都不得不死撑着颜烁的身份,和方才还破口大骂贬低自己的人虚情假意地笑着。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颜才脸上僵硬的笑意猝然消逝。
有了前面单独和小颜待在一起的时光,他对现状越来越无法容忍,自我的身份刚失而复得,现在又将他推入混沌初开的黑暗中做无根的浮萍。
他爱小颜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仍然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
甚至讨厌极了。
和上辈子一样在关乎自我尊严的大事上,他永远在让步,受尽各种屈辱。
口口声声为自己打算,实际上呢,是委屈了现在讨好过去。
他一直在为小颜做打算,早已把自己排除在外,从没想过他自己的以后,因为不想活就寻死,有事情牵绊住他他就活,事情解决他又急着寻死,现在又因为小颜决定留在人世间。
不知不觉的,他失去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在路上的时间,通常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这点时间适合静下心来思考,回顾人生,但即使他想到这一层,他接下来还是要继续违背本心,被现实压弯脊背,直至骨节断裂而跪下。
颜才扶着孟康玉下车,步履沉重地走到病房前,像个傀儡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唯一能流露真情的机会就是借由眼泪掩人耳目流出。他趴在孟康宁的床前啜泣,交出一份在场审视的群众满意的答卷。
孟康玉不会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她没把颜才的事说出去,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跟颜润说:“姐夫,烁烁给你们找回来了,你俩轮着照顾,我家里边还有不少事就先走了,这边有什么事再跟我打电话,我能帮的尽量帮。”
待她走后,颜润搬椅子过来坐,颜才察觉他有话要说,颜润掏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说道:“烁烁,你把这张卡交给你弟,我让他帮你妈妈借钱的,让他把钱打这个卡里边然后给我。”
颜才看着银行卡愣了一下,“借钱?他能跟谁借?”
颜润毫不避讳道:“周书郡。”
“……”颜才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哑声道:“他答应了?”
颜润道:“他自己说的,磕头也会给求过来,不用担心。”
“嗯。”颜才有些失声,眼皮沉重地半垂着,频繁地、艰难地吞咽,试图按捺住汹涌澎湃的情绪。
等夜幕降临,颜才主动要求留他一个人在这守着,让颜润回家。
送走了他,颜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打电话给小颜,接通后立刻道:“你现在来一下医院,开车过来。”
听到他语气中的焦灼和厚重的鼻音,小颜的心跟着紧张,“有什么事吗?”
“有,天大的事。”颜才如鲠在喉,轻声道:“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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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虐心小系列开启[彩虹屁]
列一下原计划:
颠沛流离小系列结束后,再一章就正文完喽[亲亲]
不出意外是这样的[眼镜][好的]
第118章
小颜开车到医院,在医院停车场没有开到门口,手始终没离开方向盘,四周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他木讷地整着双失焦的眼睛。孟康玉那惊恐和嫌恶的眼神与语气还历历在目。
手紧抓着方向盘越握越紧,无意识地叹了好一会儿的气,过度安静的环境待的时间过长会弄得耳鸣难忍,他揉了把脸,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颜才说他到了,然后左右看了看指示牌,给他发了车停在哪个具体位置。
很快,左侧的车窗就看见一道身影向他奔来,小颜转身伸长胳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颜才走过来时却给关了,反而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小颜不带片刻的犹豫,也开车门下去几乎同一时间到后座,颜才迫不及待地将他按入怀中贪婪地汲取温度。
颜才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到那么狠心。”
小颜怔了下,随即会心一笑,“没事,反正我现在钱多的是。”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小颜,颜才经历的这段时间里周书郡并没死,他手上没什么钱。
他反过来问道:“颜才,你那时候帮他们了吗?怎么帮的?”
“姓周的巴不得我欠他更多,方便控制我,所以我没张这个口,但他倒是自觉得很。”颜才松开他些,说道:“如果他没有主动,我想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为了孟康宁四处求人借钱。”
小颜蹙眉:“你过得太辛苦了。”心疼不是三言两语靠嘴表达的,他下定决心要为颜才分担,便说道:“以后换换班,我来扮演颜烁,你做你自己。”
“不行。”颜才不容置喙地回绝。
即使他的确因为自我价值的否定深深煎熬着,但将这份煎熬嫁接到小颜哪怕别人身上,他的肩膀也不会有任何的松懈,活受罪的结果是他重生的代价,没有让别人代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