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从初中开始一直是江淮助学金的受益者,也一直将您作为人生的榜样,加油江淮。”另一位女生右手握拳给他鼓劲,笑的无比坚定。
……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看的众人,各有所思。
白斌轻叹口气,无奈摇头。网络他不懂,就是……这世道,哪还有多少人在乎真相、追求真相?
汤晴上车时,倒是随口感慨了句:“到底是家乡,江淮和金安,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双向奔赴……
车绕过中心花园,徐东昇看到刚才那两位粉丝仍站在原处,忽然一个念头闪现脑海。他双眸一沉,意味深长道:
“汤总,不妨咱们也去下一盘棋?”
……
车驶入机关大院,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显得更加陈旧。市政府选址搬迁,很多人搬到了更近、更新的小区。
留下的年轻人很少,都是些退休后的老干部,平日里在葡萄架下撑着板凳打牌下棋,偶尔聊聊近期人事变动。
七十多岁的老人,没人会在乎谁是江淮。
这么多年,姑妈一直没搬家,还是记忆里的环境。一只白色的猫咪,爬上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慵懒的看着进屋的一群人。
白露父母也来了,坐在徐东昇书房,不知在闲聊些什么。
徐喻翻箱倒柜,找了个篮球,刚出门,看到穿着休闲外套却拎着公文包迎面走来的宋远。
怕是临时被徐东昇摇来的。
“宋秘书,你怎么来了?”徐喻纳闷,家里那么多人,徐东昇要谈工作?
“常委说有急事。”
宋远并未多说,简单招呼后,熟悉的绕过院子走向二楼书房。
第58章 风波起(3)
小花园里的篮球架,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孤零零的铁框。
白露坐在石凳上,10月初的风,已带了丝丝凉意。许多年前夜幕里的篮球场,恍如昨日。
人生这条河,有人渴望桨声欸乃,有人期待波澜壮阔。回头望,来不及感慨四季变换,风浪,总让人措手不及。
秋风袭来,繁华世界,无人打扰的小花园,安静的像是世外桃源。
她远远的望了眼那棵枇杷树,心思,飘到了刚才匆匆一见的宋远身上。
如徐喻所言,家庭小聚,让宋秘书前来家中加班,不是徐东昇行事风格。
不避讳爸妈,又不避讳汤晴……只有一种可能……
和江淮有关?
白露凝神思索,她有种预感,徐东昇该是想到了对策。可她百思不得其解,猜不到姑父的想法。
忽然,徐喻砸来的篮球让她惊吓出声。
“想什么呢姐。”
徐喻慵懒走到她身边,江淮弯腰去捡滚到旁边的篮球。
白露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抬头委婉问他:“宋远经常来?”
徐喻接过江淮传来的球,惯性用右手食指转球,心不在焉回她:“你是想问,我爸让宋哥来为了江淮的事?”
白露被他猜中心思,与江淮相顾无言。若问这抽茧剥丝的敏感,徐喻自小熏陶,蛛丝马迹皆有缘由。
“估计徐常委有妙计。”
徐喻冲江淮眨眨眼,揶揄徐东昇那个老狐狸,不按常理出牌,却鲜少失手,网上的事,应该有转机。
“能成吗?”
