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洛雪失踪 03
另一边,陈雪梨那边也没闲着。在母亲唐随晴的陪伴下来到了警局备案。
宠物走丢案在天海市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起,在警察局内陈雪梨根本就得不到重视。也好在妈妈的陪伴下,她的情绪才没有恶化。
过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后,警局的门口出现了气喘吁吁的陶冰冰,看了眼警局内的情况,找到陈雪梨后她挥着手小跑过来,她瞥了眼神情低落的闺蜜,张了张嘴,然后还是先向旁边的唐随晴大招乎道:「阿姨好。」
唐随晴笑了笑应下,接着扶着女儿肩膀道:「你朋友来见你了。」
「啊!抱歉,刚才有点失神了。」陈雪梨抬头瞧见是自己闺蜜,发白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怎么了?进展如何?」
陈雪梨摇摇头:「还没立案。」
这话听得陶冰冰急得直跺脚,拉起自己闺蜜的手,向旁边的唐随晴道:「不好意思,暂时借用一下。」
唐随晴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她们两来到前台,服务群眾的警察是一名外观三十多岁的女士此刻打着哈欠,正歪着头,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听筒,有一搭没一搭地「嗯」着。她的右手握着鼠标,屏幕上的纸牌游戏界面时隐时现。偶尔,她的目光会从屏幕上抬起来,扫一眼面前漫长的人群,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歉意,隻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漠然,仿佛看到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排没有生命的障碍物。
处理完一个简单的问询,他并不立刻叫下一位。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吹开表面的茶叶,呷一口,再小心地盖上。然后,他会低头整理一下桌上早已整齐的文件,或者拿出手机,拇指快速地点几下屏幕,嘴角偶尔牵起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陶冰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喃喃地抱怨着极地的处理效率。终于,另一名警员从办公室出来,被以怠速处理的队伍才迎来转机,速度可以说比刚才快了许多。
好不容易排到,陶冰冰直接忍不住开口一展口才,她先是将傻白甜的外观和性格猛猛一顿夸。什么毛发非常柔顺啊,性格非常亲人等等啊。真正实用的资讯实际上隻是知道失踪的猫咪是一隻布偶猫,失踪时间地点等等一概不知。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不见的吗?」后出来的民警一针见血地问道。
陶冰冰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隻好让出身位让闺蜜陈雪梨亲自说。可是她没想到,闺蜜也基本上不知道情况,隻能初步估计是前天晚上失踪的,但具体在哪里也不清楚。
正当陈雪梨焦虑如何回答才能让民警重视自己案件的时候,嘴皮子忽然自己懂了,一开一合一句话便形成了,「在月坛北路失踪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到七点的时候。」
话刚出口,陈雪梨便整个人呆住了。自己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
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怎么可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
另一边,并不知道陈雪梨情况的民警随手在电脑输入相关信息,接着道:「有照片吗?最好是正面的照片。」
陈雪梨也没时间想那么多,连忙回应道:「有的有的。」手机上有关傻白甜和傻青青的照片要多少有多少。如果真要说的话,手机内有关猫咪的照片可能比人相关的还多。
「哎!???这是你的猫咪?」民警原本困倦的眼眸瞬间睁开,甚至有些发亮。
陈雪梨点点头道:「是啊。」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上电视的猫咪吗?我家女儿老喜欢她了。」积极性顿时就提升了,各类有关细节的提问也被提出。
陈雪梨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清楚,但没想到自己的嘴皮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竟然真的回答起对方的问题。有几道确实是回答不清楚,但陈雪梨很确定有些问题的答案是自己不清楚的。
唐随晴并没有跟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到警局前台,一方面是她相信女儿有能力独立完成,另一方面是她有关电话需要打。
「喂。是风前辈吗?」
「哦?是小晴吧,怎么了?」
「有点事想拜托前辈的。」唐随晴将她所了解的事情经过都交代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我知道最近拜托的事情有点多了,但这次真的需要再拜托您一次,为了我的女儿。」
另一边回答道,「无须多言。我不乐意帮忙自不会接通你这次电话。」
说完就掛断了,虽然对方没有保证什么,但唐随晴心中却松一口气。正巧陈雪梨和陶冰冰也回来了,她收起电话笑道:「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陶冰冰叉腰道:「还不错,警方他们比较重视这个案件,说是快的话从明天开始就会着手了。」
