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这些人。只是对安玥,还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若能像上回那般,推波助澜一下,也不是难事。
况且如今安玥确确实实挡着她的路了。她不做没有成算是事。当初她劝说老东西反水,帮了曲闻昭。至于那件事,曲闻昭亦帮了她。
他不杀她,并提拔了老东西,予她出入宫门的权利,说明是念着旧情的。
第75章
只是如今曲闻昭同当初的太子一样, 目光已全然被安玥分走了。若是太子还好说,毕竟这二人只是兄妹之情, 况当初以她的身份,太子从未想过要她做正妃。
可如今便不同了,杨家从龙有功,杨尚被调任做了金吾卫大将军,又兼任检校兵部尚书,来日若成宰相, 凭她的手段,做皇后也使得。皇后之上是太后,她若能扶幼子上位, 垂帘听政, 族中因她身世看不起她的, 欺辱她的,最后也只能跪在她面前讨好她。
他们不是说她卑贱么?那她就让她们看看谁更卑贱。
只是得先把麻烦的人处理掉。她倒不觉着曲闻昭有多喜爱安玥,无非是安玥走投无路,使了些手段,他一时觉着稀奇,动了心思。可她跟在曲奕身边那么多年,当初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费尽心思讨好,早已明白, 这样的人, 所爱无非权势。帝王家无情, 情爱是最无用的东西,新鲜感不过一时,利益驱使方能长久。
头顶是漆黑的夜, 点点星光扑闪。山下是笼在宫灯中的层台累榭。
树影黑鸦鸦地叠在朱红的宫门上。
安玥一路上在想小凳子说的话。她当初费尽心思想要得到母妃的下落,可如今知道了以后,她竟突然觉着,就这般各自安好也好。
至少母妃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头乌黑的发瀑,每夜吹着笛哄她入睡。
她并不知道,这些年过去,母妃对她的爱意是否消减。她没有勇气去找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否会打搅到她。
可她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哪怕一眼。让那留在梦中十几年的人,能切切实实出现在眼前一回。
她压着心绪入眠,梦里母妃又来看她了。安玥奔上前去,想要抱抱她,可母妃消失了。待第二日醒来,天方蒙蒙亮。
若桃替安玥将床帐别起,从袖中取出一只折好的便笺,递给安玥。
“公主。”
是普通的便笺,却不粗糙,应不是宫女落在里面的。
安玥未展开,抬头,“你从何处得来?”
“天儿凉了,奴婢今早去库房替公主取厚衣,便见这东西夹在衣裳里。”
安玥心里觉着古怪,将那纸块摊开,看清上面内容,先是愣了下,旋即面色白了几分。
若桃语气担忧,“公主,可是有哪里不对?”
“那日在望日亭,你可有见着除我们之外的人?”
若桃凝着神色细细想了想,摇头,“奴婢同清栀姐一前一后一道盯着,并未见到有什么人。”
安玥目光落在那纸上。
未时,望日亭,独来。
一样的时辰,一样的地方,可字迹却变了。上回那纸上字迹一笔一划虽算工整,却显得僵涩,亦不如这回这般娟秀流畅。
这是女子的字迹,且是闺阁女子。能轻易传得了信的,身份应当不低。
可偏偏为何这么巧,是这个人知道了什么,想借此威胁她?
“公主?”
安玥回过神,看清若桃焦急的面色。
“公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安玥又看了那字条一眼,如今不多心也得多心。对面之人未写具体事由,只写了这几个字,却更像是一种暗示。
一件事自有了第二人知道起,便注定瞒不住。只是母妃好不容易离了这是非之地,若此事传出,宫妃欺君,冠以通奸之名,便会被处以绞刑,亲属缘坐。
她安抚,“无事。只是我午后需得出去一趟。”
“去哪?奴婢跟您一块儿。”
字条被原原本本折回,压在手心,安玥红唇微启,“望日亭。”
她此次只带了自己的贴身暗卫。到了山脚,安玥让若桃在山下等着,独自沿着石道拾级而上。
快到时,透过层层掩映的叶丛,安玥见一人坐在不远处亭中。
瞧着身形纤细,头带钗环。
是女子?
她走近了,看清那人,眸光微怔。
怎么会是她?
