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看我身上!”李霁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痕,“我今天上朝都不敢抬手。”
梅峋俯身,在李霁的手腕上吹了吹,李霁怕痒,将手背到身后。他笑了笑,说:“你先掐我,我才绑你的。”
李霁吹胡子瞪眼,说:“你先弄我,我才掐你的。”
“不是你要求我弄你的吗?”梅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瞧着兴师问罪的小狐狸,“我劳心劳力伺候你,你还要同我翻脸问我的罪,会不会太过河拆桥了?”
李霁嘿嘿一笑,抱住梅峋的肩膀晃来晃去,趁机在他脸上香了一口,说:“你饿不饿,要不要用茶点?”
梅峋失笑,“这是终于知道体谅我辛苦,要犒劳我了?”
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李霁也不知羞耻地说:“啊,我可是很疼媳妇儿的!”
“我这会儿不用茶点。你若是真心要犒劳我,就换一换。”梅峋说。
李霁说:“换什么?”
梅峋看着他,微微往后仰身,露出大腿的位置。
李霁见状笑了笑,迈腿跨|坐上去,抱着梅峋往他肩膀上一趴,说:“行吧,我给你当人形抱枕。”
梅峋一只手揽住李霁的腰,蹭了蹭李霁温热柔软的耳朵和脸颊,继续处理公务。怀里这个人的分量并不让他感觉疲惫,反而踏实。
期间司礼监的人过来送取文书,实在不敢往书桌后头看,陛下自来放纵肆意,但从前谁敢想梅相竟然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时候!
昨晚闹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又起来,李霁稍觉疲惫,如今在梅峋怀里一坐,没一会儿就犯困,他挠了挠脸,很快就安然入睡。
这盹儿不知打了多久,李霁是被亲醒的,那熟悉的舌|头游刃有余地在他唇间痴缠搅|弄,仿佛品尝一块柔软多汁的蜜糖。
李霁下意识地热情地回应,鼻间发出闷闷的声音。他虚着眼睛,对上梅峋专注温柔的眼神,仿如骤然踩入深海,浑身都没了力气。
亲吻和拥抱是他们日常都渴求的触碰,一会儿没有就想着念着。梅峋将李霁的唇亲得湿红,像柔软艳丽的红玫瑰,散发着被人采撷过的滋润芬香。
他们抵着额头,轻轻地喘着气,呼吸交融着,快分不清谁是谁。
“继续睡。”梅峋说。
李霁说:“把我弄醒又让我睡,你有没有道德?”
“是你的错。”梅峋说。
李霁不反驳,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以表泄愤,说:“等我把你娶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梅峋说:“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娶回家?”
李霁说:“我今日才命他们卜算吉日,你这会儿问我,我怎么回答你?”
“你今日才让他们卜算吉日?”
“嗯。”
梅峋挑眉。
李霁和他对视一眼,两眼,嘿嘿一笑,说:“好吧,我承认,我先前就瞒着你让钦天监卜算吉日了。”
梅峋捏李霁的脸蛋以作惩罚,说:“哪一日?”
李霁说了个日子,梅峋算了算,说:“那日是霜降。”
“嗯,钦天监算了,那日宜嫁娶,是吉日。”李霁看着梅峋,温声说,“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当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了。”
梅峋看着李霁,沉默一瞬,说:“我不是你爹爹吗?”
“?”李霁说,“小心说话。”
梅峋有理有据,“昨夜你趴在我身上叫我爸爸。《广雅·释亲》有言:爸,父也。”
“……”李霁无言回驳,死不认账的话梅峋会把他压在书桌上让他现场再叫一遍……虽然他的心很期待,但是他的尊臀暂时无法承担这份重任!
“那是因为你把我弄得太舒服了嘛。”他说。
梅峋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我把你弄得太舒服,你便要如此唤我?”
