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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捡神明回家 > 19
  在经歷了快一个月的休养之后,李知悉总算可以正常走路了。准备出关的李知悉兴致勃勃地站在镜子前面擦防晒乳,袖套、墨镜、防晒裙全副武装。
  「你穿成这样要去哪?」粽粽倚在墙边,好奇地问。
  李知悉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稍稍扶起脸上的墨镜,对粽粽眨了眨眼:「田野调查。」
  自从那一天她发现在网路上怎么找也找不到更多关于牛头溪的资讯后,李知悉就决定等身体恢復了就要亲自去找答案,她虽然很多地方都不如别人,但说到田调,她可是不会输的。
  「这可是我们中文系的自尊。」她自豪地对粽粽说。
  大学四年间,由于他们班导是系上的田调魔人,很多学分跟田调参与度是绑在一起的,所以她爬过高山、跟过王船绕境、徒步走遍整个脉络的自治社区,要不是这次遇到粽粽的事,她都快忘记了人生中还有一段这么活力四射的时光。
  粽粽见她全身都准备好了,还以为要出门了,没想到李知悉却一屁股坐在穿鞋凳上打电话。
  李知悉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慧黠的笑容:「田调方法之一,访问地方耆老。」
  粽粽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电话拨通后,只听见李知悉热情喊了一声:「阿嬤!」
  她开门见山地询问阿嬤是否听过「牛头溪」这个地方?结果阿嬤立刻说没听过;又问她知不知道东埔村跟西埔村?阿嬤照样说不知道。
  李知悉就纳闷了,照理说阿嬤应该已经够老了,难道这几个地名比阿嬤还要老?
  她有些埋怨地皱眉道:「阿嬤你怎么这里的事情没有一个知道的?」
  话刚说完,对面的阿嬤立刻大爆粗口:「靠腰啊!林祖嬤就从高雄嫁过来的!」
  李知悉「啊」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跟阿嬤说掰掰,掐断电话后对上粽粽无奈的目光。
  「不好意思,这个不是地方耆老。」她乾笑了几声,接着拿了机车钥匙,「走吧!」
  她先是载粽粽走了一趟乡立图书馆,因为很多书籍资料都仅限保存于纸本,没有完全电子化,所以她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泡在图书馆,翻阅了一堆在地的地方志,又询问了馆方人员,可惜最后只找到东、西埔两村的少许资料,牛头溪则是一无所获。
  「我有翻拍地图。」李知悉秀出刚刚找到的手绘地图,「这张是最清楚的了,还好它上面有一些明显的地标,你看这边。」
  她指着图上的一个小点:「这里是盖在西埔村中心的土地公庙,这个土地公庙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就在我阿嬤家附近而已。」
  接着她又打开之前查到的文献截图:「这里写说『牛头溪横贯了东埔、西埔两村,为早期开发的先民带来丰富的水源和肥沃的土壤』,你说过牛头溪的下游可以看到牛头形状的山,所以我推测你住在下游。台湾的河流几乎都是东西走向,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是住在西埔村,which means你的老家搞不好离我阿嬤家很近!」
  粽粽听她说了一大串,终于开口:「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知悉瞬间被问住了,虽然她找到了两村的相关纪录,但说到底关于牛头溪的部分还是完全都没有进展。
  「还是我们要去找找看地方耆老?」粽粽现学现卖,强调道:「真的地方耆老。」
  李知悉思考片刻,她想到阿嬤家的隔壁村有一个乡立运动公园,每天都会有一堆老人聚集在公园边的小吃部唱卡啦ok,抢不到麦克风的人都会去对面大树下乘凉聊天,简直是地方耆老大本营。
  两人说走就走,时间正好是正中午,七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真的会要人命,连风吹起来都是热的,就算李知悉防晒准备万全,还是流了一身的汗。
  她透过后照镜看后座的粽粽,人家一点汗都没有流,发丝被风轻轻吹起,稜角分明的五官在阳光照射下看起来漂亮得不可思议。
  李知悉赶紧收回视线,专心看前面的路况。
  太危险了,差点忘记自己在骑车。
  她抽空瞄了眼手机导航,只要再转个弯就抵达目的地了。那座运动公园从李知悉小时候就有了,小时候阿嬤常常带她去那里玩溜滑梯,公园的位置正好就在李知悉现居地址的附近,算是在乡镇的蛋黄区,以刚刚在图书馆翻拍的老地图来看,算是在东埔村的范围里,当年政府改太多次地址,原本的东埔村和西补村被切成好几块,早就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样子了。
  「粽粽,就是那间卡拉ok。」李知悉将车停在小吃部对面,一旁的大树下果真坐了很多老人。
  李知悉拿掉身上那些会让她看起来老十岁的防晒用品,走向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人们。
  「阿伯你们好,我是中文系的学生,我们暑假要做在地的歷史调查,想请问方不方便问你们几个问题?」李知悉堆起职业笑脸,客客气气地询问对方的意愿,她平时最会跟长辈打交道,基本上长辈们只要听到她一口流利的台语,就会立刻给她的印象分数大大加分。
  「中文系喔?啊你是要问什么?」一个阿伯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指着在座其他人,哈哈笑道:「我们几个都不认识字,是能懂什么?」
  闻言,李知悉立刻讨笑道:「长辈就是活歷史啊!我去图书馆看一堆书,里面写的都没有你们懂得多馁。」
  话一说完,几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在拿捏长辈欢心这一块,李知悉是高手,她平常虽然是超级大i人,但只要有必要的时候就会变身成超级大e人,大学四年她就是靠这个方式带飞全组的。
  「好啦,那你要问什么快点问,我们如果知道就回答你。」
  一得到对方的肯首,李知悉赶紧拿出翻拍的地图,询问关于牛头溪的事情。
  由于年代久远,大家几乎都不记得了,虽然都知道东埔、西埔两个旧村名,却没听过牛头溪这个名字。
  「你如果要问西埔村的事情,看要不要问一下阿莲仔姐。」其中一人忽然说道,「我们几个都是东埔的,只有阿莲仔姐是西埔的。」
