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桑羽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萧沐翼,他利用赵安世爱女心切的弱点,逼得赵安世自愿从楼上跳了下去。
而这个世界的萧沐翼,现在也做出了差不多的事。把问题抛给赵连云决定,要不要救自己的孩子,全都随她。
他们果然是同一个人,玩弄人的手段都那么相似,还有一样的冷漠残忍。
但尹桑羽知道,这已经是萧沐翼的让步了,毕竟他的字典里可没有“点到为止”、“原谅”这种词汇,做就要做到极致。
现在之所以如此决定,完全是因为他在回应尹桑羽的那句话。
“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掉吧。”
好感度提示器不会说谎,聂景和就是萧沐翼的执念。
可是如今,他却愿意为了尹桑羽放下执念。
尹桑羽一时心中悸动,透彻的蓝眸熠熠生辉,其中包含着呼之欲出的浓烈情愫,毫不加掩饰地倾注到萧沐翼的身上。
萧沐翼被这种眼神看着,有些不自在,耳朵渐渐染上了温度,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尹桑羽不禁微微倾身,握住萧沐翼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含笑亲吻了一下。
……
“桑羽!”
尹辉在上班途中一得知家中发生的事,就放下手头的东西,立即冲了回来。
尹桑羽闻声看过去,他站起来喊道:“爸爸。”
尹辉惊喜交加眼眶一热,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尹桑羽,如释重负地连声重复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尹辉的心里现在只有纯粹的喜悦,孩子无论在隐瞒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什么是比身体健康重要的,只要人没事,他全都可以不在乎。
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让父母操心成这样,尹桑羽心中愧疚,回抱住了尹辉。
萧沐翼坐在后头没动,他目光幽幽地扫过了尹辉拥抱尹桑羽的手臂,还有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表情越发暗沉。
虽满心不悦,但他终究是忍了,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
结束拥抱后,父子俩都坐下了,尹辉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询问尹桑羽具体情况,他究竟是怎么受伤的,伤势又为什么好得那么快。
因为这个事情用科学实在是解释不过去,尹桑羽只能往玄乎了说。其结果就是尹辉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不过他很贴心,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场的三个人,竟然没一个人想得起去隔壁病房,看看还昏迷着的艾格纳茨。
一直到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祝夫人,及其姐祝玉淑出现在了拐角处。
祝玉淑看见尹桑羽完好无损站起来的那一刻,瞳孔扩张了一下。她勉力压下心惊,也没深究,觉得还是看艾格纳茨要紧,立即转向了病房。
此时茨格纳茨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只是还没有苏醒过来,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切实见到人,祝玉淑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祝夫人凑到自家姐姐身侧,她含着笑,有意把这次单方面的殴打事件,说成兄弟之间的打打闹闹。
祝玉淑竟然没有任何异议,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只是略带责怪地对尹桑羽说了句:“你这孩子,毕竟是哥哥,出手也不知道轻重,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尹桑羽敛目道:“是,桑羽记住了。”
即便时间仓促,祝玉淑对尹桑羽装残一事很是震惊,但她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艾格纳茨挨的这顿打是应该的。
只是她了解自己的孩子,被打都是小事,以前也不是没被打过,心里面过不去才是大事。
祝玉淑非但不会怪尹桑羽对艾格纳茨动了手,相反,她还会捧着尹家。因为她需要强盛的尹家继续拥护皇权,也需要尹桑羽继续保持沉默。
祝玉淑说着话,放在艾格纳茨身上的目光忽地一顿,接着她的神情迅速变得伤感,暗示自己想和儿子单独待一会儿。
祝夫人授意,马上携人退了出去。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屋内归于寂静。
艾格纳茨幽然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昏迷,只是不想清醒着面对而已。
祝玉淑小心询问道:“艾格纳茨,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里很疼?”
艾格纳茨缓缓把视线移到自己母亲的身上,接触到那担忧的眼神,他心里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哑声道:“妈妈。”
祝玉淑立刻掩饰不住心疼地抱住他。
她的孩子已经足够努力了,生性好强肩负重任,从不肯服输,偏生被人死死压下一头,怎能甘心。
在母亲的怀里,艾格纳茨无声地哭了出来,尹桑羽刚才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撑得他的头都快要炸了。
因为你是皇帝,是我的弟弟,所以我即便是有能力,也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可是你那么弱小,弱到我看不下去,我不愿意就这么埋没了自己,庸碌地过完一生。
于是选择了第二种活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情抢夺想要的所有,竭尽全力达成目标,在拥有过一切之后,没有遗憾地沉寂下去。
所以我才成为了一个“残废”。
我可以为了你,为了这个国家,放弃我一直以来的骄傲,曾经努力获得过的一切,但是唯有萧沐翼,我绝不放手。
你如果硬要夺,这次我不会再让步。
艾格纳茨闭着眼睛,泪水不断地溢出来,他哽咽地道:“妈妈,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无论做什么都比不过他,为什么我这么无药可救。
为了巩固这个自己根本配不上的皇位,竟然还要兄长装残退让,一辈子敛其光芒。
祝玉淑叹气,她抚摸着艾格纳茨的头,只能道:“等你有一天,觉得这个问题不再那么重要了,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第136章 结局
尹桑羽他们在病房外等了没多久, 祝玉淑就红着眼睛出来了,她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让自己的下属把艾格纳茨带回了皇宫, 是一点都没想多停留。
所有人都默契地决定把今天的事当做没发生过,至于艾格纳茨要等多久才能想清楚,可以直面尹桑羽,这就不知道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艾格纳茨绝对不会再来找萧沐翼的麻烦了。
当艾格纳茨在挨打的间隙中,犹不死心大声地咆哮出:“萧沐翼凭什么对景和下手, 景和什么都没有做过,这对他公平吗!”时。
尹桑羽是这样回答的:“一个从未体会到公平的人,却要被‘公平’所束缚,难道这就公平了吗?”
艾格纳茨顿时哑口无言。
萧沐翼在本质上, 就和普遍意义的正常人不一样,把道德、正确、规则安在他的身上, 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尹桑羽很清楚这一点, 因而早就已经放弃了讲道理, 只是对他加以约束。
艾格纳茨他们离开以后, 尹家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祝夫人为尹桑羽被炸成植物人一事,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多少个夜晚睡不着,要不是也经历过大风大浪心里坚强, 非得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现在她几乎是把尹桑羽押在待客厅,冷笑着不断发动阴阳攻击, 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 让“大元帅”体谅体谅,给她这个多事的妇人透露几句内情。
尹辉冷汗都出来了, 他爱莫能助,战术性低头喝水。
尹桑羽刚才对尹辉解释的那一套“玄学”也不顶用了,他思考着要怎么说才能合理一点,让祝夫人相信的同时顺便消消气。
结果萧沐翼接过话头,一句话就全概括干净了:“尹桑羽想用自残的方式警告我,但是他失手了,真的变成植物人躺了一个月。”
这个“自残”,用得很是巧妙,现场的空气都安静了。
果不其然,祝夫人的脸上多了黑气,她笑着重复道:“自残?”
就连尹辉都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不,我没有想自残。”尹桑羽企图解释,他的确是伤害自己了,但是自残这个词用在这里就怪怪的。
萧沐翼一眨眼,无辜问道:“难道没有吗?”
尹桑羽顿时眼神死,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就是萧沐翼迟来的报复,反派果然从不吃亏。
祝夫人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偏偏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你究竟是想吓唬谁!”
好好说,那也要萧沐翼能听进去,才能好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