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陶真浑身一震,以为是祝闻声给自己打来的电话,下意识地接了起来,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经理和几个员工说话的声音。
他一愣,忍不住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钊的声音适时传出:“喂?陶小真,你哥回去了吗?”
陶真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感觉赵钊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可祝闻声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他的胸口涌起一阵难过,忍不住垂下眼:“没有。我都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不会再过来找我了……”
“呼,放心吧,他等一下肯定会过去找你的,不用谢我。”
不知为何,赵钊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感叹,甚至还夹着一些兴奋的笑意,“趁着他还没到,钊哥先给你打一剂预防针,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太震惊,知道吗?”
陶真不解:“啊?”
赵钊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你仔细想一想,你哥这么多年来生人勿近的,他到底最有可能会喜欢谁,会爱上谁?哎,你们俩要把握一下这个机会……”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陶真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问赵钊到底什么意思,他便自顾自地将电话挂断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门外响起了一串足音。陶真就判断出来人是祝闻声,下意识地想跟从前一样跳下床过去迎接,却又想起昨天晚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走的行为,猛地停住了脚步,有些赌气。
想了几秒,陶真一骨碌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伪装成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只留出一条小小的缝隙观察外面。
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门口站定,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陶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感觉短短的几分钟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鼻尖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
——现在才到家,祝闻声之前去干什么了?又去见昨天的那个女孩了吗?
——祝闻声今天会进房间吗?还是打算彻底跟自己切割、划清界限了?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被子里太闷还是因为太紧张,陶真几乎快喘不上气了,就在他即将按捺不住地坐起身时,门口的祝闻声终于动了。
青年抬脚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沉默着坐了下来。
陶真的眼前瞬间暗了,明明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尤其是在看见他紧绷的指尖时,更是能敏锐地意识到,此刻的祝闻声,似乎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非要形容的话,以往祝闻声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
可此刻的祝闻声,却自己变成了那只虎视眈眈的猛兽,时刻觊觎着他,仿佛在思考着到底要怎样将他吞吃入腹。
陶真一瞬间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身子细微地一抖,下一刻便感觉眼前一亮,罩在头顶的被子被揭开。
祝闻声粗粝、带着点老茧的大手细细地摩挲着他脸上柔嫩滚烫的皮肤,抚去他鼻尖微潮的汗珠。声音温和而低哑:
“还要继续装睡吗,宝贝?”
最后一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消失,落在脸上的视线滚烫灼热,仿佛要将皮肤都烧穿似的。陶真的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两下,指尖绷紧,还没想好到底该作何反应,便听身侧的祝闻声又道:
“没什么话,想跟哥哥说吗?”
“……”
被戳穿装睡的尴尬,从昨天晚上累积到今天的委屈、烦躁,和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情绪混杂在一起,顿时席卷了心头。
陶真在一瞬间红了眼眶,翻身坐了起来,委屈巴巴地望着面前的祝闻声:“你想要我跟你说什么?”
从校门口的女孩,到餐桌上说自己单恋,再到昨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桩桩件件,似乎都预兆着祝闻声即将离他而去,即将收回对他的所有宠爱,他还能说什么?
陶真鼻尖酸涩,眼泪啪塔啪塔地滚了下来,像只色厉内荏的猫崽子似的,抬脚就踹祝闻声的大腿:
“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就去对她好吧!反正我也只是你弟弟,比不上你以后的老婆,我、我以后,不需要你管了……”
少年这一踹用了挺大的力气,可祝闻声却轻而易举地用大掌接住了他冰凉的小脚。
粗粝的掌心缓缓从少年纤白的足弓滑到浅粉的脚趾,牢牢地捏紧,滚烫的温度几乎令人想逃:“不需要我管?”
“不需要我管,那你想要谁来管你?”
青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双眸中酝酿着隐忍的风暴,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息,仿佛暴风雨来前最后的宁静,“你从小到大的每双袜子、每条内|裤,每件衣服都是我挑的,都是我替你穿的……你在外面包|养的人,会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情吗?”
“他们会有我做得好吗?”
“……???”
陶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却感觉自己的脚腕被祝闻声的大手轻轻一带,整个人扑进了一个宽厚灼热的怀抱。
“赵钊和我说的,但我不相信他的话。”祝闻声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她只是你的同学,来这里兼职,你帮她出头……”
“你从来没有想过包|养她,是不是?”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朦胧的月色。向来强大、冷漠、好像无所不能的青年却在此刻低下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好像下一秒就会红了眼眶。
陶真怔愣在原地不动了,仿佛看见了昨天晚上的自己。脑海中闪过方才赵钊说的那些话,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深深隐埋在心底的东西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如果,只是说如果。
祝闻声此时此刻的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喜欢的那个人,单恋的那个人,最爱的那个人,是他呢?
陶真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点头称是,可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开囗:“……谁说我没有想过?”
“也不一定要包|养,我可以和她正常在一起,”少年心跳如擂鼓,仰起脸望向祝闻声,“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也要去追吗?凭什么管我?”
“……”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祝闻声怔住,好似一尊雕塑僵在原地,那只握住少年脚踝的大掌骨节变得极为苍白。
他的唇瓣动了动,极为艰涩地开口:“我……”
陶真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指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一边将自己的脚踝从祝闻声的手心里抽出来,一边往后退,往柴堆里添了最后一把火:
“我只是你的弟弟,又不是你的老婆。天底下没有哥哥管弟弟谈不谈恋爱的道理——”
“轰”地一下,灼烈的火焰在瞬间窜到了顶点。
祝闻声仿佛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底猩红地抬手扣住了陶真的腰,猛地将他拉回了怀里,狠狠地堵住了他不停张合的唇瓣。
两人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一起,凌乱灼热的呼吸交织,唇舌也与彼此密不可分地交缠着。
不同于以往小时候那样蜻蜓点水的晚安吻,陶真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祝闻声的吻极深极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下去,碾过他的唇瓣又吮吻他的舌尖。氧气、津液,仿佛都要被攫取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吻终于结束。陶真浑身颤抖,连脊背都软了,只能用双手挂在祝闻声的后颈上,勉强维持着不掉下去。
“……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最爱的人就是你,一直都是你,”祝闻声的声音极哑,“我不只想做你哥哥,还想做你的丈夫。”
陶真双眼迷蒙,湿漉漉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只靠着本能控诉:“那,那你之前为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对我从小看到大的宝贝有非分之想,这样不好,所以不敢说,不敢想,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心无杂念地留在你身边,”祝闻声哽了一下,“宝贝,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求你了,看看哥哥……不要讨厌哥哥……”
话音未落,反应过来的陶真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努力直起身凑近祝闻声,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我才不会讨厌哥哥。”
“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了,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
少年的眼角眉梢还挂着点被欺负过的泪珠,可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小天使似的,轻而易举地扫空了祝闻声心中恐慌的阴霾,为他撒播下烂漫的阳光。
巨大的惊喜猛地砸了下来,美好得像是一戳就会碎的梦境。祝闻声怔在了原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