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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月光谣 > 第86章
  洁若想了想,又问,“你同谭先生,是真的结束了?”月银道,“程伯伯没告诉你,我和谭锡白在老先生灵堂前对质的事么?”洁若道,“爸爸说了,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那不是真的。”月银道,“你莫只见我们俩先前怎么好,后头发生了许多事你都不知道呢。别的不说,我舅舅是今井害死的,他偏要跟着今井做事,你让我怎么和他在一起?”洁若道,“那谭先生是真的投靠日本人了?”月银道,“洁若,你今天怎么了,忽然对他疑心起来了?”洁若忙解释道,“我不是疑心他,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动刀子的人。”月银打量了她一下,问道,“我不像谁像,康逊么?”
  程洁若一怔,月银抢先一步将安宁从摇篮中抱了出来,熟睡中的婴儿被弄醒了,立刻大哭不止。洁若道,“月银,你这是干什么?”月银道,“洁若,我重新答一遍你的问题,我和谭锡白已经和好了,刺伤他的人也不是我,而是这孩子的父亲。”洁若惊慌道,“你要干什么?”月银看了看手中的孩子,说道,“她的父亲害我差一点没有了丈夫,这个仇我还没腾出功夫报呢。你说我不会动刀子?洁若,你太天真了,经历了这些事,我也会变的,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可当不成兰帮的帮主。”程洁若见她欲危害女儿,不顾一切就要上前,只是她慢了一步,早有一个人从衣柜中破门而出,一把将安宁夺了回来。
  安宁在几人争抢之下,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哭声将楼下的程东川夫妻俩也引了来。程洁若见状,催着康逊快走,月银道,“走什么走,你们就一辈子偷偷摸摸不成?”洁若道,“你这是……”月银自去开门,一边瞪了康逊一眼,说道,“你伤谭锡白的事,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门开了,程东川夫妇正要进来看外孙女,赫然见到她给抱在康逊手上,程东川随即勃然大怒,“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敢来。”康逊耿着不说话,手里依然抱着安宁。程太太道,“你小点声,吓着孩子了。”
  程东川哼了一声,到底压低了音量,叱责道,“你来干什么?”康逊道,“我来看我女儿。”程东川冷笑道,“这里只有程安宁,没有你女儿。”康逊道,“安宁就是我的女儿。”康逊当日差点死在程东川手上,洁若心有余悸,只怕他和父亲再起冲突,忙喝止道,“康逊!”
  原来当日康逊以为谭锡白已死,他手下的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心道自己大仇得报,只要再见程洁若一面,便死而无憾了。谁道在程家门口守了几日,除了程洁若,更见到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康逊见着安宁那日,脑袋轰地一声,说不清是喜悦、是懊悔、还是愧疚。当天晚上趁着夜色溜到程洁若房间里,将自己杀死谭锡白的事全无保留的告诉了她。程洁若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劝他到外头躲躲,但康逊自得知了女儿的存在,却无论如何不肯舍下她们母女一个人离开了。
  一个月来,他二人日日提心吊胆,熟料那日程东川回家,却说谭锡白未死,只是被蒋月银刺成了重伤。如此一来,担忧变成疑惑,康逊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才是凶手,蒋月银为什么会编出这样一套说辞?是以程洁若才会询问月银,只是她不会掩饰,却被月银看出来端倪,抢走安宁,正是为了逼康逊现身的。
  程东川冷笑道,“你的孩子?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康逊道,“程先生,难道只有有钱人才有资格生儿育女,穷人便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程东川道,“好啊,那你说说看,你要怎么养活她?”康逊道,“我年纪轻,有的是力气,我也认识字,能找个职位。“程东川道,“你的职位能让洁若住这样的大房子么?你的职位能让安宁喝得起美国奶粉么?”洁若道,“爸爸!“程东川道,“我要是你,我会有多远走多有,绝不去打扰她们的生活。”康逊愣了一下,说道,“洁若,你也希望这样吗?”洁若道,“当然不是!爸爸,康逊家贫不是他的错呀。”程东川哼了一声,说道,“家贫不是错,那后来呢?康逊,你做的这些事就有一件让人瞧得起的!”
