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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我将未来,许你半程 > 第64章
  冉老师记录道:“他看的不是结果,是变化本身。”
  而通过眼控仪与外界沟通的脑瘫女孩小星,则在观察笔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蓝色,不是从外面涂上去的。它是从布的身体里面一点一点自己长出来的。像种子在土里,像月亮在天上,慢慢地,慢慢地长成它自己的样子。”
  苏老师将这段文字分享给团队时声音哽咽:“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了我们这些正常人早已在效率至上中遗忘的生命直觉,生长需要时间,而时间本身就是最美的过程。”
  第62章 第 62 章
  周二日程表上有一项重要行程:程苏桐需要前往邻市参加一个关于“社会创新与传统文化再生”的行业论坛,并在会后拜访一家专为特殊儿童研发安全艺术材料的供应商。
  这项合作对繁星依旧项目的深入至关重要,原本计划由李娜陪同前往,但临时有一位重要的潜在投资方来访方隅,李娜必须留下接待,行程调整为程苏桐独自前往。
  “路上小心,别赶时间。” 安楚歆清晨为她整理随身行李时,将一枚粗布平安符仔细塞进行李箱内侧的夹层,能辟邪保平安。你一枚,我一枚。”
  程苏桐接过安楚歆递来的热牛奶,笑容里带着安抚:“放心,就是个短差。论坛下午四点结束,我拜访完供应商就回来。最晚八点前肯定到家,还能赶上你煲的汤,晚上视频。”
  天有不测风云。论坛上一位资深工艺师的发言引发了热烈讨论,圆桌对话环节一再延长。
  等程苏桐终于结束所有必要的交流,坐上网约车前往供应商处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手机里开始推送暴雨橙色预警。
  拜访很顺利,供应商对繁星依旧项目非常支持,提供了许多宝贵的专业建议。
  当她结束交谈坐上车准备返回时,车载广播里已经是急促的天气警报,窗外豆大的雨点开始噼啪砸落。
  “姑娘,这雨势头不对啊。”
  司机是位面相敦厚的中年大叔,看着瞬间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和疯狂摆动的雨刷,语气担忧:“气象台说局部有大到暴雨,还可能有短时大风。你看这高速上车都慢了,要不…你在市里找个地方住一晚?安全第一。”
  程苏桐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十分。楚歆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雷达图上一片红,雨好大。”
  “安全第一,别急着赶路。”
  “实在不行就住下,明天再回。”
  最后是一条语音:“苏桐听话,别赶,我等你消息。”
  理智告诉她应该留下,但心底却有一股更强烈的执拗在翻涌。
  明天上午九点和纪录片团队有重要的拍摄日程会议;堆积的工作需要处理,而更深处是那场漫长的生死离别留下的阴影——她对失约和延迟归家有ptsd。
  答应了今晚回去,她不想让安楚歆在雨夜里独自担忧等待。
  “师傅麻烦您了,我们开慢一点,走最稳妥的路线,注意安全。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找地方停。”
  车子在如瀑暴雨中缓缓驶入高速公路,前后车辆都打着双闪,雨声隔绝了其他所有声音。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响和导航声。
  高度紧张了一天的精神在车里逐渐松弛,程苏桐靠着车窗视线变得模糊。
  论坛上那位白发老工艺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们这代人啊,总是慌,总是赶,怕来不及。
  可手艺这东西最深的一课,就是教人学会来不及也没关系。一缸染坏了可以静置,可以重来,经纬错了,可以拆了再织,人生…其实也一样。”
  意识渐渐滑向朦胧的边缘。
  她仿佛看见了云南周城刺眼的阳光,杨阿婆那双布满深纹却稳定的手,在蓝天下一抖,将一匹新染的布“哗啦”一声展开在日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那蓝色如此之深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侧后方袭来,瞬间剥夺了所有方向感。安全气囊爆开,程苏桐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抛起,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拽回,左胸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心脏。
  剧痛。
  黑暗。
  冰冷。
  雨水混合着不知名液体流进眼睛,温热咸腥。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还有…就在脚边某处,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亮起,那个跳动着的备注是“温柔贤妻(小猫(爱心”。
  脑海闪过一张张碎片,最后定格在安楚歆的脸离她越来越远,她恍惚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内心有一个声音:...你亲身跳进深渊,把我一点一点救了回来。而这一刻,我又要 被它吞噬了吗...
  不要留她,孑然一身……
  最后一点意识坠入深海。
  安楚歆接到交警电话时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抖痕。
  “请问是安楚歆女士吗?这里是h市高速交警支队。程苏桐女士是您家人吗?她乘坐的车辆发生事故,现在正送往h市人民医院急救……”
  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安楚歆忽然感觉四肢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语无伦次地向电话那头确认医院地址,怎么抓起外套和车钥匙,怎么冲进电梯,怎么在暴雨夜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的。
  记忆从这里断裂,只剩下眼前被雨刷疯狂刮擦也看不清的前路,和胸腔里那颗怦怦跳心。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哭。或许有,但泪水立刻被更强大的恐惧和空白吞噬。
  赶到h市人民医院时,急救中心灯火通明,人影匆忙。
  她抓住一个护士,“程苏桐…车祸送来的…在哪里?”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凿进她耳膜:“……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脑震荡待观察,最危险的是心脏,旧伤部位受到剧烈撞击引发了急性心衰和心律失常…目前还在icu,情况不稳定需要密切监护……”
  “我能见她吗?现在,马上!” 安楚歆抓住医生的袖口。
  “暂时不能,icu有严格探视规定,但你可以去观察窗那边看看。” 医生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同情,但也仅止于此。
  icu的观察窗外,是另一个世界,安楚歆终于看见了程苏桐。
  她躺在众多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被单,但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连接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起伏不定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绿色曲线,证明生命还在这个脆弱的身躯里挣扎。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与平日那个沉静坚韧眼眸有光的程苏桐判若两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同样的医院气息,同样的监护仪声响,同样的白色病床。
  那时她是老师,是年长者,是必须撑住的拯救者。
  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必须坚强、必须用理智和知识为那个年轻的生命争取一切可能,她把所有的恐惧和眼泪都锁在深夜无人的角落。
  可现在……
  “苏桐…”
  膝盖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抓住窗沿才勉强站稳。
  无论是物理老师的逻辑,还是成年人的克制,多年沉淀的沉稳此刻都碎成齑粉被冲得无影无踪。
  “苏桐…”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窗台上:“别这样…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啊…你答应过今晚要回家的…你答应过的…”
  她滑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周围有其他病患家属低低的交谈声,有医护匆忙的脚步声,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玻璃那一侧,那个无声无息的爱人。
  “求求你了,别丢下我…” 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六年了,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苏桐,苏桐!不要…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那个“又”字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所有伪装的坚强,这又是命运残忍的循环嗎?只是暂时将这个人借给她六年,如今期至,便要收回
  两人年少失母,她不能青年丧妻。
  她此刻多希望躺在icu的那个人是自己,用自己的命换苏桐平安。
  “家属,家属!” 值班护士快步过来,轻轻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请冷静一点,你这样对病人没有帮助。她需要你坚强,需要你撑着。”
  安楚歆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涣散。
  护士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茫然地看着护士,又转头看向玻璃窗内。
  监护仪上的曲线还在跳动,虽然微弱但还在跳,那颗曾经为她重新学会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依靠机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韵律。
  忽然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皮肤被擦得生疼,然后扶着墙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对不起。” 她对护士说:“我不会倒下,她需要我”
  她走到观察窗旁的椅子坐下,拿出苏桐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