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平芜春山晚GL > 第90章
  完全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萧弦一眼,连她最热爱的武艺她都无法重拾,到底还有什么能够激励她?跨出门槛,我的心也隐隐作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雨停了,我又来到萧弦窗下,听她在酒醉中吟诗。武场那天的意外发生过后,她再度醉于酒精,吟诗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但这些都不是埋在胸腔里的那一种。
  不知过去多久,忽而有韵律的诗句被打断,萧弦念叨了一句:“杜可一,你明明说过永远陪在我身边…”
  “为什么就食言了呢…为什么…”
  其实这并不新奇,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的质问。但直到今天,我方才看到,她是对着一张纸条在问,最终她又将纸条装进她的荷包。
  原来荷包里还装着杜可一对她许下的一个承诺。不知她多久便得知了这个许诺,如果是在杜可一离去之前,我想,这必定比杜可一离去之后才得知,更加痛苦。
  既然活着已经那么痛苦,萧弦当真没想过殉情而去吗?是对武学的追求还在牵绊着她吗?或许吧…更或许是杜可一留给她的信,那信所写的内容给了她活下去的指示,对此我就永不得而知了。
  但好消息是,王曼姿和张岚两姐妹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带着她们千辛万苦才寻找到的青崖石兰。
  那两姐妹根本不知发生过什么,手里捧着药,兴冲冲地一路就跑到萧弦面前,拦也拦不住。
  “萧姑娘!杜姑娘有救了!”
  昏黄夜灯下,青崖石兰只有小小的五株,半蔫的紫色花骨朵耷拉在比它更先死去的茎梗上,简直瘦弱不堪。张岚几乎是将石兰高高举起,想向四周沉默的人们证明,它气数未尽,还能救杜可一于水火。
  但依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欣喜,张岚和王曼姿对周遭的一切万分的不解,她们问杜姑娘人呢?并无人回答。只有萧弦默默伸出手,接过石兰,顺起眼睛低头,久久地凝视。
  “萧姑娘你们怎么都…”张岚低声又问,这时王曼姿已经明白了过来,拍拍妹妹的肩,摇了摇头。
  沉默不知尽头,突然,萧弦冷笑了一声,那一声里包含的自嘲又很苦,苦到令人肝肠寸断。
  紧接着,萧弦又发狠地双手将石兰绞碎,一团枯草被她踩死在脚底,她对我们大吼道:“我已经把一切都毁了!因为没有什么用!”
  “根本没有任何用!全部都毁了!”
  场面出乎所有人预料,特别是那两姐妹,但谁也无力去阻止萧弦正在进行的破坏。她将桌面上的信一封一封地撕毁,东西统统打翻在地,随后她抽出剑和刀,径直冲进无尽的浓夜。
  不知她还能再去破坏些什么,或者毁灭掉些什么。
  萧弦的剑在黑暗中狂舞,无数罡风刮起,天裂之后,落下一场暴雨。屋外电闪雷鸣,林景岚让我们别去找萧弦,让她发泄一下吧。
  她就这样一直舞到筋疲力尽,最终躺倒在泥泞之中,四肢铺张地任大雨宰割。我撑着伞,慢慢走到她身边,我想把伞朝她倾斜,却只能让更多的雨流汇集起来,将她的面目彻底模糊,雨水代替泪水。
  次日下午,萧弦换了身干净衣服找到张王姐妹道歉。姐妹俩已经了解到她们不在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萧弦还没开口,她们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并怪自己来晚了,没能及时救下杜姑娘。
  “不!不…不怪你们…”
  “都怪我…最后甚至没能…好好陪陪她…”萧弦畏惧地单手捂住自己的脸,踉跄地往后退去,直到坐在椅子上。
  “萧姑娘…我们振作起来吧…”
  “至少你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这群姐妹啊…”王曼姿不知她的所言是否强人所难,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失去亲人那会儿的痛苦。
  所以王曼姿不再多言,张岚也知趣沉默,就看着萧弦拼命地压制过去的种种回忆,再听她满是不自信地低声问:“我…应该如何振作?我还拥有什么?”