电话另一边的某人此刻正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吹着清爽的季风。凉爽的同时才带着青草的芳香。
「Дaxnжhapxarx。(你又在晒太阳呢。)」不远处正放牛的牧童经过,见到地上悠闲躺着的人,停下了手中的风笛。
「是啊。悠哉悠哉的状态,感受与大自然的同频。」那人道。
「hacyptлaxhyyцhьэhэ6n3?(这就是长生的秘诀吗?)」牧童睁大好奇宝宝一样的大眼睛。
那人微微浅笑道:「是的。」
这时候,不远处一名健壮的男子小跑着过来,「Эцэcthьчamanгoллoo!(终于找到你了!)」接着将小牧童抱入怀中。
等他抱起孩子后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人,当即补上问候,「yyчлaapan,xүүгtahыгrдapгaa6oлгocoh6n3дээ,mӨhxnnh3aлyy。(不好意思,我儿子没有打扰您吧。长生者。)」
那人道:「不会的。」
「taxүүдmnhьxnшnгөгччaдaxyy?(请问你可以给我儿子赐福吗?)」
那人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坐起身,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点数下后便见一道微弱的闪电一样的金光迸射而出,没入牧童的额头。
「赐福之后记得一定要多造福一方,再不济也要帮助他人。若让我发现用在坏处,我可不轻饶。」淡淡的话语中没有多少威胁的意味,但其中却有着让人不敢忤逆的威严。
「是的,是的。」健壮男子连连鞠躬道谢,最后才道「Бoлomж6oлxүүгtahышaвь6oлox6oлomжoлгohoyy?(若有可能,请您给予我儿子成为您弟子的机会,好吗?)」
「你们是有我的秘诀的。如果贵犬子能坚持到十岁,我就让他拜师。」那人的话让健壮男人心中欢喜,至少现在是帮孩子找了一条通用的大陆。
「tahыгhэmэprдapгaa6oлгoxгүn6anr.Аmapamгaлahtanвahxapyy,mӨhxnnh3aлyy。(那就不打扰您了。慢慢休息,长生者。)」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爸爸转身就想走。刚走出两步就想起了什么,可再回头的时候,哪里还见到刚才草地上的人影。
健壮男人没有生气,儿子放下来,然后两人分别双手合十,用非常虔诚的声音祷告并感谢‘长生者’对她们的恩典。
长生者是她们游牧民族的神灵化身,古时候还有长生者的传说,但近代隻有族内过百岁的长老暂为替代沟通神灵。
灰色的轿车驶离了规整的、有监控和路灯的城区,像一滴污水匯入了更庞大、更浑浊的暗流。周围的景色开始变样,霓虹灯变得粗俗而刺眼,招牌叠着招牌,闪烁着「至尊夜总会」、「豪爵麻将馆」、「忘忧酒吧」之类浮夸的名字。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烟草、酒精和油炸食物的油腻气味。
即使是夜晚,这里的人也似乎比别处多,而且成分复杂。穿着紧身裙、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孩站在街角闲聊;几个膀大腰圆、脖子掛着金链子的男人站在麻将馆门口吞云吐雾,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偶尔有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夜总会门口,车上下来的人衣冠楚楚,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无比自然地融入这畸形的繁荣之中。
这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某些角落的肮脏。这里的喧嚣震耳欲聋,却能完美地吞没一些细微的声响,比如一声猫叫,或者一声呜咽。
这是位于城市内最为繁荣昌盛,也是最为混乱的地段——长明街。
我的车熟练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避开主街的视线。坑洼的路面让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后座的航空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它大概又吓得缩了一下。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是这里了。法律的触角在这里变得稀疏而无力,秩序由另一种规则书写。警察?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否则他们寧愿绕着走。这里是繁华都市刻意遗忘的脓疮,是阴影最舒适的温床。
我把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背面,这里甚至没有一盏完好的路灯。黑暗和喧嚣同时包裹过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我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透过车窗观察着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巷口主街那光怪陆离的灯火,以及偶尔晃过的人影。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停在最阴暗角落的车。车内的人似乎也早已离开,隻留下熄火的车子干停在原地。
在这里,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行为,太普通了,普通到引不起任何多馀的好奇。也许楼上哪扇窗户后面就藏着非法的赌局,也许隔壁楼里就窝藏着见不得光的人。谁会在意一个带着猫航空箱的人?
