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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致道见他脸色不好,赶忙松了手,翻身起来说:“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揉!”真就牵过他手腕胳膊,从上揉到下,为他活血舒肌。
  林悯因为在沈方知身边也是这么受伺候,所以安然受之,这会儿又觉得他亲近了,虽然想不起来,但不陌生,便道:“你是谁啊?我们从前认识吗?”
  布致道盯着他问话时懵懂茫然的眼,悲伤一闪而过,随即就是满脸的笑:“嗯,认识!何止认识啊!”
  只想,忘了也好,不开心的事就不要记起来了。
  哪怕他把自己一并忘了,又要从头再来。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林悯又问。
  “我们……我们……”
  “是朋友吧?”林悯笑道:“我觉得是,我见了你,心里其实很亲近,叫什么来着……一见如故!”
  布致道吭叽吞吐道:“不……不是……”心里想,谁愿意跟你做朋友!
  “那我们是什么?”
  布致道开口便要道:“我喜欢你,我爱你!咱们是一生一世都不分开的关系,就好像外面那对小夫妻!”又觉得实在没脸,更何况他要是哪一天又想起来,嫌自己恶心怎么办?到时候又要赶自己走怎么办?惆怅想道,那说什么,亲人,家人,仆人?我是跟着你的人!在林悯的眼神催促下,先哼唧道:“反正……我的名字都是你取的,我人也是你的……我可只有你了,你要存心扔下我,你得遭天打雷劈。”
  林悯听了他这话,先叫天打雷劈吓了个激灵,不知是病了一场,脑子更糊涂了,还是疯了一场,治好了也是个大傻子,思维很是跳跃,也实在他这话说的心虚,又引人误会,忙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瞠目结舌,只慌里慌张地想:造孽!这是哪年哪月的冤孽!我到底把什么忘了?!我……能生出来这么大的!不能吧!
  “你……你不会是我儿子吧?!”
  “胡说!你趁早别往这儿想!净爱占人便宜!”布致道气地骂他,又道:“你气死我了!还是这么会气人!一点儿没变!”
  林悯只好道:“抱歉抱歉,冒犯了……那……那是……”
  布致道一狠心,闭上眼咬牙切齿地道:“我是你的仆人!仆人成了罢!天生就要伺候你!跟着你!你得带着我!走哪儿都得带着我!”
  往桌上看见裹着傻子的油纸包,走过去将它拿来。
  林悯见他走路,果真是个瘸子,目光回避,不太忍心看。
  布致道将傻子捧在手里,也带着他坐在床边,叫他也见见娘,拍拍坛子,像从前拍拍傻子头,又浪浪荡荡地笑道:“嘿嘿……他是你另一个仆人,我带他来见你,他也很喜欢你,很离不开你的,我们从前很好,大家在一起,开心快活,反正……你答应过我的,一生一世都不跟我分开,可不能食言!”
  林悯半信半不信地点点头:“哦……好……抱歉,我忘了。”
  布致道很无所谓,心里想,反正找到你了,你看我这辈子缠不缠死你,你忘记不忘记,有什么要紧,笑说:“这有什么抱歉,你忘了,我记得就成了。”
  又道:“反正我会跟着你,别想赶我走!”
  “……”他把这种话都说得像什么狠话,林悯没法儿接,又指着他手里的东西:“他……他是死了吗?”
  “嗯……他死了。”布致道语气淡淡的。
  “……”
  这下,两人又一阵无言了。
  “我……我……”布致道一张口,太多的情绪感触又与话语一起被唤醒,压得他喘不过气,笑道:“我……我也很久没……没见到你啦……”
  “真想你……”
  只能先这么说,发出来的都是沙哑的颤声,脸上却笑着。
  林悯眼睛发酸,心头疼痛一闪而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点点头:“嗯……”
  又道:“我见到你身上有很多伤疤,以后不要找方知打架了吧?也不要跟别人打架了……受了伤,你也疼的。”
  布致道自然潇洒,爽快道:“不打了,你在我身边,再也不打了!”
  又道:“本也不是为了打架去的,我是去找你,我只想找你回来。”
  动情地瞧着他,瞧也瞧不够,真真是几经坎坷,失而复得:“我想你了。”
  随即,再忍不住,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埋头在他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我想你!想你!”
