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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山间狐狸有点甜 > 第204章
  转眼间,贺珍已九岁了。
  兴许是同许芸、苏昌等常在一处玩,贺珍倒显得沉稳了些。又到元宵, 镇上大作灯会, 张芮谭丁香等便带了一干子孩子到镇上玩。
  满街的花灯高悬, 天未黑便闻见烛香气,各家一同吃了饭,便三三两两地结伴游玩。
  狐狸和贺清来将贺珍牵在中间, 小姑娘左看右看,始终定不下花灯。
  贺清来耐心道:“前面还有三处小摊,你仔细看看要什么样的?”
  贺珍点点头,头两个摊子小姑娘的脚步都没停,直到第三个,她才忽然一顿,松开爹娘二人的手,奔到摊子前,拎起盏鹊灯细细看来。
  摊主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姑娘,你看看我这摊子上的莲灯、兔子灯,那鹊灯不怎么新了。”
  贺珍却将灯一捧,道:“要这个。”
  “多少钱?”贺清来问,摊主笑道:“您也能看出来,这盏鹊灯是年前七夕做多了,没卖出去留下的陈灯,您给十伍文好了。”
  那鹊灯体型较大,拎在手中比得贺珍半人高,做翅膀的墨纸已略显陈旧,竹制骨还算灵活,微微一动便振翅欲飞。
  满街莲花、螳螂、小兔或是竹滚、六方花灯,只有贺珍拎这半新不旧的鹊灯,自离了那摊子,也不跑着玩,只是低头细看。
  狐狸同贺清来对视一眼,贺清来便弯下腰说:“珍儿,不如再买盏新的?”
  贺珍摇了摇头:“我喜欢鹊灯,以后我的灯,都只要鹊灯。”
  贺珍自小性子烂漫,于玩具上不大定心,这还是头遭说出口定准了什么。狐狸有点惊讶,去岁七夕同是一家三口在镇上,贺珍也没要鹊灯,只顾满街跑地凑热闹。
  “为什么呀?”狐狸问。
  贺珍这才抬起头来,眸中跳跃着灯影,她认真道:“为了一首词。”
  “什么词?”贺清来问。
  贺珍:“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这是讲牛女双星的词,苏昀似乎没有特地教过,贺清来便笑问:“你从哪学来的?”
  “娘教的。”
  此话一出,夫妇二人俱是一愣,狐狸也迷糊了:“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贺珍却摇一摇头,低下头不再说了。
  狐狸看她模样不好再问,只好自己苦思冥想,不得头绪。
  元宵结束了,临到中秋节,楚娘子便给狐狸和齐娘子放了假,让她们回家团圆,临行前许娘子送来许多月饼,众人分了,这才回家。
  小鼠们早猜到狐狸要回来,一早便派墨团在大柿子树上等,狐狸遥遥抬头望去,只见圆滚滚的小雀正乐此不疲地在各枝间来回跳跃,检验那各个澄红的柿灯笼是否成熟。
  “墨团!”狐狸一喊,那树上又闪下另一胖墩墩的橘黄身影,金虎不偏不倚,砸在狐狸怀中。
  “大王!”墨团兴奋喊了声,便振飞朝家冲去,狐狸只好拎着月饼、捧着猫儿跟去。
  推开家门,贺清来正在厨间忙活,狐狸到贺珍屋中,小姑娘正低头修第二只鹊灯的骨架。
  “大王回来啦!”“大王!”小鼠们欢呼雀跃,连滚带爬地赶来,贺珍扎好了竹架,这才敢丢开手扑来怀中:“娘亲!”
  狐狸笑着同她们抱了半晌,这才脱身,将月饼放在桌上:“喏,许姨给的,有红豆沙、绿豆沙,还有莲蓉冰糖的。”
  贺珍与小鼠、金虎围满桌,俨然是等不到晚上了,狐狸失笑,只好拆开来供诸个品尝。
  连金虎也吃得津津有味,狐狸随手捡了个月饼到外寻贺清来。厨房里香气四溢,狐狸掰块月饼递到他口中。
  “姜娘子有些风寒,你把药送去吧,顺便送些我做的月饼。”
  狐狸应了,拿了东西便拐进张家院子,岂料姜娘子正在沐发,院里一阵凉风,她便咳了几声。
  狐狸忙放了东西扯起干巾包住姜娘子尚在滴水的长发,两人揽进屋内,将姜娘子按在凳子上,狐狸才道:“风寒还不当心?小心头疼!”
  姜娘子笑了笑:“是哟!”
  狐狸用干巾一寸寸擦拭妇人长发,待不滴水了才换到头顶,姜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着话。
  “芮儿说过了年,预备让昌儿到镇上书塾试学,不知道怎么样?”姜娘子说。
  “在这儿怎么了?”狐狸问。
  “一间屋里孩子们年龄不一,有些还在学写字,有些却在读文章,我想苏昀是想让昌儿也考个童生秀才的,那么也该动身了。”
  “唔,”狐狸答应了下,手上却一顿,妇人的黑发间夹杂着许多银丝,平日梳髻是看不出的,“娘子,你怎么有白发?”
