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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玄幻奇幻 > 蝉鸣不止 > 第四章 受害者 (04)
  第四章 受害者 (0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曾经缠绕在耳边绵绵不绝的蝉鸣声消失了,这非但没有让周奕明觉得寧静,反倒还有种山雨慾来的不安。
  下楼时,他又遇见那位频频拍门的邻居,自从上次周奕明开门亮刀后,对方态度收敛许多,不再半夜拍门,碰面时也没再满嘴污言,但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总是在他身上打转。
  周奕明不惧怕恶人,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走到那步。
  穿过各式各样的霓虹招牌,走进台球厅的地下室门口时,手机响起,他点开简讯只看到开头几个字就被吴锦乐拦截。
  他质问周奕明在和谁发简讯。
  周奕明说同学,他不信,夺过手机,看见发信人写了这么一句。
  「你去哪?我在你家门口,买了宵夜,是烤串!那天去夜市没吃到的那档,今天给你补上!」
  吴锦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是前几天遇见的那位同学?」
  周奕明不作回应,他摊开手示意对方归还手机,吴锦乐冷眼一瞥,「你不知道这里不能带手机?」
  吴锦乐把手机没收,周奕明随他,反正除了陈泊聿这个无聊人之外,不会有人找他。
  台球厅的地下室隔音做得很好,站在门外根本不知道里面容纳接近四十几人。
  这里便是戚先生新开张的工作室。
  周奕明的工作范围有两种,一是内场,就是顾看场地,避免有人闹事,偶尔帮忙跑腿买东西,二是外场,就是所谓的收债人。
  工作快一周,他只出过一次外场,大概是吴锦乐觉得他毫无作用,于是便一直把他留在内看场,周奕明为此暗松一口气,他很讨厌见血的场面,更厌恶使用暴力。
  内场的工作也不轻松,好几个输钱心有不甘的赌徒喜欢闹事,不过他们会所有自己解决的方式。
  芸芸众生,几张熟悉的面孔在阴翳的环境下变得狰狞,例如学校对面的超市老闆,例如那位在夜市卖鷄排的小贩。
  説起鷄排小贩,他好像还是他们班上其中一位同学的父亲,是哪位同学周奕明倒是记不住,反正陈泊聿説话时周奕明会过滤掉无关痛痒的讯息。
  他话很多,周奕明警告过他不要说课题上除外的事,他坚持不到三秒,又把话题岔开。
  自从山上那日一别,陈泊聿认准他同意达成那份荒谬的协议。
  放学时陈泊聿跟着他,作为回报,陈泊聿会把笔记塞进他抽屉,某个温吞燥热的午后,陈泊聿抱着那把破风扇再次来到他家。
  风扇光洁的油漆被刮花,防护罩扭曲变形,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功能,风度也很强,一周三天,如果有补习,周奕明会把风扇放在客厅,如没有,他会将风扇挪到周奕晴的房间。
  周奕晴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充满好奇,而陈泊聿对于一直带着口罩的妹妹也没有多问,这很不符合陈泊聿的性格,周奕明以为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但他就是没有,甚至还带了几本漫画,周奕晴的情绪在这阵子有很大的缓解。‘
  周奕明觉得应该要感谢他,于是当对方提出要到夜市吃夜宵时,他不得不将自己唯一的休息日奉上,可没想到这么多人的夜市,他们居然和吴锦乐碰面。
  任何人遇上吴锦乐都会有不适的感觉,这除了和他长相外,和他的气场也有关联,陈泊聿惧怕吴锦乐,周奕明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当吴锦乐问他这人是不是你朋友时,他纠正说是同学。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地下室乌烟瘴气,欢呼声与哀嚎声震耳欲聋,周奕明一动不动的注视或欢喜或悲伤的人们,他像个木头人般等待时间流逝,好不容易挨到放工却又在台球厅内遇见久违的戚先生。
  「奕明,好像又长高了?」亲切的语气酷似长辈的问候,但周奕明深知他用意并非是想要表达关怀,距离上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过了这么久,再见他还是会觉得紧张。
  周奕明点头,他该説点什么,例如道谢,谢谢他给予新的生活,虽然这所谓的新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形式,但这是必要的,可话到嘴边,迎头对上戚先生的那双笑眼时,周奕明又不自觉回忆起那些残暴的画面。
  戚先生坐了二十分鐘,离开前,他让吴锦乐把刚带来的各式礼盒分发,吴锦乐把一盒全是酒精的礼盒交给周奕明,戚先生抬手拍了下他的头,示意他不要胡闹,然后从中挑选一盒精美的水果礼盒交到周奕明手中。
