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景平台居然可以看到楼下小舞台上的明星跳舞,五个人小小的像芝麻一样,队形变幻莫测,陈杋专注看着,忽然听到对面椅子动了动,抬起头,是头发同样湿透的项旭生。
“没想到会下雨。”
“对啊。”
“今天人真多。”
“是,好像有活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项旭生眼睛有点红,像是雨水进了眼睛,陈杋还专门递纸巾让他擦。
虽然生活在一起,但很久这样坐下聊天,一开始都有些相顾无言,项旭生问了陈杋关于工作的事情,他都细细交代了,正好借此机会,有些忐忑地说:
“小项,学校那边离我家近一点,我今天就回家住了,”声音越说越低,陈杋讲完,不敢看项旭生眼睛,又想自己回自己家罢了,何必如此心虚,于是打气似的又补了一句,“东西我已经搬回去了,这些天谢谢你。”
“我可以开车接送你,住我这里舒服点吧。”
“这也太打扰你了,真的不……”
“可是我想见你。”
项旭生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杋,刚刚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又泄了下去,他心里有些乱,明明是不想再打扰项旭生的,却又没办法对这样黑黑亮亮的眼睛说拒绝的话,但一直心软耽搁下去的话,对谁都不好吧。
陈杋想着,暗自甩甩头,坚持说道:“你想见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你做饭,烤甜品,但住在你家,这样不太好。”
自己的价值大约也就是这些了,除去赖以为生的文字功底,只有厨房功夫拿得出手,回想两人初遇,也是因为吃东西变熟的,如果项旭生是舍不下这部分,那他大可以满足。
“陈杋,你为什么总想甩下我呢?”
项旭生的表情有些古怪,眼睛还是红红的,此时倒不似雨淋,像是哭过很久的一双泪眼,和分手那晚一模一样。
陈杋暗自心酸,惊觉自己忍耐的本领居然生疏至此,差一点就露了岔子,强撑着保持微笑,心想项旭生即使已经工作了,却还是很小孩的心态,同居生活使他再一次坠入暧昧的幻境,可他们并不是可以轻松说爱的关系。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按照你说的,已经分手了,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感情,同样的事没必要发生第二遍。”
借助饮料压下胸口的憋闷,陈杋并不好受,可忽然听到对面说道:
“所以你又要抛下我,自己抵抗什么呢?”
“什么?”
陈杋表情有一瞬间惊愕,又被他强压下去,变成有些滑稽的表情。项旭生嗓子有些哑,那种憋闷的难受又堵在胸口,静了很久,终于继续说道:
“你害怕赵英找我的麻烦,主动跟我分手,就是为了把我逼到江沪来,自己面对赵英,跟他离婚。因为没有看到我的邮件,所以只能用引导家暴的方式,以为这样可以法院判离,但无论是证据还是辩护手段,都失败了,最终给自己搞得一身伤,还在担心我有没有受到影响,对不对?”
这番话他想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拳头攥的紧紧,指甲都嵌在肉里。
“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遇到问题要来找我,我们一起面对,到头来你压根没记住,对吗?”
青年眼睛越来越红,陈杋整个人都呆住了,被问得有些无措,半晌,才说道:“对不起。”
他的道歉有些激怒了项旭生,对方声音抬了起来,幸亏是在餐厅,令他多少保持着理智:“所以你觉得我离开你之后可以过得很好,很快就把你忘记,然后找到新的爱人,开启新的关系,这些伤害微不足道,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足够了,是吗?”
语气并没有很凶的控诉,反倒带了些委屈,黑亮的眼睛泫然若泣,这个问题令陈杋有些慌乱,他不知道除了道歉还有什么能让项旭生不再难过。
事实上,他的确如此认为,倒不是伤害微不足道,只是自己这个人不足挂齿,情急之下慌不择言,居然宽慰道:“你不用以此为负担,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别人,毕竟这是我的事情。”
“所以换做别人,你也会这样做吗?”