  李知悉顺着他的指向往对面的小吃部看过去,他说的是一个正在唱歌的阿婆,从嶙峋的背影能看出年纪应该很大了,正拿着麦克风用颤抖的声音唱着日本演歌。
  「阿莲仔姐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你问她她搞不好知道。」
  李知悉顿时信心大增,因为她就是要找最老的,愈老愈好。
  她向眾人道过谢后,在店外等待阿莲仔姐一曲唱毕才上前打扰,阿莲仔姐一听到牛头溪的名字,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看她露出这个表情,李知悉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阿莲姐笑道。
  她说牛头溪是唯一一条贯穿两村的溪流,家里没钱凿井的人每天都会去溪边挑水、洗衣服,四周几乎所有的田地也都要从牛头溪引水灌溉,是村里最重要的水源之一。后来愈来愈多外地人移入,土地不够用,政府就下令把溪填起来,也就愈来愈少人记得牛头溪了。
  「那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听过有谁溺死在那条溪里?」李知悉从相簿找出图片,递给阿莲仔姐看,「大概长这样。」
  那张图片是她对ai下指令所生出来的粽粽示意图,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能勉强用来辨认。
  阿莲仔姐视力不好,她凑近后定睛一瞧,当即叫道:「啊这不就是阿啾仔兄?」
  见她对图片有反应,李知悉差点要哭出来,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终于对粽粽的身世有实际进展了。
  「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名字?」
  阿莲仔姐皱起眉,非常努力回想,奈何时代实在太久远,她又不识字,所以名字记不全了。
  「我不记得他的全名,但我记得小时候大家都叫他阿啾仔,不知道是不是从名字取来的小名。」
  听到「阿啾」这个名字,李知悉下意识就想起郑聿闵,只觉得好巧,这么多人都叫「阿啾」。
  「虽然他的脸我不是完全记得,但是大概就是长这样。」阿莲仔姐说,「我活那么久,从来没有看过有谁长得比他帅的,连电视上的明星都没有他帅,那两颗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长得很高、手脚都很长,那时候我五个姊姊每天都会抢着要去溪边担斗仔水,就是为了去他家偷看他。」
  阿莲仔姐说那是她孩提时期的事。
  像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当时家家户户都是以务农维生,在那个时候,几乎整座村子都是向一个姓范的大地主租地的,那个大地主为人和善大方,有时候遇到收成不好,他也不会恶意催缴田租,反而会主动替农民另闢蹊径,提供工作机会让他们赚赚外快,是当时远近驰名的大善人。
  只是这个大善人子女缘薄,一连生几个孩子都早病夭折,只有一个小儿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他们范家就这一个独子,所以地主夫妻俩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把儿子培养成才,就是希望儿子早日出人头地,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生子,给他们范家开枝散叶。
  阿莲仔姐说得口沫横飞,李知悉听得入迷,追问道:「啊然后呢?」
  「然后阿啾仔就死了。」
  「蛤?」李知悉傻眼,「怎么死的?」
  阿莲仔姐重重叹了一口气,惋惜道:「人家说好人不长命啦,那个地主一家人心地都这么善良,好不容易一个儿子养到这么大,结果出意外死了。」
  阿桑说,阿啾仔死掉的时候刚好是夏天,那个时候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当老师的,他从学校放假回家,结果才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就为了救一个掉进溪里的女生,活活被淹死了。
  「牛头溪中间有一段很宽很深,水流比较快,村子里的小孩没事就会去那里玩水,结果有一个女孩子不会游泳,被朋友推下去,大家都在那边嘻嘻哈哈,没有人发现那个女孩子沉下去了。」
  听到这里,李知悉觉得自己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她心脏跳得好快好快,总觉得自已离答案愈来愈近了。
  「我听说只有阿啾仔发现她溺水,就马上跳下去救她,结果最后自己没上来。」谈及此事,阿莲仔姐不禁叹气连连,「其实那条溪也不叫做牛头仔溪,那是我们当地人自己叫的名字,它有另一个正式的溪名,自从阿啾仔在溪里淹死之后,我们就都不叫旧的名字了,老一辈的怕不吉利。」
  听她这样解释,李知悉才恍然大悟,难怪她怎么样都找不到关于牛头溪的详细资讯,原来那条溪根本不叫牛头溪。
  李知悉连忙继续追问,仔细一问之下,才惊觉范家旧址离她阿嬤家非常近,骑车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她看了粽粽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好看,于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你记得阿啾仔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年份不记得了,但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阿莲仔姐信誓旦旦地道:「那天我在帮我阿母准备拜拜的东西,结果时辰快到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村子里一直喊『阿啾仔淹死了!』、『阿啾仔淹死了!』,我就赶快跑去溪边看,结果等我跑到的时候,阿啾仔已经被拖上来、用白布盖起来了。」
  「所以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李知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