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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能有结果, 萧沐翼就放下了手机, 安静地盯着尹桑羽完全被包裹住,只能勉强分清轮廓的脸。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只要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萧沐翼就能看得很专注, 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尹桑羽经常腹诽萧沐翼没有兴趣爱好,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尹桑羽”这个人, 就是萧沐翼全部的兴趣爱好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萧沐翼的手机滴滴一响, 是霍九的信息传过来了。
  霍九把聂景和的伤势详细描述,别的人则是一笔带过,然后告诉萧沐翼,艾格纳茨已经赶到了医院。
  目前他们还没有什么较为突出行动,霍九会持续跟踪下去,及时报告最新动态。
  萧沐翼看着手机上艾格纳茨的实时照片,心下思索。他认为艾格纳茨这次如果铁了心,就算是把整个帝国翻过来,也要找到李子艺的话,那不是没有可能摸到博士的头上。
  但是尽管如此,博士也不会供出他来。因为博士是聪明人,得罪尹家对他没有好处,并且尹家还能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
  “在看什么?”
  本就浅眠的尹桑羽被吵醒,看见萧沐翼盯着手机沉思。
  很清楚只要找霍九办事,就必然逃不过尹桑羽的眼睛,萧沐翼如实道:“看聂景和的伤势。”
  “你觉得怎么样?”
  “嗯?”
  尹桑羽问道:“聂景和如你所愿,被李子艺袭击受重伤,未来可能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了,你觉得怎么样?”
  萧沐翼垂下眼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沉静,他道:“没有怎么样。”
  “沐翼,无论如何聂景和都非死不可吗?”尹桑羽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我不想杀他。”出乎意料的是,萧沐翼竟然回答得很快。
  萧沐翼其实很好地采纳了尹桑羽之前的建议,如果聂景和的生命对尹桑羽来说是有意义的,那他就有活着的价值。
  尹桑羽松了一口气,萧沐翼如果没那意思,那沟通起来就可以顺利些了:“既然你不要他死,也不愿放过他,那你总要有一个限度吧。”
  “嗯?”
  “就是……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做到什么程度,希望聂景和变成什么样子。”
  尹桑羽看着天花板繁复的花纹:“你的心里面应该有一个预期吧。”
  萧沐翼眼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茫然。
  他觉得聂景和应该和他一样。
  有一样无趣的表情,一样空洞的眼神,一样死寂的情绪,然后把自己藏进卫生间、仓库、厨房这样的地方,蜷缩成一团,任由蚊虫在身体上爬过。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聂景和的身边有太多爱他的人了,父母、亲人、朋友,爱慕者,只要有那些人在,他们就不会让聂景和坠入那般落魄的境地。
  所有萧沐翼最应该做的,其实是对聂景和身边的人下手,让他一个一个的失去,承受离别之痛。等他真正地一无所知了,就能变成萧沐翼所希望的样子了。
  可是萧沐翼的重心,却一直都集中在聂景和本人身上。
  如此简单的道理并非不懂,那他真正的期盼究竟是什么呢。
  是为了让聂景和痛苦,还是让爱着聂景和的人们痛苦呢?或者两者皆有,且不分轻重。
  曾经萧沐翼有过放下执着,想让聂景和快点死掉,和过去画上一个休止符的想法。
  而催化那个想法萌芽的养分便是,他有祝灵了。一个重要的、喜欢的、寄托了爱意的存在,能填满空缺的心灵,让他停下被仇恨推着走的脚步。
  也许萧沐翼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并不单纯,他确实是嫉恨于聂景和本身,但也不止于此,还掺杂着别的东西在里面。
  只是他自己也不能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便只能凭本能去行事。
  “我想……”萧沐翼神情有些空白。
  尹桑羽寻声看去,期待他的回答。
  “让他消失。”
  无论怎么考虑,若论最优选,萧沐翼的心里,还是偏向于这个答案。
  “没有这个答案!”尹桑羽想抚额,结果被包起来的手只能抬到一半,于是他更无语了。
  尹桑羽被气到,发出警告:“萧沐翼,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要在聂景和身上浪费时间,你最好给我快点想清楚。”