陈杋认真地点头,这种固执的反应令项旭生有些无语,甚至失笑,的确是他惯会的说辞。
男人好像不能明白爱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换对象的,依旧古板地认为他最好很快把过去忘掉,去找新的爱人,可项旭生不再为此生气了,回想陈杋几乎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爱情,会有这样固执的想法也是正常,自己不正是爱着这个小古板的认真模样。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项旭生现在不再焦虑陈杋是否爱他这个问题,可另一个更棘手的事情出现了,陈杋不肯承认这份爱。
两人聊得入神,没有意识到观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吃到最后陈杋还在请求项旭生允许他回家住,可后者并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而是注意到有一大批人正往观景台这边涌来。
好像是有人在网上发了观景台能够看到表演的信息,陆陆续续有粉丝闻风而来,因为雨天顾客滞留和活动原因,商场本就人多,项旭生心觉不妙,拉起陈杋。
“我们先出去吧,我开车送你回家。”
陈杋还在琢磨这句话是放他回家的意思,又一时没明白项旭生的顾虑,等他们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发现前往观景台的连廊已挤满了人,他们和部分旅客只能靠着墙逆行。
好不容易挤到扶梯,居然发现因为人流已经停运了,陈杋这才意识到多么危险,人挤人得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们去安全出口。”
项旭生紧紧拉着陈杋的手,低头交代道,他点点头,艰难地挪动着,忽然听到身后惊声尖叫,是有人摔倒了,陈杋尝试弯腰去拉,却没想到拥挤的人流居然猛地向后推了一股,有不知真相的粉丝以为见到了明星,刚刚保持的秩序瞬间崩溃了,不少人都控制不住步伐摔倒,陈杋差点也被带倒,只能紧紧扶着身边的墙。
人群惊慌起来,大家这才意识到发生了踩踏事故,疯了一样地向后退,两股逆行的人流相互冲撞,形成僵持,一时间哭喊四起,大家也不管踩到了什么,不管不顾地乱奔着,拼命往两边的商户和楼下挤去。
等终于扶稳自己,陈杋才发现他和项旭生已经被挤散了。
第65章 未表白的吻
陈杋顿时心慌起来,身边不断有人在摔倒,他只能扶着墙一点点顺着人流挪动,可目之所及都没有青年的身影,他那么高,万不该看不到。
“项旭生!项旭生!”
陈杋大喊起来,满头都是汗,目光控制不住地往脚下看,但什么都看不到,他生怕项旭生也在拥挤之下摔倒了,踩踏事故一旦失衡,生还概率微乎其微。可他喊了很久,声音都嘶哑了,也没有人回应。
警察和消防都来了,广播里有条理地指挥着救援,陈杋被挤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还伸着脖子在喊,身边有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可看到这个可怜男人满眼的泪水,也都同情的叹息。
陈杋忽然有些后悔,他想到项旭生说那句话时失望的眼神。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怎么不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只是被困在那些自卑的心理和愚蠢的理念中,一边企盼着爱,一边又觉得爱是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今晚真的是他们的最后一餐,他绝对不会让项旭生难过,他会告诉对方自己也是深爱着他。
嗓子里辣得发痛,身上失去力气,腰部以下都开始发麻、失去知觉,全靠着拥挤才能保持站立,但很快疏通到他这一边,陈杋只能顺着人流一瘸一拐地走,身体没力气,神志也不清,可他依旧在喊项旭生的名字,甚至去问一旁立着的消防员,有没有见到一个高高大大,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
对方只能露出怜悯的表情,请他先去一旁的店铺里稍等,救援疏散正在按序进行。
陈杋再也站不住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也不知道要去哪个店铺,脚下一软差点要跪在地上,忽然,腰上一紧,有人箍住了他的腰。
转身,正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陈杋瞬间五感尽失,呼吸都抽搐起来,喉咙里撕扯着发出怪异的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脚步挪动不得,还是项旭生扶着他往前走。
“我们去前面的杂货店里,等人少点再走。”
项旭生的胳膊很有力,能将整个陈杋都架起来,男人丢魂似的紧紧攀着他的衣服,指尖都攥白了。到了门店里站稳,项旭生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衣服从陈杋手里揪出,才发现陈杋掌心竟然已烙下血痕,每一个关节都痉挛着微颤。
“你没事吧。”
项旭生的话刚出口,就被紧紧地吻住了,他一下子睁大眼睛。
陈杋踮着脚,仰着头,嘴唇都是冰凉,却抖着不断地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