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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失而复得 > 第65章
  钟雅丹本来抓着顾之聿的手臂想劝架,这会听陈兴盛这话,瞬间停了动作。
  “你说什么?”顾之聿脸色更加阴沉,忽地松开了手。
  陈兴盛立马捂着脖子弯腰咳嗽起来,边咳嗽,边幸灾乐祸地笑。
  “他没跟你说?我跟他说你要跟徐双结婚,就在我大姨父上山那天,哇塞,你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唰一下白得真精彩,哈哈哈哈哈……”
  越说,陈兴盛越得意了,几乎失去理智,“我早就看那个杂碎不顺眼,看你更不顺眼,顾之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当你是天之骄子呢?在这和我装什么逼,你现在就是一坨烂泥,保不准哪天就死翘翘了,你也就配跟那贱人一起烂掉!”
  话音一落,空气彻底安静了。
  浑身的血液好似在一瞬间沸腾起来,顾之聿一步步地走过去,阴影慢慢笼罩住陈兴盛,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退。
  顾之聿俯视着陈兴盛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下一秒,他抬脚狠狠踹了过去,陈兴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很快又捂着肚子爬了起来,一边喊“大姨”一边还起手来。
  顾之聿虽然大病初愈,但力气早已恢复如常,陈兴盛空有那副体格,但极不灵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只听见陈兴盛时不时哀嚎两声。
  钟雅丹呆滞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直到顾之聿嘴角挨了陈兴盛一拳,见了点血,她才突然尖叫一声,奔过去掐紧了陈兴盛的手腕,用力到指甲嵌进肉里。
  陈兴盛吃痛,哎哟一声清醒不少,连叫“大姨你疯了?!你掐我做什么!”
  顾之聿得了这空隙,双眼赤红着,一拳一拳发了狠地往陈兴盛身上招呼。
  “谁他妈允许你咒我儿子!”钟雅丹怒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从你小时候我们顾家就尽力接济你们,你不仅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老娘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本来陈兴盛就打不赢,这下钟雅丹一加入,更是惨不忍睹,很快他就被顾之聿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钟雅丹也是不留情,狠狠地往他身上挠出一道道血痕,把他一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子……”陈兴盛像是只剩一口气似的,断断续续地说:“报警……抓你们!”
  “你报。”顾之聿冷笑一声,甩了甩关节通红的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你前几年惹的事,都是我给你平的,你报,随便报,看我跟你,谁先烂。”
  “陈兴盛。”顾之聿睨着他,嗤笑一声:“你说得对,我装模作样,我从小看你就是个垃圾,但我还是尽量帮你,以为你好歹能成个人样。”
  “现在看来,垃圾就是垃圾,一辈子都是。”
  “你!!!”陈兴盛气急败坏,脸颊肿得通红,一动就痛,只得颤抖着手去指他。
  “你他妈敢!”钟雅丹这时候也红了眼睛,怒火冲天:“你敢对我儿子不利,你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你们家可是有欠条压在我手里,惹急了叫你们一家人房子都没得住,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白眼狼,现在立马给老娘滚!”
  服是不服的。
  但陈兴盛没想到以前道貌岸然的顾之聿今天会对他动手,更没想到钟雅丹竟然破天荒地也帮着顾之聿,打也打不过,陈兴盛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滚出了房子,发誓以后寻着机会一定要报仇。
  钟雅丹砰地一声关上门,转过身来去检查顾之聿身上的伤。
  顾之聿任由她查看,面无表情。
  好在顾之聿除了脸上和手指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钟雅丹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他,解释道:“他听他妈说我要回去,非要过来,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这样的货色,以前他到处传你和黎柯的事,我还当他是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他是真恶毒!”
  顾之聿感到深深的无力,没接关于陈兴盛的话题,只问:“您想留在这过年,还是我送您回去?”
