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事件过后,凯萨城表面上什么也没有改变。
街道依旧热闹,冒险者公会照常接单,酒馆在夜里依旧吵得要命。白兔公会甚至比平时更安静一些,像是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段时间你不要出门。」
拉比特是在公会室角落对卢卡斯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安排。
「暂时待在公会里,什么任务都不要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现在外面不安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询问原因。
那场暗杀,是衝着他来的。
白兔公会暂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没有敌人找上门,没有流言传开,甚至连双曙团也表现得一如往常,彷彿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正因如此,卢卡斯反而更加不安。
白天,他照旧泡咖啡、整理文件、帮艾格妮斯跑腿。希拉会拉着他聊天,安和艾娃偶尔拿点心分他,格鲁就趴在公会角落晒太阳。
只有在夜里,当公会灯火熄灭,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时,那些声音才会浮现。
——如果那天我反应慢一点呢?
——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了呢?
——如果我害死了格鲁,或害白兔公会被牵连呢?
他已经死过那么多次了,照理说早就该习惯。
这一次,他还活着,却开始后悔自己还活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反覆咀嚼。
如果他没有死亡回溯的能力,如果拉比特没有把那颗水晶给他,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剑士——是不是一切都会比较单纯?
他忽然开始理解,那些被自己「回溯」掉的死亡背后,其实还有无数条没有发生的时间线。
那些线里,或许有人因为他而死。
格鲁在夜里走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卢卡斯低声说,「我又没有要消失。」
格鲁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动作笨拙又温暖。
那一瞬间,卢卡斯差点哭出来。
不是怕被追杀,不是怕死亡回溯失效。
而是怕有一天,自己会被当成必须被夺走的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隔天清晨,拉比特站在公会窗边,看着外头的街景。
「你在想什么?」他没有回头。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躲过去,是不是比较好。」
拉比特转过身来,白兔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出奇。
「你以为你死了,事情就会结束吗?」
「你只会把『死亡回溯』留给下一个人。」拉比特语气平静,却像一刀插进心里,「而且那个人,不一定撑得住。」
卢卡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不是自责。」
「而是活着,并且学会选择什么时候该站出来。」
卢卡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真正站在一个「核心位置」上。
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无法被轻易替代。
也让他,第一次开始想——
如果真的要死一百遍,那他至少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可卢卡斯知道,风暴正在远方成形,而他,已经站在风眼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