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章便笑,压着他要再做一回。
可如今沈元章只是盯着看,没有再凑上去,旋即,他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抬手就丢在唐景闻脸上,道:“醒了别再装睡。”
唐景闻没有等来熟悉又想念的亲昵,没有吻,也没有贴上来的身体,他心中有些失落,也不再装睡了,睁开眼看着沈元章,把枕头揣怀里,仰起脸玩笑道:“宝宝,好歹让你玩了个爽,不说早安吻,连句早安都没有,也太无情了。”
沈元章脸色未变,平淡道:“不要再那么叫我。”
唐景闻没有再嘴贱地追问,他敢保证,自己要是说一句你以前很喜欢,沈元章一定会说,他现在不喜欢了。
唐景闻笑盈盈道:“沈老板,沈少爷——”
“你该走了,”沈元章打断他的话。
唐景闻愣住了。
沈元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该走了。”
唐景闻气笑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乖仔,要不要这么绝情,就算是对床伴也没有这么弄完了就真让人滚的吧。”
沈元章道:“那我该如何?”
唐景闻说:“好好温存一番,再一起吃个早餐,好聚好散……”
“唐先生经验丰富。”
唐景闻噎了噎,讪笑道:“阿元,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腿疼,屁股也还疼呢。”
沈元章不为所动,唐景闻看着那张恢复冷淡的脸,有些牙痒痒的,小兔崽子,挺能装啊,不是跟狗似的要把自己剥皮拆骨吃吞入腹的时候了。唐景闻叹口气,道:“那我走了。”
他抬腿下床时,腿根又酸又疼,险些一软摔着,所幸伸手撑了一下床坐定了。再觑沈元章,他顶着一张讨债鬼似的漂亮脸蛋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若不是他胸膛上都是二人昨夜留下的痕迹,仿若局外人。
唐景闻痛心疾首,说:“沈少爷,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不说你我之前多少夜,昨晚才春宵一度,翻云覆雨,今日就翻脸不认人,就当真是露水情缘,也不当如此吧,太不讲究了!”
沈元章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淡淡道:“论无情我不及你唐老板半分,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当胸开枪杀你不知多少夜恩情的夫?”
唐景闻:“……”
唐景闻目光滑向他的胸口,愧疚漫了上来,半晌,他叹了声,低声说:“好吧,你不想看见我,我这就滚蛋。”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他垂下了头,好似有几分受伤的模样,可下一刻,就见他光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衣服,那是一具遍布暧昧痕迹的身体,扫一眼,便知经过了何等激烈的云雨。不过须臾,沈元章的目光就是一凝,死死盯着唐景闻的双腿,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唐景闻拿着皱巴巴地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无知无觉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故意什么——啊,”他恍然,有点委屈道,“这能怪我吗?”
沈元章扭过脸,不再看唐景闻,自然,他也没有看见唐景闻脸上的笑。他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回头,身后一紧,却是唐景闻抱住了沈元章的腰。
沈元章僵了僵,唐景闻吻了吻他的耳朵,脖颈,低声道:“宝宝,谢谢你给我机会。”
不等沈元章推他,唐景闻已经先松开了双手,退开了一步,笑道:“我真走了,”他朝沈元章眨了眨眼睛,说,“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床伴,让人看见了不好,我明白。”
“宝贝想我可以让人知会我,随叫随到。”
说完,竟真就这么走了,只是背影略有几分僵硬,还抽着气。
沈元章一时竟不知生气还是生气,他该反驳自己没有给唐景闻机会,更应道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床伴,他不会找他——可随着轻轻的关门声,唐景闻已经离开了,屋内空荡荡的,只留下混乱的床榻和暧昧的气息和满身暧昧痕迹的沈元章。
空落落的,无法言喻的寂寞如汹涌海潮席卷而来,几乎将沈元章淹没。沈元章静了静想,他刚刚就该扭断唐景闻的腿的。
一夜未睡,沈元章却没有丝毫睡意,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半晌,他抬腿走了过去,拉开抽屉,里头是一沓文件。
尽都是唐景闻送来的。
有唐景闻的远航船运相关,有他过往做的,见过报的事,还夹杂着一叠照片,再往下便是唐景闻曾给他送来的织造工厂的选址,港城纺织业的调查等等。前者是唐景闻想向他证明,他如今的身份是真实的,并非捏造。这些资料都是唐景闻想给他,他没接,最终让酒店的侍应生送来的。
沈元章此前一直没有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唐景闻,爱么,恨还未消,偏又恨不到底,陌路人也不甘心。他被困在了一个泥沼里,沈元章觉得他走不出去的话,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唐景闻。
现在,唐景闻自己走向他了。
沈元章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坐在床边,却没有翻看,只是盯着,不知在想写什么。
突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沈元章回过神。
门拉开,露出唐景闻的脸,他朝沈元章笑,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说:“给你买了早餐,你昨晚喝了酒又一宿没睡,吃点清淡的,一会儿让人收拾好床,就好好睡一觉。”
沈元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唐景闻看。
唐景闻笑嘻嘻道:“舍不得我了?”