杨玉茗耳力极佳,一早察觉有人过来,见人走近了,方微微一笑,起身行礼,“臣女见过公主。”
安玥瞧见她的一刻起,便不由得心生警惕。杨玉茗给她的感觉,与皇姐是截然不同的。有的人,似乎从见着的第一面起,便知二人不是一路。
就如父皇驾崩那段时日,她第一眼见着皇兄,会觉着不安一样。
“为何单独约本宫来此?”
杨玉茗眸底闪过一丝隐蔽的冷意,抬头却又掩饰得无影无踪。
“贸然出此下策,邀公主前来,是臣女失礼,只是因为今日民女所说之事,不宜让第三人知晓。”
“这亦是为了公主着想。”
安玥听懂她言外之意,走到亭中,“杨小姐放心,我带来的人听不见我们说话。坐下说话。”
“多谢公主。”
杨玉茗坐定了,轻声问:“公主可还记得,先帝是如何死的?”
“为何问这个?”
“臣女今日所说之事,便与先帝真实死因有关。”
安玥指尖有些发凉,看了杨玉茗一会,道:“毒杀。”
“先帝那时龙体有恙,时常咳血,所用皆是热性药。却不想太子在陛下所用饭食里下了性寒之药,药材本无毒。只是一泄一补,一寒一热,致使冲击肺腑,药石难医。公主知道的,可是这些?”
“你怎会知道?”
最开始咳血一事,必然是要压下。后虽有传言,但多临摹两可,但杨玉茗知道的太详细了。
安玥问完,方想起,杨玉茗的父亲杨尚,当初是羽林卫统领。
杨玉茗起身,绕开石凳,提裙轻轻跪下,“因臣女当年亦算帮凶。”
安玥身形微僵,目光几乎瞬间扫向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臣女自幼时便体弱,后那段时日常常惊梦,陛下体恤臣女,着人送了些温补药材,后又想起,着人叮嘱,说不可与大黄等物混食。”
“且朱砂虽有安神定惊之效,却亦是性寒之物,且不可大量服用,尤不可火煅,否则毒素堆积,必伤肺腑。”
“臣女闲谈之时,便同太子殿下提了一句,臣女这几日梦里想起此事,后知后觉,殿下或许便是从此处想出此计。臣女日日懊悔,夜不能寐,今日方将此事告知公主。盼望公主原谅。”
安玥盯着地上的人,许久,“你若盼我原谅,该向大理寺说才是,何故单独把我唤来?”
杨玉茗听出安玥话落透着的讽意,微微一笑,“因为臣女惧死。”
安玥先前只是猜测,如今看清杨玉茗面色,便知晓自己的多心是对的。
她面上无悲无喜,“你是想告诉我,此事亦有皇兄插手?”
“陛下?”杨玉茗惶恐道,“臣女断无此意。”
安玥静静坐着,一言未发。如今即使杨玉茗就这般告诉她,父皇就是皇兄杀的,她心底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了。
当初因母妃之事,皇兄想杀她。
皇兄在宫里如履薄冰那些年,父皇的冷眼亦是帮凶。那么皇兄想杀父皇,也不奇怪。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杨玉茗,心中又不知为何生出一丝说不出的难受。
皇兄知晓此事,太子知晓,杨家亦知晓。如今父皇和太子都已离世,皇兄和杨家联手。
那她呢?她不管在局内还是局外,都是痛苦的。
安玥站起身,往外面走去。杨玉茗自身后将安玥叫住,“公主。”
她站起身,走近两步,方开口:“公主,您久居深宫,先帝和太子护着您,宠爱您,臣女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您所见之物,无非他们想让您看见的。”
“以至于一切事情发生,方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细想。”
“如今亦是一样。”杨玉茗眼底闪现出几分不显的快意,可转瞬又像是婉言相劝,“只是父兄之爱与男女之爱不同,若无血缘相系,不过一时新鲜,来日被人弃做敝履,便是万劫不复。”
安玥转过身,头一回认认真真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有一件事错了。”
杨玉茗眉心拢了瞬,笑道:“何处?”
第76章
“我所看见的, 不是他们想让我看见的,是我自己想看见的。”
那段时日太子哥哥极忙, 他说是因父皇病了,是以需担国事分忧,安玥信了。
可她曾有好几次,瞧见哥哥书案上的舆图。他从未对自己设防。再后来,她看见皇兄频繁召见朝臣,她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