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接过文件查看,上面的内容看得人她心中还没灭掉的火又“腾”地升起,她冷哼一声,把文件向桌子上一扔,道:
“这些人啊……净知道听信一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阿莉莎见她情绪起来,乘胜追击道:“陛下,我还是坚持流言不会无缘无故起来,现在的舆论已经开始危及王国的安定,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不轨。”
陛下看向她,一挑眉:“你的意思是说,祈明城混进了奸细?那你有怀疑对象吗?”
阿莉莎摇头,她这两天被这件事情折磨得心神俱疲,一时间实在是很难捋出思绪来。
陛下见她为难,叹声气,也不多问给她平添愁绪:“既然你没有具体的思路,这件事情我就先交给别人来查吧,你前两天受了伤,要多休息休息,闲下来的时候,也去多陪陪露西亚……她这几天一直没出来,我也有点担心她。”
阿莉莎点头,向陛下行过一礼之后离开了。
这几天的天气突然差了起来,像是神明也为这些事情而难过一样,阿莉莎走在王宫的花园里,被阵阵寒风吹得要打哆嗦。
风呼呼着从她耳边略过,阿莉莎听着这近乎尖锐的声音,没由来地突然想起在守星塔树林里歌唱树的那些无厘头的歌来。
刹那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向陛下书房的方向走。
“阿拉兹小姐。”讨厌的声音就像诅咒一样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
斯威勒尼亚男伯爵带着他那百分百毁人好心情的假笑出现在一旁的路上。
“伯爵大人,这么冷的天气,来这里散步?”阿莉莎已经懒得纠正他的叫法了。
男伯爵没在意她的阴阳怪气,依旧体面的答话:“我来这里找你。”
阿莉莎一听这话顿时就没了继续陪他废话的心情,转身要离开:“我的不幸,伯爵大人,我还有事……”
男伯爵却直接打断她:“小姐,您总不会还想着要去找那位罪人公主吧?”
阿莉莎收回已经迈回去的脚步,连着脸上的表情也收了个一干二净,她扭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伯爵,不悦显而易见。
男伯爵被她这么一看还是有点发怵,找补道:“您不要误会,小姐,我为公主殿下现在遭到的指控感到抱歉,也真心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但在公主证明自己无罪之前,您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和一个背叛女神的罪人交往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您知道了吧?连陛下都受到了民间的闲言碎语。”
阿莉莎没理会他再明显不过的假好心,冷冷说道:“我希望在您张口说话之前,您能够稍加考量一下,您现在能够享受着这样的身份地位,靠的是什么。您一介男流之辈,凭什么继承爵位?又怎么活下来享受您母亲带来的荫蔽呢?”
伯爵没认输,依旧嘴硬着解释:“那当然是靠神明的庇佑,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神明赐予,我将永远忠于圣光明武神大人!更不会容许别人忤逆她。”
阿莉莎被他浮夸的演技搞得嘴角直抽抽,顿时就没了再跟他争辩的心思,留下一句“那希望武神继续庇佑你”后再次抬脚要离开。
男伯爵一见她的动作,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等等小姐,您还没听我说完。”
在王宫冒犯一位女性,这可够男伯爵喝一壶的了,阿莉莎横眉冷目:“放开。”
男伯爵收回手,见阿莉莎要离开的意思再坚决不过,破罐子破摔道:“我还是建议您离她远一点,毕竟从葬龙谷里走一遭出来,说不定真的带了什么,您……”
阿莉莎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再从他的嘴里听到,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缇尔娜在等我,你再在这里骚扰我,我可叫她过来了。”
伯爵扬了扬眉毛,总算是妥了协,不甚情愿地说:“抱歉,打扰您了。”
阿莉莎跟他多待一会儿都觉得难受,听都不听完就离开。
·
陛下说把事情交给他人调查,但阿莉莎属实是没想到会交给温蒂。
整个灵族,论在意露西亚,温蒂称第二,阿莉莎都不好意思称第一。
阿莉莎进入书房看见站在陛下身边的温蒂时想,陛下要护露西亚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莎莎,你怎么又回来了?”陛下问她。
阿莉莎也没有多加思考,直截了当地问:“陛下,人马部的人还在祈明城吗?”
