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防着什么人似的,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张望一番。
这让俞明雅越发心惊,也越发想知道。
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掩人耳目。
一路跟着宋浣溪进了住院部,眼见宋浣溪越过电梯,就要拐进安全通道,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溪溪?!”
俞明雅当即躲到承重柱后,连片衣角也没露出去。
宋浣溪牢记教训,听到秦乐兹的声音,脚也没停,直直地拐进安全通道里,快速往楼上走。
没过一会儿,飞奔的脚步声袭来。
秦乐兹一把冲到她身前的台阶,拦住她的去路,盯着她的脸,这看看,那看看,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鞋上。
宋浣溪面不改色。
虽然墨镜口罩俱全,秦乐兹也看不清她的脸。
这鞋宋浣溪几乎没穿过,而且最近该品牌请了个当红小花代言,她这阵子都看到好几双同款了。
“溪溪?”
秦乐兹又喊了一遍,多了三分肯定。
宋浣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喉咙,意思很明显,自个儿是聋哑人。
能不能别这么冒昧了!
宋浣溪很想开口骂她有病,但又不能。
两人面面相觑,这就给了秦乐兹可乘之机。
说时迟,那时快,她趁宋浣溪不注意,一下抬起她的墨镜。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你怎么在这?!”
“……”
宋浣溪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秦乐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得意道:“我火眼金睛呗。”
又说起自己之前刷微博,从照片中相似的项链,高度怀疑某男团队长与其队友有奸情。果不其然,两年后,该男团队长与同性当街热吻被拍……
宋浣溪边听,边啧啧称奇。
秦乐兹说着说着,忽然回过神来,“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某种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可能,又渐渐浮出水面。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了。眼皮不住地跳。
“我来看我哥。你怎么也在这啊?”
“我来看我idol。”
此言一出,秦乐兹牢牢锁住她的脸,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语气惊讶。
“他怎么了?前阵子我还在微博上看到他的路透呢。”
秦乐兹含糊地说:“我也不大清楚。”
又狐疑地问:“你包成这样干嘛?”
“说来话长,我哥住院了,不想让我小姨知道,可我小姨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我来看他,为了不走漏风声,必须得裹得六亲不认。”
勉勉强强说得通,但秦乐兹还是有些狐疑。
越来越多的巧合,容不得她再视而不见。
和秦乐兹分别后,宋浣溪直奔越淮所在的病房。
她知道,秦乐兹心中疑窦未消,怕是正偷偷摸摸跟在后头呢。
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乐兹跟在她后面,俞明雅又跟在秦乐兹后面。
如果有人这时碰见俞明雅,绝对会惊讶地问:“俞医生,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宋浣溪破门而入时,小涟漪正小心翼翼地喂大魔王喝汤。
宋浣溪特意没把门关紧,大声问:“嫂子,你不会在给我哥喝黄豆猪脚汤吧?”
“对啊,怎么了?”
宋浣溪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她闻错了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给越淮埋坑,“听说这汤对伤口愈合很有效啊!嫂子,你对我哥可真好。我估计他再喝几天,就该痊愈了。”
姜涟漪温柔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晚上我再去买。”
“辛苦你了。”说完,越淮给了宋浣溪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浣溪正偷笑,越淮反将一军,“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去?”
宋浣溪大惊失色,既在想大魔王从何而知,又担心门外的人听见。
她忙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一番,只见到秦乐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看来是打消疑虑、蒙混过关了。
所以,大魔王是怎么知道她夜不归宿的?
小姨蒙在鼓里,所以不会是小姨。
宋浣溪眼咕噜一转,忽然瞄到正对面那扇大大的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那里往下望,看到的正是她早上所走之路。
难怪她早上出去买早餐,总觉得有人在偷窥自己。
宋浣溪把门关紧,才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我一个朋友生病了嘛。我这个人就是心软,看他怪可怜的,就在医院照顾了他一晚上。”
“哦?”越淮似笑非笑,“什么朋友?叫过来看看。”
“人家生病了,怎么过来?”宋浣溪嘟囔道:“没事找事。”
越淮气笑了,“那我过去看他!”
宋浣溪激动,“不行!”
越淮的语气酸不溜秋,“在家就没见你早起过。你一大早起来给人家买早餐……”
怎么能在小涟漪面前,拐弯抹角地说她懒,她不要面子的吗!
宋浣溪气呼呼地打断他,“你不要以偏概全,我明明早起过很多次!”
越淮饶有兴致,“你不是说,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吗?”
“我这不叫舔狗。”宋浣溪义正词严地说:“我这是……唔……热情小狗!”
越淮:“?”
姜涟漪:“?!”
宋浣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因为越淮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满了对她的嫌弃,就差没问她这个电灯泡,什么时候能有点眼力见了。
宋浣溪撇撇嘴,“我先走了。”
她其实不想走,去云霁的病房太过危险。
低头一看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提醒,连她将近一个小时前说的“铛铛铛,汤快好啦”,都没得到回复。
这反常吗?
当然。
若是以往,宋浣溪只会以为他没看到,但接连撞破他的几个小心机后,她合理怀疑,他别有用心。
如果她刚才没遇见秦乐兹,就一无所知地进云霁病房了,然后收获黑压压一屋子人从疑惑、了然,再到震惊的目光。
宋浣溪拎起保温桶,慢慢吞吞地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听到越淮说了句“等一下”。
呜呜。
大魔王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她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居然还赶她走。
过分!实在是过分!
宋浣溪一脸期待地回头看。
越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把汤留下。”
宋浣溪手一顿:“……?”
他不是不喝她煮的汤吗?
“怎么?”越淮挑眉,悠悠地问:“不是给我的吗?”
反正云霁也喝不到了,这保温桶已经暴露在秦乐兹的视野中了。
况且,探病的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想到这里,宋浣溪肯定地点头,“你不说,我差点都给忘了。”
那厢,俞明雅正找刘医生了解情况,只以为宋浣溪的反常与越淮有关。
而秦乐兹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
不对啊,她到医院看她哥,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她?
再回头,病房里哪里还能听到宋浣溪的声音。
宋浣溪早就跑到云霁家守株待兔了,她就不信,她今天再不去,他能老老实实在医院待一天。
云溪:「去不了了,呜呜。」
又发了一个委委屈屈对手指的小表情。
那头的人秒回。
yun:「怎么了?」
似乎是意识到不对,又补了句。
yun:「刚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宋浣溪扯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晾了他两分钟,聊天框又多了整整一页的消息。
先是对她那条“铛铛铛,汤快好啦”,回复了个“怎么样了?”
然后,接连发了好几条,“是出什么事了吗?”“是汤出问题了吗?”“没有汤也没事”。
最后,才是委屈巴巴的“我很想你”和“你在哪里”。
宋浣溪拍了张他房间的照片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机静音,倒扣,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心中默默倒数。
不出半小时,家门口便传来了熄火的声音。
宋浣溪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短的时间,怕是出院手续都没办,一看到图片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吧。
宋浣溪躲在被子里装死,听到开门声,动也不动。
云霁没开灯,厚脸皮地钻进被她压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从后面抱她,小心地喊她的名字,“溪溪?”
他低声哄道:“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溪溪不高兴了?”
他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脖颈,硬硬的黑发扎得她有些痒,宋浣溪没忍住躲了下。
“你不老老实实住院,跑回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