  萧沐翼眨了下眼,把头低下,一副虚心听教很是乖巧的模样。
  尹桑羽无奈地侧头,看见厚重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外面正好有一只蝴蝶飞过,他心念一动。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
  ——
  中午的时候,尹桑羽随便吃了点味道很微妙,由医生亲手调配的药粥,就让萧沐翼陪他出去走走。
  他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都没在自家花园里逛过了。
  萧沐翼自无异议,点头道:“好。”
  一旁服侍的男仆立刻去推来了已经许久没用的轮椅。
  三个男仆用对待易碎品一样的态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尹桑羽抬上了轮椅。
  尹桑羽面不改色,这种明明身体健康,但是身不由己的感觉,他表示已经习惯了。
  在轮椅上坐稳后,萧沐翼靠过来,认真地帮尹桑羽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绕到后头去握住轮椅把手。
  踏出房门的时候,萧沐翼突然感到衣服里的手机在震动,他看了一眼被迫目不斜视的尹桑羽后,把手机拿了出来。
  打开手机,入目便是霍九发来的一长串信息,他眯了眯眸。
  “怎么……了吗?”尹桑羽察觉到萧沐翼一直停着没动静。
  萧沐翼立刻把手机关掉,塞回衣服口袋里:“没什么。”
  尹家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引来无数翻飞的蝴蝶,它们扑朔着绚烂翅膀,与繁花共同编织出画卷般的美景。
  静静地走在其中,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只是他们才逛了没一会儿,正好在家里的祝夫人听说尹桑羽今天能起床了,也兴致勃勃地跟了过来。
  因为祝夫人的加入,他们之间热闹了一些,最后停在路边的凉亭里面喝下午茶。
  萧沐翼不是个话少的人,他是个没话的人。而尹桑羽现在则是被迫闭麦,所有基本上只有祝夫人一个人在说话,萧沐翼用语气词应声。
  这如果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态度如此冷淡,就是不尊重长辈了。
  但是尹家人都知道,萧沐翼在没有“小心思”的情况下,还乖乖听别人说话的内容,没有完全无视,就已经算是很尊重的表现了。
  只不过聊着聊着,尹桑羽就越来越发现不对劲。
  祝夫人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虽然说话七拐八拐,不仔细听也许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就是透着一股深意。
  尹桑羽作为了解祝夫人的人,可以很确定,她就是在对萧沐翼施压,或者可以说是——威逼利诱。
  祝夫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尹桑羽这一身伤来得蹊跷,并且极有可能和萧沐翼有关,因而非常地生气。
  最开始的时候,她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彻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萧沐翼究竟适不适合尹桑羽。
  但她也很清楚,这是尹桑羽自己的选择,便强忍了作为一个母亲,看见儿子受伤至此的愤恨,爱屋及乌地护着萧沐翼。
  现在尹桑羽终于醒了,祝夫人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另外的问题又暴露出来了。
  他的儿子现在真的残疾了,并且浑身都是炸伤,布满恐怖的疤痕,医生说没有复原的可能性。
  以尹家的条件,其实尹桑羽就算毁容残疾,一辈子不能动,离不开人的照顾,这些都不碍事。只要一个“尹”字,就会有大把的人扑上来,挤破了脑袋想嫁给尹桑羽。
  但是无论多好的人,都比不过尹桑羽喜欢。
  而尹桑羽喜欢的萧沐翼,是个不为人知的omega。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嫁给很好的人,健康的、俊美的、有权势的。
  原本祝夫人是很有自信的,无论谁都比不过她的儿子。
  但是现在,这种自信已经随着爆炸一起飞上了天,她不得不开始为尹桑羽考虑。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评价自己的儿子,但是祝夫人还是要说,如果因为爱,可以让人对着一个残疾的丑八怪一年两年,但是十年二十年也可以吗?
  也许能,不过祝夫人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她现在找到了机会,就开始虽隐晦,但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他们尹家的实力,这是为了告诉萧沐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