陛下和温蒂一起聊了有一会儿,现在气消了不少,温和地回答阿莉莎的话:
“还在的,人马部来使说希望在启明塞尔多待一阵子,领略一下灵族的风土人情。”
阿莉莎一听这话,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就“噌噌噌”地往上涨。
“怎么了?突然问他们干什么?”温蒂见她神色凝重,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一样,赶忙问她。
“我怀疑,是人马部的人做的。”阿莉莎回答。
两个人都被她的回答吓了一跳,陛下皱起眉,问她:“你确定吗?”
这种关乎两族的事情,说话前是一定要慎之又慎的,不然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挑唆,但书房现在只有她们三个人,阿莉莎于是模棱两可地解释:
“他们突然在这个时候到访本来就已经够蹊跷了,而且第二天就出了事,露西亚复活的事情对灵族来说是秘密,我们之前怀疑是消息泄露,但要是消息来源本来就不是灵族呢?”
葬龙谷里是兽族先祖的地盘,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定瞒不过周边的兽族,露西亚复活的事情在灵族是机密,在艾斯艾尔却不是很难知道的事。
“莎莎,人马部来祈明城是被严加监视的,先不说他们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搞事,就说他们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处吧?祈明城里一旦有人怀疑,他们一定是第一对象,这对他们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啊。总不能是他们想要报复露西亚吧?”
陛下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提出了质疑。
阿莉莎却继续说:“除非他们图谋的不是小事。”
温蒂突然紧张起来:“你是说?”
阿莉莎缓缓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发动战争。 ”
“战争”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两人心头,血与泪的记忆像是仍在昨天,隔着个帘子被强行忽略,那层遮掩的布就被阿莉莎粗暴地扯了下来。
“这……”陛下不像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同时,她又很难承认战争近在眼前的事实。
灵族太需要和平了,尤其是在寒潮肆虐雪灾连绵不断的情况下。
但回避不可能改变事实,陛下招手让温蒂去监狱里再审问一下那批流民,自己留下来和阿莉莎谈论:
“人马部自从七年前战败以后,就迁入了艾斯艾尔腹地,我们的探子到不了那里,很多事情都不得而知,只是,自从他们来到祈明城以后我就派人严加看管,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事情的。”
阿莉莎也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陛下眼下更需要实际的帮助,于是找了个问题问:“陛下,带他们来王城的是谁?”
陛下想都没有想就答了上来:“伯爵,怎么了?”
阿莉莎猛一转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刚刚在花园里的过程中,男伯爵提到了“葬龙谷”。
陛下一定是不会向男伯爵提起露西亚复活的事情的,毕竟他们不和的事情众所周知,那男伯爵就不可能知道露西亚复活的细节。
除非有别人告诉了他。
“陛下,”想到这里,阿莉莎赶紧问,“您相信伯爵吗?”
陛下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思考了一下回答:“谈不上信任或不信任,那孩子我不熟,你知道的,他是我妹妹的孩子,你怀疑他?”
阿莉莎想到他今天的一言一行,又想起前几天舞会上闹出的乱子,几乎笃定男伯爵和人马部有勾结了。但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就都是白搭。
见她沉默,陛下再次叹了一声气说:“我会注意他的,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先别让露西亚知道。”
阿莉莎本来听到陛下的话都要抬脚离开了,可一听露西亚的名字,她又不由自主地愣了神。
如果战争真的又起来怎么办呢?没有龙魂石再救灵族第二次了,有关时间魔法的使用又绝不可能避开露西亚,难道要送她再一次上战场吗?
露西亚身上背负的愧疚已经够多了,她该怎么面对更多的死在她眼前的人呢?
阿莉莎突然抬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地看着陛下:“陛下,请您允许我亲自去北境弄个明白。”
陛下几乎惊呼出声:“你疯了?北境是什么地方?你要闯过去,就算真的确定了人马部的图谋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坐实了他们在我们眼里已经犯下的罪行。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发动战争了,你可就是身处战争第一线了,到时候谁能去救你呢?”
“陛下,”阿莉莎解释,“我不是意气用事,能够进入艾斯艾尔还能够全身而退的,可能就是我这个植物系的了。而且除了露西亚,对兽族最了解地方也是我,如果真的要发起战争,我也有办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