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莉:“!”
她简直要被这巨大的惊喜冲走了!
然而没等她开口,就听从珀里说:“但我马上就会跟他分开。”
陈茉莉:“……”
过山车都难以形容陈茉莉此时的心情。
“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我有我的理由,等你有时间想听我解释我随叫随到。”
从珀里放开她,无辜又带着点难得的小心翼翼。
认错态度良好。
“现在,你可以开始生我的气了。”
陈茉莉:“……你,你。”
难得有她说不出话的时候。
要不是从小的良好修养使然,她真的很想尖叫!
烂了的u盘被放进床头柜,连同那张半旧不新的学生卡。
柜子合上,柏赫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是夜里仍然落着灯的花园。
柏赫从没开口提过,就连单桠也是。
他的夜盲症是心理病,小时候被闷在夜晚的雨里,多亏那扇窗破了,他只被关在密室里两天就被妹妹找到。
两天。
有水喝,就死不了。
几乎没人知道他患有夜盲症。
柏老太爷这个人极其强势,他没教养好儿子便把所有期待投落在孙子身上。
他时刻掌控着年幼的柏赫,却不忘灌输给他,要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要是掌控位的观念。
冷漠淡然要成为他不可窥见的情绪,漫不经心要成为无人抓得住的高位。
只有单桠能猜到,也只有她被允许猜到。
那样亲密又贴身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这样疏离的地步?
其实现在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五年前的雨夜他让单桠上了自己的车,最初不过觉得有意思。
更早之前他见过她。
那是柏赫第一次去a市的影视基地。
哪里的片场都一样嘈杂混乱,他那时候不解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把华星挪进内地,而且只将华星挪进内地,除此之外柏家的一切仍然扎根港岛。
华星娱乐初入内地市场,必要的应酬避无可避,他的出现纯粹是来给近年声名鹊起的导演面子。
准确来讲,这位导演就是柏家人才培养计划中出来的。
柏柏赫那时候坐在远离拍摄中心的休息区,大少爷对剧组特意准备的座椅没什么感觉,手边冒着热气的茶倒是一点没动。
他意兴阑珊,露个面就打算离开。
柏赫从来就不打算接手华星,志不在此,来这边不过是给爷爷一个面子。
目光漫无目地扫过那些身影时顿住。
时值深秋,人工湖也想必刺骨。
一个穿着单薄白色古装戏服的女人,正被威亚吊着一次又一次投入冰冷的湖水中。
导演要求近乎苛刻,不是角度不漂亮就是表情不到位。
她像一片无力的白色羽毛被反复抛入水中,又湿淋淋被拉起,周而复始。
他不认得这张脸。
总之今天说是女主的戏份他才来的,眼前这人并不是女主。
柏赫只一眼就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替身这种事在圈子里明码标价,司空见惯。
没意思极了。
不欲再看,起身时因一阵咳水猛呛的声音侧目。
恰好看到她从湖里被拉上岸那瞬间的眼,那种被压抑,扭曲到极点的平静藏得很好,下一秒就转头同众人笑,老道地问需不需要再补一条。
柏赫只是多停留了几秒,没什么情绪地走了。
没什么用,谁活着不是垂死挣扎。
接下来的所有事都发生得出乎意料。
午后柏赫远程同华星那边倚老卖老的那些叔伯线上会议,实则裴述在一旁记录,他自己什么也没听。
来这边也不过是想避开晚上的饭局,柏赫手边放了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那位被华星力捧的女主角终于出现,在午后温暖柔和的阳光下拍摄一场文戏,一身飘逸白衣翩翩如蝶。
耳机里高层会议还没结束,对于下个季度的投资计划吵的不可开交,柏赫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么个一亩三分地,刚把耳机拿下来。
“啊!啊啊~~~”
片场突然爆发出女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柏赫蹙眉。
他起身,剧组专门给他准备的观景位视野非常好。
那位平日眼高于顶又万分娇气的女明星,正毫无姿态地疯狂地跳脚,胡乱拍打着自已的裙摆和双腿。
离得近人能看清,却也下意识往后退。
她那身专门定做的昂贵戏服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蚁,正随着她的动作,沿着丝绸纹理快速移动,令人头皮发麻。
作为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裴特助觉得万分恶心,还没呕出来,就听见自家二少在笑。
裴述:“……?”