  众人望向康逊,但见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口。程东川道,“你以为有了安宁我就会同意你和洁若的事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休想娶我女儿。”程太太见丈夫的话说的委实不好听,劝道,“康逊,缘分的事勉强不来的。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洁若下个月就到美国去了,你留在上海找个差事也好,或者去别的地方闯荡闯荡也罢,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见康逊仍杵在原地,程东川道,“你还不滚?你这个人有没有廉耻?”洁若见父亲怒发冲冠,忙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说道,“康逊,你先走吧,我们的事情回头再说。”程东川道,“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家,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一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
  好容易劝走了康逊,程洁若一边掉眼泪一边哄着安宁,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安宁始终哭个不休。几个人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月银劝解了他们夫妻几句,告辞出来。
  见康逊仍旧徘徊在屋子外头,月银说道,“你怎么还不走?”康逊说,“你不是还要找我算账么?”月银道,“程伯伯替我骂你了,这笔账算完了。”康逊道,“你就是为了让他骂我的?”月银道,“早该有个人痛骂一顿了。程伯伯有句话说的不错,你做的事真没有一件让人瞧得起的。”康逊道,“伤谭锡白的人明明是我,你为什么替我开脱?”月银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找人追杀你?让安宁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让程洁若怨我一辈子?”康逊道,“安宁不会没有父亲的,程先生还有一句话说的也对,我的确不配当父亲。”月银道,“你这个人呀,怎么什么都这么较真。”康逊冷着脸道,“程先生没有说错,我往后再也不会来了。”月银道,“你只听见程先生的话,洁若的话你就充耳不闻么?”康逊道,“是我对不起她。”月银道,“你父亲死了,你晓得去报仇,觉得对不起洁若,你怎么就不想着要偿还她呢?”康逊怒道,“我怎么偿还,让程洁若跟着我风餐露宿,还是要我去程家摇尾乞怜?再说了,她都要去美国了,难道我也能跟着她去么?”月银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去?”
  康逊愣了一下,说道,“我身上的钱全加起来,也不够买一张船票的。”月银道,“我借你钱,。”康逊道,“程先生不会答应的。”月银道,“程先生只说不许你们结婚,没有说不许你去美国。”康逊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月银道,“程太太让你换一个地方闯荡闯荡,你姑且就去美国,把没有念完的书念下去,混出个模样来再登程家的门。到时候要是程先生仍旧像今天这个态度,我给你当说客。”
  听了月银的话,康逊似在绝境中见到曙光,有些难以置信。月银见他迟疑,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康逊道,“我不会放弃洁若的,只是我伤了谭锡白,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月银道,“你伤的好,反正他马上都要当日本女婿了。”康逊道,“你真不怪我?”月银点点头道,“这回你的气消了吧,不会再来找我这个新帮主的麻烦了吧?”
  康逊听了,叹了一声,说道,“说句老实话,虽然我一直盼着替我父亲报仇,可当谭锡白真的倒下去了,我的心里一点也不畅快。”月银心想康逊父亲的死虽肇始于兰帮,但后来许多的变故,并不能说都是兰帮的错,更加与谭锡白没有关系,康逊心里未必就不明白这一点,他要报仇,只是这一腔愤懑需要有个渠道发泄出来罢了,说道,“死者已矣,你做什么也挽不回了了,倒不如往前看。我想你既能豁出命去为你父亲报仇,拿出这个恒心,也就一定能在美国立足。”
  康逊想了想,说道,“蒋月银,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月银道,“往后我是你的债主了,你可别糟蹋我的钱,到了那边好好照顾洁若。”康逊道,“我对不起她的地方太多了,我要用这一辈子还给她。”月银道,“还有,你地还我的钱,利息一分也不能少。”康逊笑了一笑,说道,“是,一定还。”
  见着康逊的笑容,月银有些恍然,记忆中,这好像是和他相识以来,头一回见他的笑脸。
  第65章 脱罪
  不久后,何光明的案子开庭,公诉方既找不到何光明余下同伙,不得已将秀姑拉了上庭。
  秀姑此时在疯人院关了十几天,原来虽说神智不清,但总有一股子灵动气息,不似如今浑浑噩噩,木头人一般。公诉方律师问他可认得此人是谁,何光明说,“我老婆,韩秀姑。”律师又问秀姑,“你可认得他?”秀姑盯着,并不见任何表示。何光明说,“秀姑,我是小五,是小五呀。”听了“小五”二字,秀姑傻傻乐了。
  何光明的律师心知秀姑于内情十分清楚,怕她说出不利的话来,率先质疑道,“如此一个疯子,她说的话如何能够采信?”何光明此刻只是心疼秀姑,纵然听了己方律师说话,也是恼了,吼道,“秀姑不是疯子。”韩秀姑猛然听见一人大声说话,唬了一跳,喊道,“小五救我,打雷了,打雷了!”何光明看她害怕,越是着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奈何如今身陷囹圄,却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