过来许久,确认附近没有跟踪者,我下了车。
终于到家了。对于我们俩来说。
我下车,拉开后门,将那个覆盖着毯子的航空箱拎了出来。箱子比刚才更安静了,里面的小东西大概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在绝对的恐惧下选择了蛰伏。
我拎着它,走向那栋黑黢黢的楼门洞。身后,夜总会的重低音音乐隐隐传来,敲打着心跳的节奏。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一阵突兀的、意义不明的哄笑。
这些声音完美地覆盖了我的脚步声和箱子里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动静。
走进门洞,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隻有远处主街折射进来的一点曖昧的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我上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屋里比楼道更暗,更闷,隻有窗外远处那家「至尊夜总会」的巨大霓虹招牌,间歇性地将红绿蓝紫的诡异光斑投进来,像不断变换顏色的幽灵,在空荡的水泥地上silent disco(无声地舞动)。
我反手锁上门,厚重的铁门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喧嚣,隻剩下一种沉闷的、被压抑的嗡嗡声,像是这座城市黑暗腹腔内的蠕动。
我将航空箱放在屋子中央唯一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上。毯子依旧盖着,里面死寂一片。
没时间耽搁。
墙角堆着一堆杂物,我扒开几个空纸箱,露出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我把它拎出来,接上电源线,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吃力的嗡鸣,硬盘哢哢作响,屏幕在闪烁了好几下后,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沉的光。我插上了一个匿名的移动网卡,看着信号格艰难地爬满。
打开瀏览器,不需要记住任何网址。手指自动地在地址栏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到毫无规律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字符串,后缀是「.onion」。
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黑色界面跳了出来。中间隻有一个输入框,像一隻等待饜食的、沉默的嘴。
我拿出另一部无法追踪的老年机,开机,找到那条许多天前收到的、看完就会自动删除的加密信息。那里面隻有一个一次性的登录代码和本次任务的验证序列。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那串毫无意义的字符。
登录成功。
界面跳转,依旧是一片漆黑,隻有正中一行小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光标,像黑暗中注视着的独眼。
【状态?】光标后跳出冰冷的两个字符。
我瞥了一眼桌上那个依旧盖着毯子、毫无动静的航空箱。
【货物已安全抵达。品相完好。】我键入回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随时交接。】
绿色的光标沉默地闪烁了几秒,像是另一端的人在评估。
【位置。】新的指令弹出。
我迅速敲入这个混乱区域的坐标和一个更精确的、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废弃仓库地址。那地方离这里不远,但足够隐蔽,适合进行这种不见光的交易。
【一小时内。】对方回复,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馀的词句。【带货物到指定地点。确认后尾款支付。】
【好。】我键入。
几乎在我按下回车的瞬间,整个网页界面瞬间消失,瀏览器历史记录同时被清空,仿佛从未存在过。笔记本电脑的风扇慢慢停歇下来,隻剩下屏幕幽幽的反光。
我合上电脑,拔掉所有线缆。
房间里重新被窗外变幻的霓虹灯光主宰。红光照在航空箱上,像血;绿光照过来,又变得诡异;蓝光则带来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我走到桌边,终于掀开了那条毯子。
航空箱里,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骤然接触到外界诡异光线的瞬间,惊恐地缩成了最细的缝。它依旧死死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仿佛已经化为了箱子的一部分。
「很快了。」我对着箱子,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