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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树依依,是恬淡,也是深情。
  *
  赵狄的事,盛氏没有瞒着赵老夫人,派人去接她回来。
  她应是一路哭着回来的,神色憔悴双眼红肿,瞧着比先前更显老态了些。一看到盛氏,不知是腿软,还是真的要跪,一下子就弯了膝盖。
  盛氏一把扶着她,同吴嬷嬷一起将她拉起来。
  “姐姐,欣然就是我的命啊,你要相信她,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定是张家的小子胡乱攀咬她,你可一定要替她做主啊。”
  若是搁在从前,这话盛氏自然是深信不疑。
  而今经历过种种,她内心其实更信张轩。但她到底偏心自己的妹妹,未说任何不好听的话,只说案子已交由崔绩,崔绩肯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赵老夫人抹着眼泪,“欣然在濯州时,最记挂的就是绩哥儿。姐姐,你快让绩哥儿严刑拷打张家那小子,他必然会招认的。”
  “他是苦主,岂能严刑拷问?”盛氏皱起眉来,显然有些不悦。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大刑,那是昏官所为,她的大孙子怎是那样的人?
  “绩哥儿是安元府的少尹,有人诬蔑他嫡亲的表妹,哪里是什么苦主,分明就是血口喷人的诬告。对付这样的人,不大刑侍候他怎么可能会招?姐姐……”
  “姨祖母,这是天子脚下,为官之人的一举一动很快就能传到陛下耳朵里,您是想让我兄长被别人弹劾,被陛下训斥,搭上自己的前程吗?”
  赵老夫人闻言,转身朝门口看去。
  来的不止是魏昭一人,还有与她一起的魏绮罗,以及在听闲堂外碰到的林氏杨氏崔明静和崔明淑。
  几人齐齐入内,她只盯着魏昭一人,眼神透着凶光,“长辈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当真是没有教养!”
  “我在崔家八年,从未有人说过我没有教养,姨祖母一来就拿这话压我,难不成是觉得我祖母没有把我教好?”
  “你……姐姐,你听听,我说她一句,她说一堆话等着我,一个小辈敢这么和长辈说话,你可不能由着她。”
  “姨祖母真是唯恐我崔家不乱,先是想让我兄长冒着丢前程的风险帮你孙女颠倒黑白,现如今又怂恿我祖母教训我,您是嫌我崔家太清静,想给我们多找些事吗?”
  魏昭如此硬刚寸步不让,众人自是惊讶。
  崔明淑嘟哝一句,“四妹妹,还真是时不时就让刮目相看。”
  赵老夫人被顶得脸胀成牛肝色,面上更显凶相,死死地瞪着魏昭。
  事到如今,魏昭不打算再装什么乖巧。因为赵狄说的那些事,独孤岚必会重新注意她,她再装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不再忍着憋着。
  “说到教养,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欣然表姐。烦请姨祖母告诉我,您是怎么教养她的,竟然让她被人拿着血书状告下毒灭门,简直是骇人听闻!”
  “……你……”赵老夫人气极,又哭起来,“姐姐,你就由着她一个小辈这么说我?”
  盛氏眉头皱得更紧,被她哭得头都疼了。
  “你先别急,这案子绩哥儿接了手,就一定不会冤枉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可以是赵狄,也可以是张轩。
  赵老夫人大急,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答复,“姐姐……”
  “母亲,又出事了!”崔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几步进来后,气都没有喘匀,赶紧又道:“欣然身边的那个丫环死了!”
  欺霜是自尽的,死前留有遗书一封,说她心疼自家姑娘被张家逼着退亲,实在是气不过,就想着报复回去。
  药方子是她无意间得到的,所有的事全是她一个人做的,与赵狄无关。
  “姐姐,你听到了吧,我就说欣然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赵老夫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感谢佛祖保佑之类的话。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在沉默,包括盛氏。
  盛氏的眉头并未舒展,显然在思量什么。
  世家高门最重颜面,若真有什么龌龊之事,首当其冲的就是遮丑。而今欺霜一死,保全了赵狄,也间接保全了崔家的名声。
  毕竟像崔家这样的门第,如果有个灭人满门的表姑娘,传出去难免让人质疑崔家姑娘们的人品性情。
  这也就是所有人都不说话,连崔明淑都闭嘴的原因。
  诡异的安静中,魏昭上前,对盛氏道:“祖母,您相信这事是欺霜一人做的吗?”