白露心中不安。
“试试呗。”徐喻停下转球动作,冲江淮挑眉:“当初食博会你不愿回金安,不也是回了。要相信从一名小小的记者,爬到宣传部长的徐常委能耐。”
脑子,活的很,路子,野的很。
江尔荣是在房产中介处得知的消息。铺子靠近小学,客流量稳定,刚挂上没几天,中介打来电话,一对年轻夫妻,想买下来开艺术培训班。今天见个面聊一聊,没什么问题可以先付定金。
双方刚落坐,等工作人员倒水的功夫,女青年不可思议的看着微博热搜。
男青年凑过来瞥了眼,不屑的嗤笑:“明星这行准入门槛太低,什么素质都能赚的盆满钵满,风气太差。”
江尔荣不太在意他们的谈资,接过中介递过来的水,平静致谢。
“聊啥呢,那么激动。”中介随便找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江淮,登热搜了,亲妹妹站出来指控他不孝,估计要打官司。”男青年喝了口水,丝毫没注意坐在对面的江尔荣瞬间暗沉的神情。
“哦,这个呀,你说这江淮也是的,赚那么多钱,还在乎这点么,咳。”中介打开文件夹,准备将税率等再向双方强调一遍。
江尔荣握着水杯的手一抖,水流到裤子上,中介见状,赶紧拿纸给他擦水。
被疾病缠身的江尔荣,最近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衰老,往往人类对疾病未知恐惧远远大过身体承受的痛苦。
他短暂愣神,只觉嗡嗡的耳鸣。
“谢谢,不用。”
江尔荣道不清脑海里的思绪,失神又慌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不熟悉微博这些app,顿了两秒,打开百度,输入江淮名字……
映入眼帘的——江淮未尽赡养义务,江淮妹妹欲法院起诉,江淮父亲病重……
江尔荣的手微微颤抖!
视频里,那个他视如己出的女儿,言语如刀剑,句句指控江淮,字字戳进他心里。
为什么会这样……
江尔荣心口一阵绞痛。
“江先生,江先生。”中介见他脸色苍白,起身出声关切。不巧,将纸杯剩余的水全部打翻,这一次,江尔荣裤子湿了大片,狼狈至极。
江尔荣被唤醒,眼神重新有了焦点,他平静望着面前三位前一秒还在对江淮议论纷纷的年轻人。
“铺子我不卖了。”
江尔荣起身欲走,他受不了别人对江淮的指摘。
中介和青年夫妻有些状况外,不知为何他忽然改了主意,对着快迈出店铺的江尔荣急声:“江先生怎么了?价格我们可以再谈的。”
江尔荣顿住,转身看着那对购房夫妻。
“年轻人,没了解事情真相前,谨言慎行,于己于他,都好。”
在场三人愣住。
江尔荣又言:“诋毁我儿子的人,出价再高,也不卖。”说完,他转身离开。
……
人在极度无望前,是不会真正意识到个体的渺小的。
对于五十多岁江尔荣而言,从未觉得,自己已然不是中年。他把车开到路边空旷处,望着路上飘落的树叶,一股萧瑟之意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老了?
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华灯初上,江尔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
朱梅倚靠着沙发打电话,见到忽然回家的江尔荣,面色有些慌张。“不说了,老江回来了,下次聊。”她踢踏着拖鞋,走进厨房,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丹丹和一帆呢?”
“哦,去舅舅家了。”
江尔荣已不想再剑拔弩张追究什么,说到底,还是钱的事,枕边人想给女儿和儿子攒点积蓄,但千不该万不该,去搅乱江淮的生活。
“网上的信息你看了?”
他问的平静,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咕噜两口灌下。
朱梅目光闪躲,绕过他,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告诉丹丹,要有心理准备。”
“什,什么意思?”朱梅不解,为什要做好心理准备?视频里,她不是打了马赛克了么?
“我和她父女一场……”江尔荣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朱梅,顿然一时语塞,脑海里,无法找到能描述他心情的语言。
他想了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明天去办住院手续,后天去班上和领导请假。”
江尔荣说完,默声回了房间。
徐东昇书房里,宋远电话一直未停,晚上7点,终于按常委要求将材料整理好。
汤晴坐在一旁,不断安抚各大品牌方和制作方。期间,工作室电话请示,是否要发声明。
汤晴仔细看着徐东昇递过来的材料,猜到这位徐部长的想法。她顿了顿,叮嘱对方:“不发声明,先让子弹飞一会。”
对方想下棋,那就把棋盘布的大点。
她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实力,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取代江淮的地位。声势越大,才能收益越大。
徐东昇听着汤晴毫不避讳他的工作安排,道是江淮遇到了贵人,这不就是常言说的“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背后的人找到了吗?”汤晴看向阿林,一向和善的眸子里,染上了戾色。
阿林有所顾虑,看了眼徐东昇。
“说。”汤晴摁断一通电话,压下心中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