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里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只局限到了蒋天勇一个人身上,却从没想过他曾经的另一个好兄弟。
像的,很像…像极了。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这世间早已沧海桑田,那段在警校的日子离他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记起来?
为什么?
方怀里捏着照片的手开始慢慢颤抖起来,接着他大叫了一声,将照片撕的粉碎,纷纷扬扬的洒在月光里,可曾经的记忆还是如同细线一般将他丝丝缕缕地缠绕,裹着他无法喘息。
他发疯一般,找出货车的钥匙,冲了出去。
—
何向东清楚地知道自己吸食的是毒品,潜伏的这段时间里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些,可最后一遭还是没躲过。第一次吸入毒品,虽然量比较少,毒性却强势地侵入体内,令他觉得整个身体的温度和血压迅速升高,心脏跳动的异常剧烈,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其带来的强烈兴奋感是身体难以承受的,何向东觉得自己整个人要炸裂开,强忍着跑向员工厕所,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身上扑水,却仍然难以抵抗。
何向东用嘴对着水龙头,灌入一大口冷水,在寒冬里,他也不觉冰冷,倒是有种爽快之感。
接着耳窝里塞微型耳麦里响起程宪的声音——
“何向东,何向东,情况有变,方怀里有想东北方向潜逃的倾向,计划提前进行。”
何向东缓缓站立起来,并未提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坚定地回答:“收到。”
接着他缓了一口气,摸出了提前在卫生间水箱里的手枪,冲下楼,往东北方向跑去,在方怀里开着货车冲出来的时候开了一枪,由于车速过快,子弹只打到了车身上。
夜色茫茫里,何向东借着路灯看清了车牌照,如果他没记错,这辆车上放置的有炸弹。
—
因情况有变,杨京颢迅速做出人员调整,由他单独带一小支队开车追捕潜逃的方怀里。杨京颢开着车,试着联上何向东的信号,却怎么都连不上。
他按照指挥中心的指示,沿山路一直追踪。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条山路,自己的父亲也走过,山后的那片森林就是埋葬蒋天勇的地方。
“何向东!何向东,收到信号请回答!!!”
无人应答。
杨京颢提高了音调:“何向东!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妄自行动!!”
“你现在在那里?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儿!你说话啊你!”
杨京颢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加快了车速。
山路蜿蜒崎岖,极考验人的车技。杨京颢防弹背心没脱,加上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出了一身的汗。终于在货车要开下山时,他终于看到了车尾。
同时也看到了趴在货车上方的何向东。
程宪早已在前方部署警力,杨京颢缓缓松了口气,可下一秒耳麦却传来消息:“那货车里有炸弹,别开枪,别往前!他要我们同归于尽。”
杨京颢大脑突然空白,猛地刹住车,接着抬头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砰!”
随即在天边炸起一片火光,火焰熊熊地燃烧着。
像红日初升时的画面,染红了半边天。
在正向东的位置。
杨京颢脑袋里突然冒出一段童年时代的对话——
“你叫何向东?为什么叫这个?”
“向东啊,东边是太阳初升的地方,我就生在日出时,代表崭新的希望。”
“向东啊……”杨京颢眼里突然攒起泪水,喃喃的:“向东,向东……”
杨京颢知道,他冲向了太阳深处,最明亮最火热的那一团。
以如此的方式,用自己坚定的警魂捍卫警察的荣耀和对正义的守护。
终于,世界又陷入寂静,昼夜轮转,天边泛起鱼肚白。
除夕夜已过,此时他们在新年的第一天。
可日出来临之前,谁也没想到人间会迎来另一种黑暗。
只见那山摇地动,遥远的北方传来坍塌的巨响,如惊雷般轰开了新的一年。
第45章 45 她想找到他
这年的除夕,夏汐留在医院守夜。
陪着她的只有医院发的新年大礼包。
看到来接晚班的夏汐时,小张愣了愣,有些惊诧:“这大过年的,夏医生不和杨警官在一起吗?”
夏汐淡淡笑着应道:“先把工作处理好吧。”
小张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还是夏医生境界高!”小张说完,拎起包就跑,跑着脱下白大褂塞进包里,看那急样儿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医院里多呆。
夏汐慢慢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直安静的手机,找出那个小金毛头像。
上次的对话时间停留在三天前,他告诉她,过年应该回不去,祝福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吗?
男朋友人在何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打电话一直关机。分明是知道结果的事儿,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拨通那个号码。
夏汐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在亲密关系中保持足够清醒,和他相处自然,同时独处时又能享受自己的生活,可她终究落俗,和每一个陷入热恋的女人一样,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原来有的人,只要扎根在心里,便再也拔除不了,一旦他的根脉有所晃动,她的心便会跟着发疼。
离别那晚,她还暗暗想着,没有他来黏她,她一个人落的清净。可现在她却忧思成疾,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被爱过一次,就想被爱一辈子。
所以夏汐主动请命,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独自一人留在医院守夜。
或许忙起来,她就不会想他了。
正想着时,科室匆匆来了一对母女。
母亲一脸焦急地看着夏汐:“医生,快帮我女儿看看,她腹部痛的很。”
那女生脸色苍白,出了一头的冷汗,用手捂着腹部那块儿,疼的快不能呼吸。
夏汐让她坐下,伸手探去说:”我摸到什么位置,你觉得痛就说出来。“
女孩儿难耐地点了点头。
夏汐轻轻按了几个位置,女孩儿都没有什么剧烈反应,直到她按到下腹位置时,女孩儿疼的叫了出来:“这里难受……”
夏汐进一步确定位置,往左侧按了下:“是这里吗?”
女孩儿重重点头。
一旁的母亲按捺不住询问:“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她这段时间一直食欲不振,还犯恶心,吃不下饭。是不是消化不良?还是急性肠胃炎?”
夏汐微微皱眉,并没有立刻回答女人的问题,只是问:“今年多大年龄了?”
“刚过二十。”
“这月来例假了吗?”
“例假?”女人不解:“这和例假有什么关系?“
夏汐用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女孩儿:“你如实回答就行。”
女孩儿心虚地避开目光,小声道:“正常的。”
“真的正常吗?”夏汐提高了音调。
一旁的女人急切道:“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女儿今天都在学校晕过去了,你还在卖关子!”
夏汐心平气和道:“如果你真的为你女儿好,我建议你带她去妇科查一下,我怀疑是宫外孕引起的下腹疼痛。如果不及时处理,甚至会危及性命。”
听到最后一句话,一直强装镇定的女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就发生了一次…我们都喝醉了……”
”你说什么?!你和谁上床了?!“
女孩儿抽抽噎噎地说出那句男人床事过后的经典语录:“他说他会对我负责的…”
夏汐直言不讳:“那你现在这样,他人呢?”
女孩儿摇了摇头:”他给了我一笔钱,就把我拉黑了。“
女孩儿的母亲气的只翻白眼,骂骂咧咧地指着女儿道:“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要脸的闺女?!”
夏汐摇摇头,坚定地否认:“这不是不要脸,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只是年少时犯的一个错误。小姑娘,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当夏汐顺其自然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自己都愣住了。
等到这对母女离开,她才缓过神。
等夏汐再空下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急诊科慢慢恢复了宁静。
夏汐接了一杯热茶,站在窗口前,眼里装着宜安的夜景,和杨京颢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轮转播放。
这段时间的分别相当于一段冷静期,等她独处思考时,才突然发现,她已经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杨京颢。
又或者是她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她看人的水平。
可是他会永远爱她吗?
要知道,爱下去,要比爱上难得太多。
能爱下去吗?
会不会在她最爱他的时候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