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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状元郎继续游街。
  而楼上的冷峻男人握着还带着一股幽香的发簪,放在鼻间痴痴轻嗅,魂已经丢得找不着北了。
  打马游街后的季清禾格外忙碌,新科进士须要参加各种礼节与仪式活动。
  比如临轩唱名、朝谢皇帝等,以及同年进士之间的各种宴集。
  等稍稍得空了一些,季清禾邀楼雁回吃酒,算是两人单独庆祝。
  地点被定在了【望月楼】,自然是王爷选的,他实在受不了被人打扰了。
  没错,自打季清禾高中后,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人天不亮便来敲门,吵吵个没完。
  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什么仰慕仁恩公,什么切磋学识……
  更有甚者直接带着姑娘上门,说要相看与他做小,各种各样的都有,吓得季清禾前一晚的醉酒都醒了。
  小院自是没法再住了,还好季府已经修缮完毕,他干脆搬了回去。
  【望月楼】一早得了消息,管事娘子在楼下候着了。
  下了马车季清禾让宁伯先回去,他今夜有楼雁回守着,就算酒死了也有人管。
  盛夏的【望月楼】与冬日里看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明明是炎热的时节,楼顶上的风却不错。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带走了不少的暑气。
  季清禾宴客,自然比对方早到一些。
  瞧着一应陈设,他挑不出哪里不好,只将商船才带回来的【青山醉】提了两坛,与楼雁回一同尝一尝。
  七夕的时候,会试还未放榜,两人是去郊外的别院一同过的。
  明日是七月二十二,财神诞,此时能看到不少人在街上游神祈愿,河面上也飘着一排排的荷花灯。
  季清禾刚将一旁的香炉点燃,便被身后一双手抱紧。
  燃香的手一颤,指头被烫了一下。
  季清禾眉眼轻挑,转头埋怨的嗔了来人一眼。
  这家伙走路不带声儿,不就是故意吓他嘛!
  “想什么那么出神?”
  素手被握,微疼的指尖被檀口衔住。
  灵巧的舌尖在指腹上勾了勾,酥麻伴着隐隐的痛处不住蔓延。十指连心,季清禾只觉有根羽毛在心窝处扫来扫去。
  肩头好似趴上来一只大藏獒,沉香伴着温热的体温在季清禾脖颈处碾了碾。
  季清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子一僵,指尖的灼痛感被那湿热的触感轻易覆盖,只余下一阵麻痒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
  他偏过头,试图躲开颈间的呼吸,却被男人抱得更紧。
  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我猜猜。你在想那日满城的烟火……还是在想那坛【蒲陶酒】?”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季清禾耳廓泛起薄红,轻咳一声:“不过是看天边月色正好,哪在想那些旧事,王爷还请自重。”
  楼雁回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他手腕上青檀手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哦?我怎么记得你小院,凌霜寒梅下的月色也是不错。唔…你在季府映着月色的荷花池前,红着脸求亲亲的风采更别具一格。”
  季清禾被他说得心头一跳,伸手推他:“胡说什么,谁红着脸了!”
  男人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转了个身,面对面圈在怀里,月色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楼雁回凝视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那谁现在又红着脸到处躲?季大状元如今风光无限,我这小小庆王一亲芳泽怕是都得排队了。”
  季清禾被他堵得语塞,又气又笑。
  “胡搅蛮缠的家伙。你再这般,我就真走了!唔……”
  话来没说完,楼雁回已经低头吻住了怀中的少年。
  不同于之前的急切、热烈,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夏日晚风的舒爽与手边香炉里的清甜,将季清禾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比起满眼佳肴,楼雁回更爱吃上一口秀色可餐。
  可发乎情、止乎礼,他不想驳了对方一番心意。浅尝辄止后,他终于松开了怀里的人。
  月光如水,佳人在侧,这一餐吃得宾主尽兴。
  就连峨眉雪山处得来的【青山醉】都格外香甜。
  酒足饭饱,季清禾枕在楼雁回肩头,似有话想说。
  谁知,身旁的男人先叫了他的名字。
  “清禾。”
  “不久后,我就要回西北了。”
  平地惊雷,季清禾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软椅上坐起身。
  连带回头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陛下身体大不如前,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我作为诸位藩王之首,堪为表率,常驻京中不合规矩。何况外头还有三十万大军驻守,满朝文武连同上头那位也是无法心安的。”
  “那你可以……”
  季清禾一愣,张口便想为他寻些理由。只是脑中过了几圈,除了回封地,继续做他的西北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时这人就该将地上那枚玉玺夺了,自己做皇帝就没这么多事的!