  “您还有一身武艺啊!”张岚立即回她。
  “林家还需要我…对吗?”萧弦抬起眼来,满脸都是追问,不等人回答,她又低下头自言自语:“对,对,林家还需要我,我要帮她们,我必须帮她们。”
  “我应该帮她们…我必须帮她们…”
  快入秋了,还有不到两年,就是下一届武林大会,林家要在江湖上成立名正言顺的门派,必须赶在那之前。对于习武而言,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短短两年必须让整个门派成气候,并非易事。
  可以说,林家除了萧弦,不可能再有人能帮到她们。三日后,萧弦正式收拾好了自己,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清瘦脱相的脸,她告诉自己要振作。
  这次亮相萧弦再度穿上她的官服。她把衣服拿起来,郑重地一个角一根缝地看了又看,正准备穿上,忽然发觉袖子里面有个小褶子。萧弦于是自然地用手指去抚平,却感觉不对,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褶子而是一个缝合的裂口。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比起口子什么时候出现,萧弦更好奇谁缝起来的。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她还不敢向自己求证,就像她至今也没敢去那个人安息的地方,更不敢去的还有她们曾经住过的几间屋。
  颤巍巍地仔细去看那条缝,萧弦看见细密的发丝穿在上面,是的,一定是杜可一为她补好的,而她今天才知道。
  “不…不…不不……”
  天旋地转,萧弦浑身瘫软,感觉根本站不住脚。面对打击,她多少次都没撑住。当她确定杜可一已逝的时候,读杜可一遗言的时候,以及这一次,再度确认杜可一对自己的爱的时候。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紧紧捏着拳头,闭眼咬死牙关,萧弦在快要崩溃的最后一刻撑住,无论如何也没有倒下。
  随后,我便看见萧弦缓缓地推门而出,就穿着那一袭金边的白衣,腰间别着鸣镝和游子弓,还同原来一样地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萧某,让各位久等了。”萧弦抱拳笑了。
  “不久,不久,恭候萧姑娘回归。”林景岚也抱拳,带头笑到。
  第100章 终
  第100章
  两年过得很快,我们一直刻苦操练到武林大会开幕,这天萧弦终于点头,表示我们可以出发去大会上证明自己了。
  “萧姑娘…您这是不打算跟我一块去了吗?”
  “不了,你们去吧。”萧弦推辞着。
  “但是萧姑娘不去的话…我们心里没底啊…”
  “对啊,萧姑娘,这一切也是你的功劳,你可不能不认呀。”林家女人们纷纷用恳切的目光看着萧弦,她不出所料地心软了,想了想,偷偷跟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萧弦也就跟着去,但没露面,一直只在幕后看着事情发展。当她亲眼见证了林家在江湖上立足,获得朝廷的认可,有了足够她们继续发展的土地和俸禄,不由得会心笑了。
  除此之外,萧弦还留心观察了如今的徐家。那气势和人力,貌似比过去萧家在位时势力更加强大,看来徐醉欢撑了下去,以她的聪明和野心让蜀州徐家成为江湖上决不可撼动的一柱。
  对此,萧弦其实有些不知喜悲,这世上的一切都变了,而且全都在变好,除了她自己…除了…除了…
  今天是武林大会最后一天,晚上萧弦将随林家启程回去。中午时她回到屋,意外收到了一张请柬,拆开一看是徐醉欢发来的,请她和杜可一晚上去吃个饭,叙叙旧。
  萧弦看罢就将请柬丢在一旁,倒头只是睡,一直睡到林家人来叫她吃饭。萧弦起来走到饭堂,竟发现徐醉欢正坐在那里,见她来,便挥手请她快来坐,相当亲热的样子。
  “师傅,我就知道您不会来,所以我自己来了。”
  萧弦面露尴尬却依然说: “哪有,正准备去呢。”
  “既然您都已经来了,那师姐呢?”
  “我怎么没看见她,她身体好些了么?”
  徐醉欢当真是一无所知地去问,问完便看到萧弦愣在了原地。她本能般地明白了一切,正闭上嘴不知如何是好,萧弦却又走了过来,轻轻坐下,然后对徐醉欢平静地说:“杜可一她已经走了,再也没有痛苦了。”
  杜可一她已经走了,再也没有痛苦了,我看着萧弦不改颜色的脸,吹了吹茶,不敢想象她是如何做到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种很深很沉的哭声再度传来,只有我能听见,徐醉欢听不见,她便点点头,改换了话题。萧弦也附和着她的话题,依然非凡地平静,她们在聊如今的徐家,往后的林家,她们各有各的繁荣。
  “师傅,那我就先回去了,往后林家有任何需要也都不吝开口。”
  “林景岚在此谢过徐掌教。”
  后来回去林家,萧弦确实好了起来,甚至搬回了她曾经与杜可一共建的房子里独住。
  谁都没想到,糯米团竟然也跟着萧弦一起回去,过去两年,它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但经常不在林家,总在外面野跑。这次它跟着萧弦回去,也是萧弦某天早晨无意发现的,糯米团正蹲在屋檐上对她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