  “你这个黑心肝的,你就不盼着我家欣然好?”赵老夫人抬手过来,被她一把抓住。
  其力道之大,让赵老夫人心惊,“你……你……”
  “姨祖母,一个丫环害人满门,这种话您自己信吗?”
  这样的魏昭,对于崔家上下而言极其的陌生。
  魏绮罗却红了眼眶,仿佛又看到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女。
  “昭丫头。”林氏出声道:“事实摆在眼前,欺霜自己都认了罪,这事也就了了,难不成你还要闹得大家都不安生才好?”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应是都觉得此言有理。
  就连魏绮罗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她轻轻摇了摇头,暗道有些事不能姑息,有些人也不能放过!
  她还抓着赵老夫人的胳膊不放,冷而平静的目光看着其他人,“欺霜一死,说明有人已经心虚,事实的真相如何,相信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我只问一句,你们敢赌吗?赌张家的事不会发生在我们崔家?”
  一语惊醒所有人,就连盛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胡说什么?”赵老夫人气极,另一只手挥过来,被魏昭一挡,“姨祖母,您真的不知道您孙女是什么人吗?”
  赵老夫人被问住了,脸色惊疑不定。
  这个当口魏昭将她放开,说起人面桃花的事,并未说自己一直防着赵狄,只说赵狄退回去的那三盒桃花粉无意间打破了一盒,铺子里的在清理时觉得手痒,才发现问题。
  “我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但她像是有先见一般,从一进府就救了祖母一命,再到推开我替大长公主挡箭,处处都透着古怪,好似事事都在她的预料中。”
  “知之,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她是怎么知道的?”魏绮罗纵是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却知道该如何配合她。”
  她望向盛氏,“祖母,事已至此,难道您还要替她隐瞒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齐齐看向盛氏。
  “姐姐,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她就是不满欣然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老大,绩哥儿!”盛氏望着来人,繁乱的心顿时有了主心骨。
  长子长孙,才是整个崔家的顶梁柱。
  她问崔绩,“绩哥儿,案子可结了?”
  崔绩大步过来,站到了魏昭身边。
  两人相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回祖母的话,案子还未结,且还有新发现。”他清冷幽深的目光落在赵老夫人身上,“请问姨祖母,你们分明提前抵京,却在樊兆县停留两日再入城,到底是为何?”
  盛氏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找说辞搪塞。
  崔绩越过她,睨向林氏,“二婶可否告知,您既知她们提前到达,为何不告诉祖母,反倒瞒着所有人私下去见她们?”
  林氏目露惊愕,瞬间白了脸。
  第66章
  *
  赵氏祖孙进崔府的前两日, 已抵达至樊兆县。
  樊兆县就在安元府治下,仅城墙之隔。
  林氏那日去见她们时还特意遮掩过,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却不想被崔绩在众人前面戳穿。
  她想否认,但在崔绩面前没由来的心虚不说, 还矮了自己身为长辈的气势,嘴张了张, 又徒劳无功地合上。
  这样的反应,无疑是默认。
  盛氏心里的难受无人能知,看她的目光越发失望,“老大家的,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姐姐, 没有的事, 是不是有人看错了?”赵老夫人说这话时, 底气明明不足。
  “姨祖母的意思是, 我兄长在胡说?”
  魏昭这一开口,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的艳姿绝色与崔绩的俊逸出尘, 一个是花开荼蘼的热烈似火,另一个则是雪落松柏的清冷如玉, 一个热一个冷, 竟是超乎寻常的相得益彰。
  哪怕是这种时刻, 杨氏的眼睛都泛起惊艳之色, 同时又有几分古怪。
  盛氏最看重长子长孙, 长孙是她的骄傲, 她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大孙子的人品,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行。当下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看向赵老夫人的目光昭示着自己的不悦。
  赵老夫人识趣了闭了嘴, 又撇了撇,再抿了抿,分明是不甘。
  “把人带上来。”崔绩对外面的斗南说。
  很快他说的人就被带进来,众人再次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