  “你……不陪他,要陪我过年?”钟雅丹有些意外。
  顾之聿沉默片刻,才短暂地扯了下唇,说:“妈,他……不要我。”
  很难形容顾之聿现在的样子,钟雅丹觉得他的脸色是平静的,可内心却波涛汹涌,明明说出口的话很轻,却无端令她心惊。
  她的儿子,是在难过、委屈、和痛苦。
  第61章 为什么
  最终,钟雅丹还是决定回兴丰镇过年,顾之聿不听她劝,非跟她一起订了票。
  家里超市请了小工守着,倒是运转正常,只是家里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顾之聿戴着口罩,拿盆打水,一点点擦干净。
  钟雅丹抢着不让他做,他也不肯。
  祖宗牌位前,顾健柏的遗像含笑,一如生前,钟雅丹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看了他许久。
  她说了谎。
  顾健柏离世前半个小时,他嘴里胡乱说了很多话,一会说自己爸爸来接他了,一会又忏悔说对不起钟雅丹,一会又拿手指搓着不存在的线。
  “雅丹,你还年轻,我们顾家对不起你啊……”顾健柏的眼睛总忍不住往上翻,他用尽全力抬高眉毛去看钟雅丹的脸,“我死了,你要好好的,遇见合适的,就再找一个……”
  “你闭嘴吧,说什么胡话!”钟雅丹有点慌,“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叫医生。”
  顾健柏长长地喘气,摆摆手闭上眼睛,又说了顾之聿一直有汇钱回家的事。
  “雅丹啊,孩子不听话,就随他吧,日子终究是他过的!”顾健柏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呼吸不了了,钟雅丹赶紧按了铃叫医生。
  医生护士们冲进来,把钟雅丹挤到一边,她听见顾健柏用尽最后力气似的喊:“雅丹啊,成全他们吧!”
  往昔画面,历历在目。
  不知不觉间,钟雅丹已经泪流满面,顾之聿直起腰来,看见她红着眼的模样,以为是思念父亲所致,递了张纸巾给她,无声地按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晚饭,钟雅丹认认真真做了一桌子好菜,母子俩相对而坐,气氛还算温馨。
  钟雅丹不断地给顾之聿夹菜,夹得他碗里冒得高高的,顾之聿不拒绝,默默吃着,偶尔也给她夹些。
  他知道自己多年不曾在家吃过饭了,钟雅丹心里难免感慨。
  晚饭过后,顾之聿收拾碗筷要去洗,被钟雅丹拦下了。
  “之聿,坐会吧,我们娘俩,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钟雅丹拉着他的手坐在自己身旁,很难得地露出温柔的一面。
  “妈。”顾之聿看着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后也会好好照顾您。”
  钟雅丹却是摇摇头,抬手用指腹摸了摸顾之聿帽檐下光秃秃的头皮,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就像他还在襁褓里时,她哄他入睡的样子。
  “你长大了,妈妈从前对你总有诸多要求,要你学习好,要你人品好,要你出人头地,要你结婚生子,要你成为我走出去别人都会夸我有一个成器儿子的资本……”
  她说着说着,眼底却慢慢湿润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忘了,我生下你的时候,我对你的要求好简单,是要你健康。”
  顾之聿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母亲微凉的手背上。
  钟雅丹垂下眼,泪水终于大颗滚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你爸走之前……其实,跟我说了话。”她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这句话从胸膛里掏出来,“他要我成全你们。”
  顾之聿身体微微一震,抬起眼看她。
  “我对你说了谎。”钟雅丹说。
  顾健柏就那样死了。
  她跟着他没享过几年福,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操心,顾健柏向来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这么艰苦着,日子好起来之后,他还出轨。
  后来又还得病,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心里又恨又怨,却也舍不得。
  “我叫他听我的,叫他表现得对你跟黎柯的事很反对,叫他逼你们分手……他对我愧疚,自然什么都听我的。”
  钟雅丹手里的纸被她揉得皱皱巴巴,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此刻在自己儿子面前也微微佝偻下去。
  “我总想着,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害你呢?你还年轻,你不懂事,你做事情不考虑后果,我这个当妈的,应该想方设法的把你拉回到正轨上。”
  为此,她不惜付出一切。
  “我……”钟雅丹张了张嘴,艰难地承认当初自己做过的种种:“你们决定离家出走的那一年,我去找过黎柯,说过难听的话。他好小啊那个时候,我三言两语就能令他浑身颤抖,我觉得我一定会赢。”
  她重复当年对黎柯说的那些话。
  一句一句。
  她复述得很慢,将当年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血淋淋地剖开在儿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