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依然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还得进行一次跨世界的跳跃。而下一次世界的跳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可以通过这种办法跳跃的身躯,这一点可以用那个世界的“书”解决。其二……”
他将圣剑从费奥多尔的身体里抽出。费奥多尔虚弱地将手贴着伤口,鲜血依然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间流下。
“我需要我那个世界的坐标,或者说,一个能够定位我那个世界的人。费奥多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被刺伤的俄罗斯人脸色因失血而泛白,却轻轻地笑了,他抬起眼皮,“鹤君,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呢。”
“怎么会不知道,可谓是疑点重重啊。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真的有挂。如果有,没道理你能拥有,而我这种拉风的人却搞不到。”
江鹤抬起圣剑,贴着费奥多尔的颈侧,以确保可以随时给他来上致命一剑。
“如果说你从未见过我,却在给我的礼物中精准说出“希望”二字,尚且可以用非人的头脑来勉强解释……“寒河江鹤”这个你亲自取的假名,却太过巧合了。清原长的家乡在寒河江市,尚且能够扯上点关系,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鹤”呢。”
他盯着魔人的眼睛,即使是这样的劣势下,紫色的深渊依旧平静如初。
一旁的太宰看了看江鹤,又看了看费奥多尔,若有所悟。
费奥多尔微笑着陷入缄默,如默认了江鹤的话一般。江鹤抿了抿嘴,手上的冰冷的剑与他的皮肤贴得更紧密了,几乎要印出印子。
“不必感到紧张,鹤君。”他轻轻叹着,“八年前的荒霸吐事件死了很多人,在我的干涉下也有不止一个的“意外的幸存者”降临此世,我把他们都引进了鼠。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走到如今的地步,发现这一点的……过客。”
“养蛊是吧……”江鹤“切”了一声,“在你的干涉下?果然,我会穿越到这里是拜你所赐。”
“应该说你能有活下来的机会是拜我所赐。在你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异能的存在,你能在最后的死亡时刻发起交易,难道不感到奇怪吗。”
在失血下,费奥多尔的面色越发惨白,然而他的语速仍旧不紧不慢,“只不过没想到你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真是有趣。”
“鹤君,杀了他。”太宰治突然出声道。
江鹤沉默地注视着费奥多尔,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怂恿,太宰君。”
魔人轻轻地握住了颈侧的圣剑,平淡地笑着。
“鹤君不会杀我……即使他对我抱有某种偏见,也不会杀我——纵使言论与行动如何诡谲,但鹤君这个人其实是很好看清的。如果是他不认识的打上某种标签的人,譬如说罪犯、任务目标、灾厄……给他一个理由,他就可以下杀手,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人,更称不上聪明。但是,对于我这种他认识的、帮助过他的、让他活下去的,他在还清恩怨以前,又会保持一种近乎偏执的类似于等价交换的正义了。我猜他甚至会保护我,无论如何也会留着我的性命——奇怪得近乎可爱,不是吗。”
“那就我来。”
太宰的眼神冷冽得要把风也冻住,他拿起了桌上的江鹤之前放下的破碎之酒杯。
“不,等等。”江鹤阻止道。
“鹤君,如果你的良知,不,不是良知,而是你为了压制住内心的黑暗给自己设下的规则与底线,无法给出一个杀他的理由,那就由我给你。”太宰说,“我们是朋友吧?这个家伙为了“书”,刚才毫不犹豫地让部下对我开枪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江鹤愣住了。
“当然不够。”费奥多尔嗤笑道,“我现在这一剑,你以为是为什么中的?”