现场乱作一团,导演脸色铁青,女明星自带的助理化妆师慌忙上前替她处理。
裴述看着柏赫,发现他在这样一片混乱中似乎在找什么人。
越过攒动的人头,柏赫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道具区一个安静的角落。
上午那个替身站在那。
身上早就已经换下了湿透的戏服,一身白牛仔裤半旧不新,一点儿不起眼。
估摸着借不到吹风机还是中途又下水补拍片段,头发依旧微湿,落在眼前。
柏赫勾唇。
“是你。”
裴述一心二用还在做今天的会议总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柏赫不语,目光没分给裴述一点。
她在一堆器材里站得很直,背脊瘦弱却挺拔,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只有装出来与其他工作人员无异的,恰到好处的惊讶茫然。
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与她毫无干系。
然而,就在柏赫勾唇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她抬头,远远地,直直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柏赫清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外表假装的平静与僵硬背颈如同脆弱冰壳般骤然碎裂。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让柏赫记住的,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她便强行稳住心神。
她只是装作不经意般,微微垂下眼睫,避开柏赫过于锋利而直接的眼。
她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还摸了下肩头湿漉的发,满满地,从容地往后退。
柏赫看着她退入人群阴影里,穿过过杂乱器材箱,那一抹白隐匿进纷杂混乱的剧组,最终消失在片场。
从始至终柏赫站在原地。
茶杯彻底凉了。
他却一饮而尽,指腹无意识地压进空杯边缘。
刚才那场短暂的眼神交锋无人知晓。
会议彻底结束,裴述也摘下耳机。
“把她换了。”
裴述看向那边方寸大乱的女主角,这下知道在说谁了:“她是王导那边……”
“老东西公器私用还找了这么个人来,”柏赫想到他上午的那一句又一句cu,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把他也换了吧。”
这是柏二爷那边派来的人。
那时他们都在争华星的所属权,柏赫的心思全都在裕泊银行上,根本无心跟他们打交道,想塞人就塞了。
这还是裴述第一次听到他有要插手的意思,自家二少不是根本看不上华星那破娱乐公司么?
“是。”
裴述应道。
作为一个完美的特助,他没花多大功夫就把这对狗男女连人打包遣离剧组了。
那段时间柏赫烦不胜烦,也没再想起过她。
本就是场意外的插曲。
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只能让他在乏味的行程里激起涟漪。
过后当然会忘。
柏赫从来没想过这么缕涟漪,最终会扩散为……席卷彼此人生的惊涛骇浪。
后来无意中得知她被那个剧组的导演彻底封杀,又惹了霍家那个纨绔快被碾死的消息。
那会有不少人想收了她,还没动手就被柏赫抢了先。
本就都是港岛来的,霍家作为外来又比柏家先的强龙,没接触不可能。
更何况两家本就利益纠葛极重,都是柏家人,霍凛当然愿意跟最有可能是柏家掌权人的柏赫交易。
于是柏赫顺利顶了柏老二,成为话事人。
那个女人呢?当然是要保的。
有什么比仇恨更让人满怀力量?大鱼吃小鱼,可大鱼从前也做过小鱼啊。
同霍凛去会所的当晚,她所有的资料被摆在他眼前。
柏赫知道了她的名字。
单桠。
后来那场暴雨如同台风过境,两人第一次被迫呆了一周。
雨在huayra r的挡风玻璃上炸开,变成一片片模糊水幕,雨刮器徒劳,勉强维持着前方能见度。
恰好那天给裴述放了假,副驾驶上放着刚签完的并购协议,柏赫心里第八次骂自己不看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