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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历史军事 > 穿书女配一心求死 > 穿书女配一心求死 第190节
  朱鹮在意识之中狂奔着,来不及去想。
  但是他耳边急速刮过的风声之中,夹杂着一句隐隐约约的“我爱你”。
  救命!
  救命啊!
  “陛下,陛下……”
  朱鹮猛地睁开眼,瞪着床帐顶端,口中再度涌出了大口的鲜血。
  江逸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警钟传来,朱鹮抬起手,摸向了胸口。
  拉出了一个小包袱的一角,江逸便上前,帮朱鹮拿出来,摊开。
  一个幽绿色的小瓶子率先从小包袱里蹦了出来。
  朱鹮侧头看了一眼,又一次体会到那种全身的血液被顷刻抽干一般的恐惧。
  他面如金纸,这一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耳边回荡着谢水杉语焉不详的声音。
  “只是一点麻痹的药物,对身体无害。”
  “我也没有背叛你。别生气,也别害怕。”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很满足了。”
  “小鸟想活,朱鹮就必须死。”
  “朱鹮,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我爱你。”
  朱鹮的瞳仁剧烈震颤着,他睁着眼,清醒着,却陷入了比往事还要可怕的噩梦之中。
  这一次是谢水杉替他跳进了陷阱。
  可他双腿已废,要怎么奔跑呢?
  第86章 乱局 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鹮舌头断了一半, 血还没有止住,便强行开口说话,含糊不清地让江逸给他备腰舆。
  又撑着手臂试图起身, 可他被安神香薰了太久,浑身绵软, 这个时间苏醒过来已经是奇迹,根本不可能自行撑起手臂。
  江逸赶忙来扶:“陛下不可妄动, 无论陛下要去哪里, 陛下都需先处理口舌的伤势。”
  “陛下也不要强行说话!失血过多恐有性命之危啊!”
  可朱鹮根本顾不上这个了。
  他眼神凌厉地瞪着江逸,喉咙之中发出凶狠含糊的呵斥。
  看到了江逸身后的玄影卫, 眼睛骤然迸发出光亮, 抬手召唤玄影卫过来。
  殷开带着人跪在床边听令,朱鹮现在没有办法靠自己说出完整的命令, 急切看向江逸。
  江逸毫不迟疑替朱鹮肃声下令:“玄影卫听令,速速去延英殿保护谢姑娘,不得让谢姑娘有半点闪失!”
  玄影卫领命而去。
  这时候内侍也带着医官们赶过来了。
  朱鹮却疯了一样,说什么都不肯治疗耽误时间, 竟是自己要朝着地上爬。
  光是玄影卫去还不行,除了他没有人能拦得住谢水杉。
  但是朱鹮一动, 口腔之中就往外涌血。
  江逸赶紧按住了朱鹮,对着内侍吼道:“还不快备腰舆!”
  “陛下别急,奴婢这就让人备腰舆,马上就去延英殿!”
  至于伤口……只能让医官跟着,在腰舆上面处理了。
  朱鹮总算是不乱动了, 但是他趴在床边,正好看到了先前被江逸摊开的那个小包袱。
  除了绿瓶子之外,小包袱里还有很多东西。
  侍婢兵荒马乱地伺候着朱鹮穿衣的时候, 朱鹮自己拿起了东西看。
  第一个拿起的是一张写好的敕旨,还没有盖君王大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御极天下。赖宗庙之灵,四海乂安……今废景清之号,定国号为隆盛,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朱鹮飞速看完,又拿起另一卷敕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体天立极,以镇四海。朕旧名鹮,于礼未协,今遵典礼,改名为鹤,以彰圣德,以固丕基。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朱鹮通过谢水杉先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已经明白就算囚禁朱枭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命运,谢水杉才会如此孤注一掷,妄图代他去死。
  现在恐是怕他依旧受所谓的世界意识影响,谢水杉索性给他把国号和名字都改了。
  朱鹮被抬着上了腰舆,手中还紧紧攥着敕旨。
  她为他更名为……鹤。
  鹤乃仙禽,祥瑞高洁,福泽长久,可是朱鹮一生颠沛,狼藉求生,又如何配得上如此福寿绵长之名?