  可对方看也没看那东西,只顾着抱着他送回王府医治。
  他何德何能,比得上一张龙椅重要?
  可楼雁回从一开始就不想要皇位。
  “本来早就该走的,但你想要科考,我也总得看你金榜题名才行,不然你该怨我的……”
  楼雁回将人拉回来,重新按在怀中。
  宽大的手掌拂过季清禾光洁的额头,又理了理他歪掉的发髻,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季清禾不行了,扛不住了。
  明明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理解,可情绪却不听使唤。
  鼻子发痒眼眶发酸,泪水根本控制不住。
  第一粒滚落后,越来越多的热泪盈眶,最后眼前糊成了一片。
  纵使楼雁回安慰的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可依旧无果。
  压抑的呜咽在紧咬的唇瓣里溢出,怀里的人在发抖,拽着男人的衣摆死死不松。
  楼雁回原本还有几分伤感,可感觉到对方这般心悦他,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以前的季清禾不会这样,他会垂眸恭送自己离开,即使再不舍也不会表现出来,一切如常的告别这段感情,祝他一路顺风,甚至还能说上一句“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那才是季清禾,而不是眼前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楼雁回低头吻上那双泛红的眼眸,一点点吻干淌出的泪花,只心疼将人抱在怀里,安慰的说上一句“别哭”。
  这一夜,季清禾差点真醉死在楼雁回怀里。
  带去的酒喝完了,又叫侍女拿了几坛新的,至始至终楼雁回都在旁一直陪着,无比珍惜与对方在一起仅剩的时光。
  翌日午后季清禾是在自己府上醒来的,身旁已经没了楼雁回的身影。
  第一时间他没起身,只是将手背搭在了宿醉发烫的额上,只想醒一醒神,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腕上的东西不见了。
  惊坐赶紧寻了一圈,床榻上没有,桌上没有,四周都没有。
  应是被楼雁回带走了。
  季清禾重新倒了回去,止住的眼泪再度滚落。
  昨晚的【青山醉】回口好苦,他以后再也不要喝了!
  第46章
  楼雁回是在八月十四那天走的。
  隔日便是中秋, 可陛下御旨,多一刻都不许。
  走时天未亮,青灰的云压得极低, 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车马出了东城门,一直来到缯溪坡外的官道上,送行的队伍才回去复命。
  早前季清禾问过,楼雁回不愿他送。
  季清禾又问了一遍, 对方拒绝的很明确。说是不想难过, 让他允自己可以走得潇洒一回。
  季清禾答应了。
  因有礼部的官员到场, 他连王府都不方便呆,只能在长亭处远远望着。
  可楼雁回没下车,樊郁与属下交代了一些事务。不过停了半盏茶的功夫, 一行人便再次启程。
  这回走的不单有庆王, 穆家小少爷居然也在里头。
  明明高中,他却不愿走仕途, 说什么要去军队里历练历练。
  待他功成名就,一呼百应,定要在兵部比他老子的职位还风光。
  家里上下愣是没劝住,府上的娘几个已经哭了好几回了。
  季清禾嫌弃的纠正了一句:兵部郎中是文官, 你就算当了大将军也进不了兵部。
  可某人硬是铁了心,压根听不进。
  季清禾又看了小少爷一眼。这人从经历三王谋逆之后, 行为真是越来越古怪。
  楼灵泽是跟着礼部的人一道来的, 几个里头唯他一人送行。
  此时正坠在队伍后头, 看着纵马远去的穆昊安,早已泪流满面。
  季清禾面色如常, 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抹玄色的马车越走越远,连马蹄声越发不真切, 他的心好似缺了一块儿,也随着被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