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笑了笑。
“还有啊,她今天在餐桌上,要不是我在,她指不定怎么难为你呢。”
夏汐倒是觉得没什么,她理解黎蓉在这里的处境,四五十岁的家庭主妇,只能仰仗丈夫以及家里产业,怎么能不为自己谋划。
她试着劝道:“我觉得还好,我是你女朋友,她问一些基本情况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他们那一代的思想还有些传统,想要延续香火,也可以理解。”
杨京颢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轻轻转过来,眼里写满认真:“虽然现在说这事儿有点早,但我还是得告诉你。”
夏汐发现他总是拿接吻的距离来郑重地说一些话,热气洒在她的脸上,眼睛直盯着她,黑色的瞳孔变成旋涡,一点点让她沦陷。
“你喜欢的人是我,如果我们结婚,要嫁的人也是我,不是我们家。不想吃什么就不吃,不想住这里就搬出去,不想生孩子就不生,没人能逼你。”
那一刻夏汐突然知道他最吸引她,最让她着迷的地方是什么了。
是自由。
是拥有足够的爱和底气,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是足够清醒理智,不困于金钱利益筑成的囚笼;是足够执着坚定,勇敢追求信仰。
他活的纯粹,爱的也纯粹。
活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
是她一直寻找的自己,爱着的灵魂,想要一同走下去的人。
第42章 42 她只想要爱
晚上外面冷,两人没呆多长时间,杨京颢就带夏汐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八年,上班之后很少回来,更是不让其他人进去。因为黎蓉的缘故,他给房间里的柜子和箱子都上了锁。
和整栋房子中式装潢格格不入,杨京颢个人的房间是现代风,是他后来自己重新设计装修的。墙上画着潮酷的漫画,墙边立着把吉他,右侧满满的一排书柜,空余的部分摆着一些手办和奖杯。
夏汐细细看去,有篮球先锋杯,欢唱学生节一等奖……还有星原杯。
夏汐指着书柜里的亮亮的星原杯,有些激动:“我也有这个奖杯,是高二化学竞赛的时候拿的。”
“我知道啊,你是全市第一名。”
夏汐愣愣地转过来,看到他大喇喇地敞开着腿坐在床上,双手往后撑去,嘴角挂着夏汐看不懂的笑意。
“我是第四名。”杨京颢盯着夏汐乌亮的瞳仁,一点一点将她的思绪拉回旧时候:“宜安一中,高三七班三号座,你的位置。”
那么多考试,夏汐早就不记得的这场竞赛考试的座位号,却在多年后被从杨京颢嘴里准确的报出。
“我在四号座,你的后面。”
“我的……我的后面……”夏汐微微皱眉,在极力回忆,却只抓住了一片空白。
白色的少年掠影如风,霎时间从她的身边划过,她的余光曾经捕捉到他的行迹,却未曾觉察到他情动时的目光。
时隔多年,他还是会记得那时一眼看到她时的场景,青涩又明丽的少女,朦胧的夏日光影,翻动的纸页子,如青春老电影的海报。
杨京颢第一次在一个姑娘面前紧张,还是在夏汐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的情况下。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她后面,可他犹犹豫豫地不敢过去。最后在窗口眺望半天,考试时间快到了他才磨磨蹭蹭地进去,路过她身边时暗暗地瞧一眼。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在书上偶然瞥见的话,越是喜欢,越是不敢,心里越是没底儿。曾经幻想的爱情到来时的热烈却在这一刻陡然寂静下来。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姑娘,他配不配。
“那天出考场时,下了大雨,你没带伞蹲在文具店门口,最后是徐枷来接你的,对吗?”