  小包袱里头还有君王大印,以及谢水杉留给他的一封信。
  朱鹮眼前已经模糊,几度看不清字迹。
  但是他在急速颠簸的腰舆之上,勉力睁大眼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
  朱鹮展开信纸,其上的字句非常简明扼要。
  “此二道圣旨,待万事尘埃落定,方可用玺。此药,待天下大定,方可饮服。慎之戒之,勿忘!若违此时序,则一切功业,尽皆付诸东流!”
  朱鹮瞪着眼睛在纸张上寻找,却再未找到任何警示之外的其他言语。
  谢水杉何其潇洒干脆?
  替他从容赴死,竟是连这诀别之信,都不肯多言一句。
  朱鹮肝肠寸断,恨不能真的像能够凌驾在青云之上的仙鹤,转瞬之间到达她的面前。
  好好地质问她一番,她怎能如此狠心决绝。
  他确实希望能活得长长久久,可是朱鹮要的长久,是与心爱之人日夜相伴的长久。
  早已不是孤绝一人凌驾众生,做一个无依无伴的孤家寡人。
  朱鹮张着嘴,任由医官把用麻布包裹着棉絮和草木灰的布巾塞入口中,为他压迫止血。
  只顾着反复看那张纸,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乎已经忘却疼痛。
  但是待到腰舆疾奔到了一处转角,却惊闻前方杀声呼号直冲云霄,刀兵锵锵震人耳膜。
  “是叛军!叛军这么快便冲破了两宫夹道?!”
  “通往延英殿的路被交战兵将堵住了!”
  江逸说:“这么多人……刀剑无眼,我们冲不过去的。”
  更何况如今大部分玄影卫都被调走,虽然殷开留下了几个玄影卫贴身保护朱鹮,他们也带了一些千牛卫护送,但这不足百人,如何能在两军交战之中护住陛下?
  更何况陛下的状况,经不住半点颠簸了。
  “快调转腰舆!绕路,绕路!”
  他们只能绕路。
  朱鹮五内如焚,眼中血红如藤蔓攀爬。
  叛军已经到这边来了,说明那大明宫设下的局已经被识破。
  可是按照朱鹮和谢水杉的计划,朱枭不该到太极宫这边,应当被斩断双足,直接幽禁在大明宫的麟德殿中。
  谢水杉私自更改了计划!
  朱鹮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尽是怆痛和裂痕。
  是了。
  谢水杉都能用麻沸散做出来的糕点把他给放倒,独断专行要替他去死。
  她当然会更改两人商议好的计划。
  而且更改计划对她来说太过简单,叛军的队伍是由东州谢氏的五万兵马带领,这五万人就是谢水杉用家书要来的。
  这群人唯她马首是瞻,对她来说,自然是如臂使指。
  “我知道太极殿后面有一条小道,是宫人们平素会私下穿行宫殿的隐秘之路,虽然曲折狭窄,却可以直通太极宫后面。”
  江逸急急一甩拂尘指向一个方向:“随我来!”
  太着急,太慌乱,他连对着朱鹮和对着下属的自称都忘了用,直接以“我”自称。
  腰舆转入了小道,隐匿入宫墙的黑暗,而那边两宫夹道之中,越来越多的叛军从中厮杀而出——
  朱枭手下的军队先是破了承天门,与其中倒戈向他们的监门卫汇合在一处,而后直奔大明宫的丹凤门。
  朱鹮的千牛卫乃是朱枭的军队这些天碰到的最棘手的对手,丹凤门内倒戈向他们的人,才刚刚打开门就被千牛卫给杀了。
  守丹凤门的千牛卫还在城楼上面向下泼石脂水,烧起了一道火墙,承胤王的军队冲上来的越多,被点燃的就越多。
  而这皇宫之内的交战,同外城完全不同。
  外城宽阔,叛军们配备的长枪无往不利。
  但宫道狭窄,长枪伸展不开,他们在门洞内近身相搏,甲胄碰撞,身着金甲的千牛卫映着赤金的火光,手中的刀却发出截然不同的银光。
  金银两光交错之间,便会有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
  血水铺满砖石地面,染红玉阶,令其上极其湿滑,稍微不慎便会倒下。
  倒下之后,金银交错的光亮便会当头斩下,很难再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