太宰面无表情地与费奥多尔对视。
“我说……你们……”江鹤半晌说不出话,叹了口气,“烦死你们这些凭实力轻松拿剧本的了,这鬼地方真的呆不下去。”
他收回圣剑,挡在了二人中间。
闭了闭眼,江鹤露出一个微笑,“太宰,我把“书”的事告诉了织田。”
太宰愕然地看向江鹤的背影。
“所以如果想要这个世界不被毁灭,你无法将“书”再告知任何人。我会带着费奥多尔一齐离开这里,这样一来,只要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你的位置,就给我乖乖守护“书”吧。”
“你这是诅咒!”太宰不高兴道。
“费奥多尔。”
江鹤没有回应太宰,上前半步,轻轻俯身,向魔人伸出了手。
“不必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和太宰这家伙为一本书争来抢去,算计这算计那了。我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费奥多尔——把你的灵魂,你的全部,交给我。”
江鹤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神极其真挚,就好像将所有的真心都藏在了这句话里。
“让我来带你去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
魔人的最终目的,被江鹤温和地道出。
在仿佛时间也凝固的寂静中,费奥多尔微微抬起头看着江鹤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唯有无限的真心实意。
费奥多尔怔然,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地也朝江鹤伸出了手。
“其实,我的目标并不是“书”,而是……”
“……等等,鹤君!”太宰瞳孔一缩,叫道。
却已经迟了。
“您。”
两人的手交握。
——“罪与罚”!
第103章 大结局
从前的江鹤可以仗着自己能够复活为所欲为,甚至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算计他人。但如今,没有了“复活”的江鹤,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只是江鹤并没有死亡。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
“罪与罚”
………
没有起作用。
“把自己的“罪”也交易出去了吗。”太宰立即反应了过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也可以交易,单凭这个,鹤君的异能就已经可以列入超越者的级别了。”
“不止是因为那个哦。”江鹤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反派式笑容。
此时的费奥多尔终于敛去了笑,几乎无法抑制住惊愕,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江鹤死死抓住。
江鹤俯身凑近,笑容更加愉悦了。
仿佛他才是那个算计别人的家伙。
“跑什么呢。”他轻声道,“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是罪,我也是罪——”
“罪与罚,是好朋友啊。”
“……”费奥多尔心中有所明悟,“是这样啊,这具异能化身,根本不是靠你自己灵魂上的精神力量维系的……”
虽然不知道黑色十字架的存在,但他可以在转瞬间推测出个大概。
一向在情报上无往不利,如今却因为没有探查出这样的隐秘而失手……
费奥多尔轻声叹了口气。
“圣剑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鹤君……也难怪,您总是能提出奇怪的设想,而比您的异能更恐怖的一点是,您总是会以极强的执行力去千方百计地将古怪的设想实现。异能不是您的强大之处,那看似无法实现的设想以及您的决心才是。”
“被你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江鹤笑道,“你不也是这样吗,虽然你实现的不是设想,而更类似于理想。其实,就算你刚刚不动手,我也早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跟我走。”
“只要是个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像您所说的,轻松交易出灵魂乃至一切。”费奥多尔说。
“不完成这个交易的话是不行的。如果不通过异能约束,我可不能那么放心地带你走。”江鹤道,“虽然即使通过异能约束,你这家伙大概率也有办法绕过,但至少是一层保险。”
“我从没有答应要和您一起走。”
“可是你原本就是想离开这里的吧。”江鹤说。
费奥多尔平静地看着江鹤。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也渐渐微弱,却仍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静止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座教堂里的塑像。
“你原本是想利用我让太宰连接起世界的分隔,然后用我的布置,安全降临到书外的世界。”
江鹤收回了手,在他面前站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因为“去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而跟我离开。因为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你自己身处一个无异能者的世界,而是为了让世界没有异能者。你想将名为异能的病症从世界上切除。为此,你犯下累累罪行,你处心积虑地想拿到“书”,却在某一刻发现——这只是成千上万的书内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绝望吗,绝望吧。就算你在这里拿到“书”,真实的书外的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其他的书内世界更不会。就算在这里搭上你的性命去清洗罪恶,流下再多的血,只要书外世界有某个人写下字句,抹去你做这一切的可能性,这个世界的“书”就会即刻呼应,将一切都改写。有时我也会想,我的到来,是不是也有你的绝望在呼唤我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