夏汐愣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是那个时候认识我的吗?”她问。
“很早之前听过你的名字。”杨京颢从床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用一把小小的金黄钥匙打开了书桌旁边的木箱子的锁,他开箱的动作荡起一点很早之前落上的细尘。
夏汐走了过去,看到里面装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玩具,有游戏机,有些是书和笔记本,还有一些零散的纸页子。
杨京颢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个记满英语单词短语的牛皮笔记本,呼啦啦翻开,找到了夹在中间的一张折叠着的a4纸。
他把折的烙着黄印的纸页打开:“有一次联考改卷子,我们老师改到了你的英语作文,印了出来发给我们让我们观摩,学习你的字体和写作思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虽然那段时光距离杨京颢已经很远了,可他还是能慢慢回忆出来,大概是每年都会回想一遍,大脑自动储存了这段记忆。
夏汐摩挲着纸页边缘,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笔迹说:“其实我写的也不算好,用来应试的八股文罢了。语文作文也是,只要能拿高分就行,没什么真实情感。”
“那也挺厉害的。”杨京颢嗓音含笑:“我当是就有点好奇,这一中到底培养了怎么个宝贝,学习这么牛?”
夏汐否认般地摇头:“我那时候一心都在成绩上,可能比别人更专注一点罢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也没有试错的成本,能大概率改变命运的是高考,所以她在成绩这一面表现的争强好胜一些,同时也忽略了一些青春里该有的美好,自然也难以觉察到他眼里的暗流涌动。
她见过在公交车上耳鬓厮磨的高中生,看到他们同戴着一个耳机,中间横着条白色的耳机线,连接着彼此鲜活的心跳。
她那时候想,恋爱是什么感觉呢?下一秒却又告诉自己,算了,想多了也没用。
她现实,功利,冷漠,用这些将自己伪装起来,显得她无懈可击。
而杨京颢却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有别的女孩没有的东西,闪动着坚定的光芒,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同时身上有着少年人没有的沉稳不惊,这让他望而却步,不敢上前打扰一朵花的成长。
夏汐问他:“你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很好吗?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觉得自己不好吗?”杨京颢反问。
“不算好,我没有很满意那时候的我自己。”
或者说,她没有权利去做真正的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她被迫戴上命运的镣铐,步步被扣上枷锁,只想快些走出泥泞。
夏汐无比感谢那个坚强的小姑娘,如果她没有坚持把破碎的自己拼起来,她现在没有底气去接受他的爱意。
她不要救赎,不要同情和可怜,她只想要爱,单纯的爱,平等的爱,很多很多的爱。
“但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夏汐眼睫轻轻颤动:“一直喜欢吗?”
杨京颢笑了,很坦诚:“不能说一直喜欢,只能说,遇见你之后,我没能再喜欢上别人。”
“那你看到其他人谈恋爱,你不着急吗?毕竟年纪到了。”
杨京颢从床上站起来,轻笑道:“有什么好急的,我上学的时候觉得谈恋爱挺麻烦的,脑子里就想着玩。”
他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喏…”他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他的照片道:“这是十八岁时,在西藏布达拉宫前。”
他接着翻:“这是十九岁,茶卡盐湖……”
“二十一岁,跑了江浙四省,一个暑假没回家,边打工边玩,遇见的有趣的事儿几个晚上都讲不完……”
他接着翻了好多,最后指尖停在一张像素较低的照片上面,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留着清鼻涕,吮着手指头的小孩儿,他脑袋上扣着一顶小小的警帽,看向镜头的眼神纯真懵懂,两个人的后面是大英博物馆。
夏汐认出了这个小孩儿是小时候的杨京颢,看着年纪还很小,脸上肉嘟嘟的,眼睛也不是现在的形状,而是又圆又大,奶团子似的。
杨京颢动了动唇角,指尖轻轻抚上女人的脸庞:“这是我四岁那年,和我妈在英国。”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托了在英国工作的表姨的福气,在那里玩了几天。那时候他还不记事,但却感觉到了母亲身体在一点点变差,可她还是抱着他在英国街头穿梭。
“我妈当年差一点考上外交学院,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驻外大使,去英国。”杨京颢笑笑:“她英语说的很好,是个很优秀的女人,在那个年代,整个镇子的人都佩服她,但我英语差的很,没遗传一点。”
“你妈妈希望你成为外交官吗?”
杨京颢摇头:“她没有把她的想法加在我身上,她在日记里写过,我小时候一哭,拿个小手枪哄哄就笑了,后来去英国,也非要戴上中国警帽,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我以后可能是个警察。”
杨京颢接着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在警校上学时候的照片:“你看,这是冬季野战演习的时候,我们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