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如医生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有些心火旺盛。
后半夜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在院子里架起一个小火炉煮药。
这药闻着都苦,还要三碗水煮成一碗水。
楼上还有些辅味的甜药材,但程晴坐在摇椅上已经懒得起身了,烤着温火炉抬头看繁星闪烁明月。
星星点点点缀天际,好看。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提不起兴致。
表色平静,心却有些烦躁。
说不出缘由,便归结到心火旺盛。
煮到后半程程晴已经困得不行了,盖上小被子在院子里眯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完全地入睡,似睡非睡,意识半清醒。
敏动的听觉在注意着身边的一切。
有人在喊她。
“程晴。”
声线很熟悉。
是她的声音......
可她并没有任何发出声音的动作。
又喊她了。
“晴晴。”
程晴快速睁开眼睛,警觉地察觉着眼之目及的一切。
任凭她找,找不出一丝的蛛丝马迹。
最后意外发现是她的心声在作祟。
程晴试图静下心来。
但心却渐开始躁动,就连跳动都不受控。
她完全干预不了自己的心,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有人住在了自己的心里。
至于这个人是谁。
程晴一说不出来,给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错觉。
但在这两声之后试图作祟的心声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悄无声息地来,走得也干脆。
再僵持一会,天亮了。
再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踪迹。
微凉寒意随晨风袭来,程晴下意识拉紧身上的小被子。
药已经煮好了,阵阵苦味刺鼻传来。
那乌漆嘛黑的药看着都难咽。
打开电视,随意摁两个台,晨间新闻正在播报。
“昨天中午11时,叙正街民房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造成两人死亡。经确认,这两人为父女关系。”
“起火原因目前还在排查,警察在现场找到一个煮药的小火炉,不排除是煮药时炭火掉在了地上从而引发火灾,致使由实木搭建的房子一燃全燃。”
程晴高度紧张关注着这则新闻,注意力被拉远想起了昨天的火情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脚边小火炉的炭火掉了出来,裙边被迅速点燃。
“哎呀,火,火......”
二叔回来了,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赶紧小跑到厨房舀了一盆水过来。
程晴惊愕回过神,要不是二叔回来喊了这么一嘴完全没有注意脚下有火苗。
这会真的......身上有火了。
庆幸的是火苗只是几丝,二叔一盘水过来就扑灭了。
火灭后真丝睡裙传来阵阵焦味,程晴细嗅,再嗅,焦重焦臭的。
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火都烧身了,这么危险你是一点都没察觉啊?”
担心她被烧着,二叔的语气有些急。
“这火炉里煮的是什么?”二叔凑过来闻了一下,苦苦臭臭的,捂着鼻子后退。
“医生开的药,说我心火旺盛,需要调理调理。”
二叔无奈摇摇头,叨叨个不停:“你让医生再给你开两剂可以集中注意力的。”
“你就别挖苦我了。”程晴锤了二叔胳膊一下。
一夜睡不好,再加上出现了幻听,她这会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又累又困的。
“去去去,”二叔将她赶回了客厅,赶紧将火炉给收拾好。
“以后这药我给你煮,你别碰。”
程晴并没有回房间,到客厅的沙发睡下。
但这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了,视线随着二叔的忙活身影来回转动。
“叔你刚才有叫我吗?”
二叔骂骂咧咧回应:“没有,睡你的,闭上小嘴巴。”
他给程晴煮上了新的药,烟熏火燎呛得他眼睛辣辣的。
程晴没再问。
还以为是二叔叫她呢,原来是又出现幻听了。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去看医生啊?”
“医生说你心火旺盛的依据是什么?”
程晴并没有将昨天火灾的事情说出来,迟疑片刻,反问二叔:“叔你有经历过梦境成真吗?”