“我求求你啊。”李霁笑着说,“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求你饶了我,还是求你……”
他和梅峋咬耳朵,说了三个字,梅峋呼吸一滞,有些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在榻上受罪都是自找的。”
“嗯哼,”李霁自以为荣,“我乐意。”
在床下,李霁的脸皮远胜梅峋,梅峋说不过他,掂了掂腿,“你啊。”
李霁嘿嘿笑,他天天说自己要娶亲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几颗糯米白牙,还是像个没长大的。
梅峋心中温热充胀,猛地抱住李霁,李霁愣了愣,也连忙抱住他。他们都没说话,但什么都懂,就这般紧紧地抱着彼此。
这个拥抱只是万千拥抱中的一个,又仿佛承载着别样的感情。
李霁是个很讨厌繁琐规矩的人,大婚当日从早折腾到晚,本来就忙,有些流程能省则省,这便是他对礼部的意思。说起来于理不合,但礼部官员明白在李霁面前说这四个字毫无用处,凡事按照主子的意思来办就万事大吉。
两个月的婚宴准备时间对富贵人家来说都算很短,更遑论是帝后婚仪,但钦天监当初算好的吉日都被李霁驳回了,就留下霜降这一日,因为这一日离得最近,来得最快。
但纵然时间紧张,底下的人也不敢浑水摸鱼,李霁自掏腰包,一大批的赏赐拨下去,底下的人都如同打了鸡血,大事小事没有不办好的。
宫中很快添加诸多大红的色彩,诸如宫道上的彩妆,游廊上的吉祥宫灯,匾额上的大红绸联……暑夏消散,秋日迟来,皇宫却不见萧瑟,唯有喜庆。
霜降前三日,太常寺并礼部入紫宸殿,布置节案和一应陈设,定宣王为正使,晋王为副使,着内廷有司衙门认真彩排。
“我想出宫。”李霁趴在窗台上,遥望着梅府的方向。
夜里静悄,锦池坐在绣墩上数剪纸,说:“宫里忙着,人梅府也忙着呀。梅相没有长辈操持,自己做自己的主,您这会儿去了,先不说不符礼节,两个人一见面铁定又要黏在一块儿,顾不得正事了。”
李霁无言反驳,说:“哦。”
“总归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了,您就委屈这三日吧。”锦池安抚。
李霁不信凶吉之说,可仍然要让钦天监和灵台去卜算,不信惯例习俗,却也莫名有点胆怯,不敢私自溜出宫去和梅峋见面,坏了吉时。他托腮遥望,不知梅峋此时在做什么。
突然,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金灿灿的,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花朵式、猫儿式……各式各样,一簇接着一簇,批啦啪啦的炸亮夜空。
“老师!”李霁激动地爬起来,从窗台跳出去,跑到阶前仰望天空,“是他在放烟花!”
浮菱从殿里跑出来,说:“您怎么知道的?”
李霁伸手指向烟花群,“方向对得上,那不就是梅府所在吗!而且我以前和老师说过,我喜欢看金色的烟花,不要很多颜色交杂在一块儿,以花朵样式和小猫小鸟的样式最为可爱!”
浮菱说:“哦——”
抱雪团子从殿里跑出来,绕着李霁打转,李霁俯身将它抱起来,举高高,笑着说:“看你爹放的烟花!”
团子伸出猫爪,好像想去摸烟花,李霁哈哈大笑,将猫放在肩头,仰头盯着那一簇接着一簇的烟花,说:“他知道我坐不住,知道我想他,所以放烟花告诉我,他知道,他也在想我。”
猫感觉到小爹的振奋激动,也跟着叫唤起来。
李霁偏头亲了它一口,笑着说:“你啊。”
霜降那日,李霁站在紫宸殿内静等半晌,终于见到梅峋。他们都穿着庄重的礼服,是两个很有身份尊贵的人,可他们的心很不庄重,像蝴蝶,像跳蚤,像滚滚的岩浆。
李霁站在阶上,看着梅峋拾级而上,伸出右手,待梅峋将手搭上来便轻轻地握住。
四目相对,浅浅一笑。
按照章程,两人先入太庙祭祖拜礼,而后接受百官贺表,期间繁琐,李霁时不时便要捏一下梅峋的手,以作安抚,全然忘记梅峋最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册封仪式结束后,两人在紫宸殿阶下共乘喜舆,自承天门出,与民同乐。
随行仪仗不论男女皆穿大红袍子,鬓间簪花,或提彩灯,或扬花瓣,或洒喜糖喜果金银荷包……各司其职。
“贺帝后大婚之喜!”
“贺帝后大婚之喜!”
街上人头攒动,齐声贺喜,李霁心情激动,恨不得将自己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扔出去给大伙儿分了!
梅峋庄重地坐在一旁,安静得很,唯独握着他的那只手已经有了汗意。
“你紧张啊。”李霁偏头打量梅峋。
梅峋肩平背直,说:“不紧张。”
“哦~”李霁失笑,重重地握了握梅峋的手,像个可靠的大哥哥那样装模作样地安抚他,“有我在,不紧张。”
梅峋被他逗笑,说:“不许说话。”
“你再不让我说话,我就在这里亲你。”李霁说。
梅峋说:“不许说话。”
李霁哈哈大笑,突然凑上去在梅峋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夹道的百姓离得近的都隔着薄薄的流金喜纱看见了,顿时掀起一番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