  姜娘子却笑了:“傻孩子,我老了,自然就有白头发了。”
  “娘子老了?”狐狸迟疑道。
  姜娘子又絮絮叨叨许多,什么昌儿已十来岁了、做祖母的人了……狐狸好像是头一遭有心地观察起她们。
  姜娘子眼角的皱纹,出门时遇上杜村长,他身形因长年用拐也渐佝偻,头发更不消说,已全白了。
  待到自家,贺珍带着小鼠们十分热闹,狐狸仔细去看条条小晏,都还皮毛亮丽、一派生机。
  夜里睡下,惟狐狸辗转反侧,又怕扰了贺清来清梦,只好睁着眼等到夜半。
  月上中天,贺清来已睡熟了。
  狐狸悄悄侧身,轻轻抚过他的面颊,极细的纹路在指尖辗转。
  贺清来的眉眼宁静,狐狸也在他发间找到了一抹不起眼的银丝,半明半白。
  狐狸悄声起身,待到窗前,默默捧起那一面铜镜。
  月色如水,青丝满头,双瞳清亮,面白如雪。
  她一点也没有老。
  第二日,狐狸正梳头,贺珍便吵吵嚷嚷地带着众鼠冲进来了:“娘!我给你扎辫子!”
  小孩嬉闹着站在狐狸背后,铜镜中,狐狸默默垂下了眼。
  “娘!梳两……”贺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迟疑地问:“娘,你怎么有白头发?”
  贺清来叠被的手一顿,众鼠已不可思议地争着来看,圆圆大叫:“噫!真有!像云片糕颜色!”
  狐狸侧身,揪住乌发间那一根醒目的白发笑了笑:“……娘都三十好几了,当然有白头发。”
  屋里静了一下,贺珍仿佛醒悟过来,撇开目光:“娘,你梳什么样式?”
  复又热闹起来。
  狐狸过了中秋,便告别父女,返回楚氏医馆。
  刚到诊室,恰碰上赵平安同他娘子来看病,楚娘子交待道:“头三个月最要谨慎,安胎药每日两回,隔半个月来一次。”
  狐狸有些惊讶:“恭喜呀。”
  赵平安腼腆地笑了下,他娘子喜上眉梢,回道:“多谢多谢!”
  翻过年,谁想到先吃上的不是赵平安家的满月酒,却是豆饼定亲的喜果。
  上门的是程娘子,她乐呵呵地拎了半斤鲜果子,并一壶酒:“昨刚定了,待到年底,还请鞠娘子、楚娘子都来喝喜酒!”
  狐狸应承了,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远着呢,是饶县的姑娘,”程娘子笑道,“我邻居家小玉的表妹,往几年常来镇上住,是个很伶俐的姑娘!”
  “我听说,你们家要转租了?”楚娘子喝了口茶说。
  “是呢!我准备卖了铺子房子到饶县住,这样一来既不远嫁,我们也好帮衬他们!”
  说到这,程娘子有些不舍,但转瞬笑道:“我还得给别的亲友送喜果,这就走了!”
  待到年底九月,狐狸同许茗、楚娘子去吃程家喜酒。
  在酒楼满当当摆了三十桌,狐狸远远看见豆饼穿着喜服,一团瘦削的少年气,但读了几年书,倒真有几分齐整的俊秀。
  新娘子瞧着倒比豆饼年长几岁,模样清秀,十分豪爽,挨桌地敬酒,待到狐狸这桌,众人也都站起身来捧酒。
  喝了酒,辣辣地直冲肺腑,烧得脑海却清醒了一点。狐狸低头看着摇晃的酒杯,心道:什么时候,连豆饼都到了成亲的年纪呢?
  举目四望,满座高朋,红彤彤的喜庆。
  第192章 遇雪
  眼瞧到了过年的时候, 腊月二十下了一场出奇大的雪,天不亮就听见屋檐上籁籁的雪往下掉,狐狸推开窗子, 凉冽的风直往屋子里灌。
  整个医馆只剩下了狐狸和楚娘子, 苗苓来了信, 约是今日同沈玲到家, 狐狸便只等着。
  漱洗过后, 狐狸便冒雪进了诊室,不妨楚娘子正在屋子里,烧着炭火, 煮了茶来喝。
  狐狸倒了半杯, 捧在手心,隔着窗纸也能看见鹅毛雪阵阵飘落。
  楚娘子神情宁静, 忽然淡淡道:“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故事吗?”
  狐狸一愣,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楚娘子却不在意,自顾自道:“另一个不是人,是一只白鸟,她拼死在冰湖中救下濒死的男孩, 自己却要消散了。”
  “白鸟在临死之前, 祈求道‘如果有来生,希望可以离开山神庙,真正体味在蓝天下自由自在的感觉。’, 说完, 她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