  眼见终于要送走戚先生,周奕明忍不住暗松一口气,他迫不及待想结束这个漫长的黑夜,可一出门他就看见陈泊聿。
  五光十色不夜城里,他背着个背包,手里拿着炸串,茫然疑惑的样子像极了迷路在屠宰场的羔羊。
  陈泊聿收到来台球厅的简讯时不是没挣扎过,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去,等同于深入虎穴,不去,等同于错失一次探究的机会。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前去。
  只是等他寻找到门口时,对上的却是周奕明错愕的表情,而不怀好意的吴锦乐却是很亲切的搭着他肩膀向身边的人介绍,说他是小明的同学。
  那个站在周奕明身边的男人年龄四十有几,西装革履,儒雅从容,他面带微笑,可陈泊聿还是感受到他身上气场的压迫,他和吴锦乐的「邪」完全不一样,是居高临下的威严。
  「奕明的同学?」戚先生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陈泊聿下意识看了周奕明一眼,他在他眼里看到恐慌。
  「不用了叔叔,太晚了。」
  戚先生看一眼手錶,「确实很晚,那你们先回家吧。」
  他大手一挥,让两个紧綳的肩膀松懈下来。
  暗夜落幕,陈泊聿坐在巴士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冷掉的烤串递到周奕明前,他想説虽然没这么好吃了,但还是可以尝一下,可话还没説出口,就被人用力拍开手,陈泊聿始料未及,那个魷鱼烤串就这样被摔落在地。
  周奕明的声音像生锈的发动条,听得陈泊聿浑身不适。
  「不是你叫我来?」陈泊聿捡起地上的烤串扔掉后,拿起手机翻开简讯让他看,「这不是你发?」
  其实在陈泊聿看见周奕明的反应后也猜到不是他,果然周奕明摇头,说不是他。
  「谁拿你手机?你怎么随便让人拿你手机?」
  除了吴锦乐不会有别人,周奕明不知他用意,或许只是单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不过如果今天戚先生不在场,这个恶作剧恐怕不会如此轻易收场。
  「以后不要给我发讯息。」
  「那我以后想来找你就来?」
  「不要来,以后都不用来。」
  「那不行,我还要帮你补习……」
  「不用,你刚才也看到那些人,他们是围绕在我身边分割不开的人,是很危险的人…… 」
  「为什么说分割不开?」
  或许是説不出口,又或许是不知从何説起,周奕明始终没有开口,安静很久,陈泊聿试探道,「你是不是欠了他们很多钱?」
  除了这个原因,陈泊聿想不通周奕明为什么会在哪打工,这几天的相处让他理解到此刻的周奕明还处在三岔路口。
  陈泊聿要赶在他往下坠的瞬间将他拉住。
  「我可以帮你,我有很多零用钱,要是不够,我可以动用……」
  周奕明打断道,「我没有欠钱。」
  陈泊聿一愣,「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工作?」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那你就错了。」陈泊聿难以剋制心中悲凉的情绪,他沉重道:「现在的你正走向灭亡。」
  周奕明和陈泊聿是在公园草场偶然认识,那年的他们十三嵗,周奕明视足球如生命,每天一到点就跑到住家附近的公园草场踢球。有次他用力过猛,把球踢出界限,那颗皮球跨越草场边缘,跨越间隔的铁丝围栏,直直坠在陈泊聿身上。
  陈泊聿傻乎乎的,不知道把球踢回来或是扔回来,双手捧着皮球绕了大半圈才跑进草场,周奕明笑他他也没生气,眼睛黑溜溜的一直盯着在草场嬉闹的朋友。
  周奕明处于礼貌问他想不想一起玩,陈泊聿摇摇头,跑到外场继续观看。
  周而復始,他每天都来观场,直到有天周奕明发现他不再穿着脏兮兮的旧衣和拖鞋,而是球鞋搭配运动球衣时,周奕明试探问他要不要一起玩,陈泊聿猛然点头。
  周奕明后来才知道陈泊聿早在第二天就换了一身装备等他开口邀约。
  陈泊聿是个古怪的人,性格彆扭不善沟通还总是一惊一乍,他双臂不时会浮着深深浅浅的红点,陈泊聿说是过敏,可周奕明分明瞧见那是会渗出血水的伤口。
  那时的他还不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陈泊聿是个胆小鬼,可曾经的胆小鬼却在三年后眼神坚毅的看着他,说他会拯救他。
  人会变的,周奕明后来想,不只是陈泊聿变了,他不也变了?
  説到拯救,周奕明觉得他措辞太过严重。
  「我不需要你来拯救。」
  「周奕明,你想过以后吗?难道你想成为像吴锦乐那样的人?我不是批评不是诅咒,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步步走到绝境,不想看你再捲入命案,你会被退学,会以悲壮的方式结束你的人生。你可以重新来过,你现在就已经重新来过,从这一刻起,不要让第一张骨牌倒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