  林悯被他搂得很紧,亲密接触到如此地步,也没觉反感,只是有些手足无措,他好奇怪,一见了面,不是睡,就是哭,还没说几句话,就这样狼嚎一样地哭。
  要命。
  只好呆呆地回抱住他,拍拍脊背,又不会安慰别人,只能翻来覆去地说:“别哭……别哭吧……啊……”
  “咱们是个男人……男人还是别哭吧……啊”
  “别哭了……”
  第107章 一生卿前最好处
  林悯见他满身的伤疤,本以为是个多惹是非的凶人,原来不是,又能睡又能哭。
  布致道睡清醒了,哭尽兴了,在林悯面前,又想起自己胡子邋遢不好看,男儿有泪不轻弹,后知后觉的十分羞恼,又不敢给林悯发这个脾气,只好在心里给自己发了好一通脾气,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只这大半年来,见不到林悯,连自己活着死了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情和缝隙收拾,生生浪费了他这副自个儿所知甚深的美貌……
  问阿郎借了剃刀,清清爽爽地洗了热水澡,满脸的胡子剃的一干二净,阿郎的布衣布靴穿在身上,布条子扎个高马尾,露出洁白一张俊脸,碎发散在额前,鬓飞眉浓,本生了一双瞧人时带几分冷淡睥睨的俊目,那是从前心窄,皱着眉头不笑,如今见了林悯,时时刻刻都笑,眉梢眼角、行动神态上又多加了几分再无他求的潇洒不羁,合起来,融成满目情深似海,从前含怨,如今含情,都冲着林悯一个。
  林悯本瞧他长得不赖,心里不嫉妒地说,叫非常的好,给他时时刻刻地跟着,时时刻刻地看着,都是男人,也招架不住,没办法长久地跟他四目相对,总是说上两句话,眼神就乱瞟,顾左右而言他。
  常在心里嘀咕:“有必要吗?一个男的长得这么俊,老盯着我看什么,怪瘆人的……”
  “他说是我仆人,我瞧着可不像……但是……看起来也不像个坏人,有时候也傻傻的,来骗我干什么?”
  布致道不知他心里嘀咕什么,只管把一张令人生妒的俊脸往人家面前凑,自从找到了他,又在他身边了,恨不得去茅房都跟着他,前脚踩着他后脚走路。
  令林悯烦不胜烦。
  一旦要开口说些什么驱赶的话,还在犹豫,回头见到他那一双眼,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布致道只管跟着林悯,暗自幸福,林悯却总瞧见他那只瘸脚。
  不良于行,走起路来右边肩膀总要塌陷些,一瘸一拐,显得这个长得很好的男子,有几分可怜的残疾之处。
  他的眼睛里只有林悯,林悯的眼睛里却总能见到他那只脚。
  一瘸一拐、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脚。
  更是什么狠点儿的话都说不出了,酸酸胀胀地堵在心里,想他就是这样用一只瘸脚在奔波,在找我,那天那样的喊我,或许……我对他应该很重要……或许……我们从前真的很好……
  忍不住问:“你的脚……怎么断的?能治好吗?”
  布致道没想到他没关注自己的脸,先关注这个,很是失落,将那只瘸脚往后收收,倒像做了什么错事,佯装浑不在乎地笑道:“啊……这个……没什么,老毛病了,你不要担心。”
  心里想,他不会嫌我了罢?
  再怎么俊美的瘸子,不还是个瘸子,这下完了。
  平生倨傲,可再傲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要患得患失,越是深情,越是如此。
  情心生痴心,痴心生傻心,痴痴傻傻,傻傻痴痴。
  林悯有些恼,只道:“谁担心你了,我是问你还能治好吗?你给人家治过吗?”
  当初林悯将奄奄一息,恶臭满身的令狐危拖回去找大夫诊治,两人情形大非如今,他正对令狐危满心怨恨,想自己是看不过去而已,自问本心,仁至义尽,那个大夫好与不好,他没追究,且他当时也正是身陷囹圄,满脑袋的官司,更没那个能耐……现在却全不记得了,还问起这事,很当回事儿。
  布致道心里又一阵甜蜜,摇摇头,老实道:“没有……”
  好巧,住的正好是个好大夫家里,想到大夫,自然又想到方知,方知的医术是很好的,但是他不会蠢到把这个人带回去给方知医治,阴差阳错,真的离开,好不容易逃出来,短时间内,他不想再看见方知,容他透透气,或许过段时候……他不能做保证,林悯想起来就是满腔的悲愤惊惧,现在还记得白燕的血液溅在他脸上的温度。
  诚然,方知说过不止一遍的爱他,离不开他,可他不是这样的心,感情和感觉,都是这世上最诡谲莫测的东西,自己都做不了主,何况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