沈元章开口道:“酒店有早餐。”
唐景闻说:“我知啊,担心你不吃嘛,不然我陪你吃点儿?”他眼巴巴地看着沈元章,沈元章和他对视了两秒,伸手拿过了食盒,啪地关上了门。
唐景闻一呆,气得拍了拍门,嘟囔两句,又笑了起来。
第48章
尽管唐景闻没能留下,他却已经很是知足,这是个好迹象——沈元章对他并非只剩了厌恶憎恨。那他们就还有可能。唐景闻觉得沈元章真真是可爱,怎能如此招人喜爱,沪城之事是他有愧于沈元章,可沈元章不止没有想杀他,揍他,还对他有一丝心软,让他怎么可能放手?
易地而处,不活剐了对方都算他命大。
唐景闻想起三年前沈元章即便知道自己是个骗子,欺骗了他,却没有选择揭穿自己,反而偏袒维护他,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爱极了这样昏头的偏爱,只要一想,就心醉神迷,不可自拔。
沈元章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二人的一夜春宵仿佛一个无声的讯号。荣天佐在第三次看见唐景闻笑嘻嘻地往沈元章身边凑时,青筋跳了跳,修长有力的手指捏得嘎吱作响,想掐死这个祸害,偏偏自家弟弟不争气,不言不语,却也没有让唐景闻滚。
头一回是让了的,唐景闻半点都不争气,好似挨骂的不是他一般。
荣天佐无法理解,唐景闻如今在港城好歹也是一个小有声名的老板,脸皮怎能这么厚,还玩起了死缠烂打那一套。
似乎是觉察了荣天佐不善的目光,唐景闻弯着那双桃花眼,笑盈盈地喊了声,“天哥。”
他说:“今天天气又闷又热,我让人煮了一些清凉消暑的凉茶过来。”
荣天佐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不用了,我们饮不惯凉茶。”
“入乡随俗嘛,”唐景闻不以为意,笑道,“饮凉茶对身体有好处的,”说着,半点都不见外地就让跟着自己来的人把他带来的凉茶连桶带盒往工厂里送,自己溜溜达达地跟在沈元章身后,说:“阿元,我给你带了你中意的点心,休息一下啦。”
“晚上去我家里吃饭吧,我弄来了一个会做沪菜的厨子,手艺不错,你离沪城这么久,不如尝尝家乡风味啊。”
他们是在沈元章择定的工厂里,不久后,鸿兴织造就将在这里重新开业。时下港城纺织业多家庭作坊,如沈元章这般开纺织大厂的还是少见,好在沈家经营纺织一行二十年,沈元章花大价钱将沈氏的老师傅也一并请了过来。
沪城的鸿兴自然也还在,毕竟是沈家的根,来港城,算是开疆拓土了。
港城到底不是沪城,沈元章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唐景闻看在眼里,心疼他辛苦,便跟着跑上跑下。诸如购置机器,招聘工人等一些事,能做的都帮着做了。沈元章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拒绝,唐景闻见状,虽忙,心中却也高兴,更不要说能借着这些事接近沈元章。
至于死缠烂打丢面子?面子和尊严于唐景闻而言,从来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沈元章这些日子没有白忙,在工厂整修的这些日子,机器也敲定了,随着简单地分区修葺过后,也慢慢将购置的机器搬了进去,港城的鸿兴已初见沪城时的影子。跟着沈元章来港城的大都二三十岁,甚至十七八岁,年轻,想出头,这样的人才舍得离开故土。见着渐渐有模有样的厂子,都摩拳擦掌,心中生起诸多期望来。
沈元章洗干净手上在机器上蹭着的黑色油污,道:“我今晚约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