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微澜意识中的最后一幕——
是那道铂金色的巨大身影,迎面压下。
她在黑暗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脱混沌,幽幽醒来。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氤氲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湿水汽。
温热水流包裹着每一寸肌肤,托举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熨帖开来,连紧绷的骨骼都随之松缓。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温泉池中。
背后,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腰身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环住,她正坐在他的大腿上,被稳稳圈在怀里。
旅途奔波数日,没有洗澡的机会,泡温泉本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享受,但是——
她侧过脸,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碧蓝如琉璃的眸子,下意识地呼唤:“雷昂?”
头顶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带着丝丝危险的意味。
几缕湿润的发丝垂落,贴着她的肩窝,轻轻扫过锁骨。
她抬眸,在看清发色的瞬间,身体彻底僵住。
铂金色。
不是雷昂,是墨菲斯。
她竟然在昏迷中,被墨菲斯除去衣物,带进了温泉!
这个变态!
觉察到她身体僵硬,那只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开始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游走,指尖带着分明的掌控意味,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沉喑哑:“叫我墨菲斯。”
夏微澜下意识地摸向颈侧,指尖触及到了冰冷的金属,神色微变:“精神力抑制环?”
“是的。”墨菲斯的语调里掺着一丝愉悦的危险:“这是我从雷昂脖子上取下来的,改装了一下,正好适合你。”
“雷昂在哪?”
“他在养伤。”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流连,“那个傻瓜,竟然以为我会伤害你,拼了命的要和我打。我又怎么舍得伤害我的新娘呢?”
“什么新娘?”夏微澜骤然色变。
墨菲斯却勾起唇角,神秘一笑:“这件事,还是等雷昂也在的时候再说吧。毕竟,是三个人的事。”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晚宴上。”
“江朔呢?”
“也一样。”墨菲斯的语调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宝贝儿,你在我怀中,却总是提别的男人,这会让我生气的。”
灼热的吐息喷在她的颈侧,那只游走的手越发放肆,越过了腰线。
夏微澜深深沉了一口气,猛地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理石浴室里荡开回音。
墨菲斯的脸偏向一侧,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
碧蓝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一线,犹如被猎物激怒的猛兽。
夏微澜直视着他,冷冷回道:“他们都是我的哨兵,你又算什么东西?”
墨菲斯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颈上的项圈是他亲手扣上的,黑色金属衬着她的脖颈越发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握就会被折断。
白色水汽缭绕着她圆润的肩头和纤巧的锁骨,水面以下的身体不着寸缕,犹如被献祭的洁白羔羊。
可她的眼神却截然相反——锋利、凛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无畏。
即便身处绝对的劣势,被他禁锢在怀中,她依旧像个不可侵犯的女王。
这就是他在梦中肖想过无数次的她。
他眼神变了又变,忽然咧开了嘴。
森白的犬牙在水汽中显露,呼吸粗重,神情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双生子共感。”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对雷昂做的一切,囚禁、电击、精神压迫……逼他屈服的所有过程,我都感同身受。”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再次冲击脑海——铁笼、挣扎、驯服、最终死心塌地的臣服。脸颊上残留的火辣痛感与心底翻涌的颤栗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本该激起滔天怒火,但不可思议的是,那怒火之下,奔涌着更汹涌、更黑暗的激流——是战栗,是兴奋,是无法抑制的悸动。仿佛心底某根锈蚀的弦,被猝然拨响。
夏微澜觉察到他的异样,审视地看着他:“所以,你一次次入侵我的梦境。”
说到这里,她忽然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蛊惑般的轻柔:“你在梦中……曾叫我什么?”
主人。
那个词在他喉头翻滚,灼烧着他的声带,却被他用尽全力扼住,咽回心底。
他是黑塔之王,是骄傲的铂金狮子,绝不能像雷昂那样,对她摇尾乞怜,甘做一条狗。
更何况现在,掌控局面的是他。她的生死,握在他的掌心。
见他沉默,夏微澜的目光上移,落在他脑后。
那里束着一条眼熟的、冰蓝色的发带。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手指。
墨菲斯呼吸微滞,却没有躲避,任由那湿润的指尖擦过他的耳际,探入发间,轻轻抽走了那条发带。
“这是我送给雷昂的。”
夏微澜指尖摩挲着柔滑的缎面,抬眼望入他翻涌着欲望和挣扎的眼底:“现在的你,还不配拥有。”
她又抬手,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赤裸的胸口,如同落下一枚无形的印记。
“如果你乖乖听话,也许我会考虑,送你一条,配得上你发色的发带。”
第54章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以欲望为筹码的权力的游戏。
夏微澜很清楚, 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在对方那双和雷昂一模一样的碧蓝眸子深处,分明翻涌着对她的渴望和迷恋。
但她同样清楚,此刻受制于人的, 是她。
他对她的欲望, 是一把双刃剑,既有可能令他臣服, 也有可能被他反噬。
所以, 她必须小心翼翼,把握分寸。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墨菲斯原本想夺回发带的手指停在半空,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随即, 一把按住她点在自己胸膛的手指, 低低笑了一声, 嗓音暗哑:“是吗?那我很期待。”
夏微澜轻轻挣脱他的手,平静地说:“不是说有晚宴吗?我饿了。”
她需要尽快确认雷昂和江朔的安危。
墨菲斯没有回答。
他直接俯身,一把捞起她的腿弯, 将她打横抱起, 从温泉中起身。
水声哗然。
夏微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不熟, 今天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短暂的腾空感之后,一块柔软的毛巾披在她身上。
她颤了颤眼睫, 睁开一线视野, 看见墨菲斯正低头专注地为她擦拭身体。
他眸色沉沉, 咽喉微动, 犹如一只饥饿的野兽在强行压制本能,不去吃摆放在嘴边的美味。
此刻最妥当的做法,是装成毫无知觉,不要制造任何刺激, 以免他失控。
只是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体和雷昂几乎一模一样,肤色冷白,肌肉紧致,线条分明,充满力量的美感,宛如大理石雕刻。
铂金发丝湿漉漉地贴着修长的颈侧,发梢扫过锋利的锁骨边缘,淌下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腰际松松围着的毛巾中。
夏微澜注意到他的心口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雷昂也有一颗,位置似乎和他恰好对称。
这对双生子简直就是互为镜像……
她轻轻咬了下唇,发现被欲望诱惑的不仅是墨菲斯,还有她自己。
墨菲斯拿起准备在一旁的内衣,要帮她穿上。
“我自己来。”夏微澜试图阻止。
头顶的视线骤然收紧。
“这是我的乐趣。”墨菲斯捡起一件轻薄的衣料,套在她的手臂上,不容拒绝地说:“你无权剥夺。”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肌肤,没有触碰敏感区域,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边界。
于是夏微澜忍了。
墨菲斯打开衣帽间的衣柜,里面是一整排宫廷式样的华丽长裙。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在衣柜里挑选,流露出苦恼之色:“穿哪件好看呢?”
他自言自语,压根没有打算征求本人的意见。
最终选了一件紫色的裙子,为她穿上,像是在装扮一个精致的人偶。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为她梳妆打扮的墨菲斯,夏微澜禁不住想起了伊莱。
伊莱同样把亲手照顾她当成一种乐趣,但不同的是,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从不曾强迫过她——
他只是,强迫着整个世界。
她心下微动,询问墨菲斯:“你认识伊莱吗?机械教会的神使,他激活了白塔的机械之眼。”
墨菲斯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撩起她颈侧的发丝,为她戴上了一串宝石项链。
夏微澜推测,两只机械之眼必然存在关联。
墨菲斯可能已经知晓白塔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