二叔几乎是瞬间明悟:“哪个小鬼又去梦里搞你了,该不会是......”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人也激动地紧张站了起来。
“不是,”程晴示意二叔别多想。
这不像是他的作为。
况且,他已经好久没入梦了,应该不是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思来想去二叔还是决定冒着被骂的风险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爸,晴晴好像又不舒服了,具体原因不清。”
程晴来不及阻止二叔的电话就拨了出去,爷爷那边沉默数秒后嗯了一声,程晴也听到了。
随后没再说什么,电话也挂了。
“叔你不要大惊小怪的。”程晴有气无力地窝回沙发里,她这会思绪也杂得很,脑子乱糟糟的。
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不是他。
这个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不会搞错。
“我不管。”二叔忽然就变得无理取闹,甚至开始在小院里布起阵。
“狗东西,他要是再敢来我就弄死他。”
程晴好长的一声叹气.......唉。
罢了罢了,随二叔搞吧,给她避避邪清清神也好,虽然不一定有用。
一番折腾,再喝完拿完药,程晴这会是真的困了。
有二叔在她应该可以是个好觉,不再多想什么,闭眼迅速入睡。
这次的小梦看着正常多了。
久违地见到了他。
月光光,人淡淡,身影清冷静坐在湖边,随月影渐消残。
两人都没有打扰彼此。
他看着月光,她看着他的背影。
随月光轮转的线影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关联点。
慢慢带过,轻轻扫去,直到天边太阳露白,光灿照耀大地。
看了他一夜。
最后贪望一眼晨曦,程晴闭眼,屏息中感受着眼前的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窗外夕阳赤橙,万里火烧云在天际弥漫。
他的世界华光正盛,而她的世界已经傍晚将黑。
如日月交替,不见不忘,日复一日。
二叔走了过来,见程晴醒来以后呆滞着神色也不起来,忽而变得着急:“他又去梦里打扰你了?”
程晴情绪淡淡摇头:“没有,睡得太久,感觉很累。”
话是这么说,但二叔始终忧愁着眉。
夜里餐桌,程晴没什么胃口。
药太苦了以至于食不知味。
主要是这药吃完以后也没有好受很多,心反而越加烧得火辣辣的。
程晴嘴涩涩,委屈巴巴地诉着:“苦......”
二叔揉揉微痛的头:“算了算了,这药暂时还是不要喝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将剩下的半碗药给拿走了。
。
但这次二叔带她看的医生有点不一样,是心理医生。
“这位医生是我的朋友,不用怕,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放心和他说。”
二叔在外面等着,诊疗室的门关上,里面只有她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人随和,不拘小节:“坐,随意坐。”
满地的坐垫,程晴挑了一个蓝色的吊篮藤椅,身体坐进去一些,直到被摇椅半包裹。
医生乐呵呵打趣道:“来之前你叔没有跟你说我坏话吧。”
程晴墨瞳渐浓,眼角藏着笑:“他说你为人正直,有勇有谋,医术高明,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医生吼了一句:“放屁!!!”
但见程晴还有心思开他玩笑,就没有过多介意了。
护士送了午饭进来,医生邀请道:“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菜式不错,程晴喜欢,都是她爱吃的。
“最近过得还好吗?”边吃着医生跟她聊了起来。
“还挺不错,”吃得惬意,程晴的话也多了起来。
“吃饭睡觉,揍我二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哦~呵呵呵,你的生活我的梦。”医生看来是真的喜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老做噩梦。”
“方便的话,跟我说说你最近的一个梦吧。”医生给程晴添了一碗汤。
最近一个梦......
有关于他。
怎么就,偏偏是他了呢。
程晴有些困惑。
“怎么,不方便。”医生倒也没有强求,换句话道:“你最印象深刻的一个也行。”
程晴的筷子明显放慢。
思量许久,慢悠悠开口:“我昨晚,梦见一个湖。”
医生不紧不慢回应:“然后呢?”
然后......
心忽然又开始烧得难受,隐隐刺痛带染过每一条血管神经,喘息渐渐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