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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上上签 > 第65章
  “情义在我们这样的人里多稀罕,就算原本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赵于荣说,“时间一长,就都没有了。可太重义也不好,重义,你心里就有一杆秤,就会太有主意,阳奉阴违,不听话。”
  唐景闻沉默片刻,笑了一下,说:“二叔,出来混江湖的,要是真的一点情义都不讲,谁还会跟着搏命?”
  赵于荣道:“所以我最喜欢你。”
  唐景闻说:“喜欢到让人在我准备逃命的船上放炸药?”
  二人的目光骤然对上,就连齐子清发牌的手都顿了顿,看向了赵于荣,赵于荣面色未变,淡淡道:“我让你跟我们走的,是你选择留下。”
  “我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冒险。”
  唐景闻深吸了口气,道:“所以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二叔,你说想给兄弟姊妹谋条生路,这条生路,我给!我来挣!”唐景闻盯着赵于荣,说,“非得走那条路吗?!”
  赵于荣看着唐景闻,嗤笑一声,道:“那条路,哪条路?阿闻,你如今出息了,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说这句话,别忘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唐景闻道,“从前没得选,现在可以选择,二叔,你听我一回吧。”
  “好正义凛然,你说你给大家谋出路,什么样的出路,拿着那三瓜两枣,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出路?”赵于荣冷冷道,“阿闻,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你回来,大家一起挣钱,一起在港城拼出个天下。”
  唐景闻没有说话,许久,他没头没脑道:“二叔,你带我出矿山的时候,我说以后给你养老摔盆··真的。”
  赵于荣一怔,突然,他耳朵微动,身体猛地后仰,就听子弹破窗声响起。唐景闻已经一脚踹翻身前的桌子,翻身直冲挟持秦玉蔓的马仔而去。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马仔反应不及就已被踹了出去,唐景闻抓住秦玉蔓的手,在接连的枪声里冲进了一间屋子。
  客厅内交战激烈,屋子里也有三人在,和唐景闻撞了个正着。唐景闻身上的枪进门时就被搜走了,他只能反锁门,抄起一把椅子和屋内人交手。一人却趁乱要捉秦玉蔓,一声惨叫出口,是秦玉蔓拔出簪发的玉簪狠狠扎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唐景闻叫了声,“蔓姐!”
  秦玉蔓脸色微微发白,说:“我没事。”
  唐景闻将断裂的椅子脚插入一人的胸口,侧身抬脚狠狠踢在冲上来的一人的脖颈,道:“爬窗走,外面有人接应。”
  秦玉蔓道:“你呢?”
  唐景闻和人缠斗,胸口吃了一拳,他咽下血沫子,抓着那人的头发,曲膝就撞了上去,道:“我跟着你,快走!”
  秦玉蔓不再多问,不过片刻间,木门板上已经多了几个弹孔,木门也摇摇欲坠起来。唐景闻让秦玉蔓先爬出窗,道:“蔓姐,五哥去码头了,不用担心他,出去藏好,先保全自己。”
  唐景闻听着外头的交火声,心弦紧绷,他们本就计划在今日解决一切。远归的船不会带回大烟,黎震在码头留住接应大烟的人,唐景闻和沈元章则直接与赵于荣交锋。赵于荣的人俱都是亡命之徒,蒋七还给了人手,要拿下赵于荣,绝非易事。
  一旦让他逃脱,势必后患无穷。
  唐景闻不想此后都活得战战兢兢。他看着秦玉蔓爬出窗,伸手在窗上一撑,紧随在她身后。所幸是在三楼,不算高,突然,枪击声骤然炸在耳畔,秦玉蔓被惊得脚下一滑,唐景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也往下一坠。
  几根手指紧紧攀住了窗口,远远看去,二人都好似吊在了窗户上。
  紧追而来的沈元章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顿时骇得魂飞天外,脸色大变,“明光!”巷子不大,跟着沈元章来的人已经与追过来的人缠斗在一处,枪声四起,给这十二月的冬日里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唐景闻看了远处的沈元章一眼,攥住秦玉蔓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秦玉蔓同样心惊肉跳,她勉强往下看了眼,道:“阿闻,你松开我,我能跳下去。”
  二人吊在三楼窗户下的挡板上,秦玉蔓只消跳上一楼铺面延伸出的挡雨台上,趁着沈元章和他带来的人正为他们打掩护,唐景闻果断道:“当心。”
  秦玉蔓应了声,只听先后砰的两声,是她与唐景闻跳在一楼的屋宇上,借着这个缓冲,二人滚落地面时,尽力护住了要害。唐景闻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沈元章已经赶了过来,问道:“明光,怎么样?”
  唐景闻甩了甩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枪和子弹,说:“我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沈元章和荣天佐在外设伏并接应唐景闻,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沈元章原是不答应的,他不放心唐景闻,偏偏赵于荣善于藏匿,又狡兔三窟,除非他现身,一时也寻他不着,只能由唐景闻充当这个饵。唐景闻也给了秦玉蔓一把枪,世道乱,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黎震就教了秦玉蔓如何开枪自保。
  唐景闻叮嘱她找机会躲起来,秦玉蔓点头,朝他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我。”
  唐景闻看向沈元章,二人目光相对,朝彼此笑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天色灰蒙蒙的,凛冽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周遭的居民都被枪声和惨叫呼喊声惊得紧闭门窗。赵于荣的人俱都是亡命之徒,人不少,饶是唐景闻和沈元章早就有所猜测,心也悬了起来。
  唐景闻手中的枪已经换了一匣子弹,巷子里倒着几个生死不知的人,冷不丁的,不知谁从屋顶跳下,直朝唐景闻扑来。寒光闪烁间,唐景闻寒毛直立,沈元章攥住唐景闻一躲,已经和那人过了两招,面前这人正是当日偷袭沈元章的人。
  唐景闻也看见了赵于荣。
  四目相对。
  唐景闻舌尖已经尝着了铁锈味,赵于荣盯着他,说:“阿闻,不是想杀我吗?”
  唐景闻看了被缠住的沈元章,想也不想,抬手就开枪,赵于荣躲得更快,子弹也朝唐景闻飞来。真正逼近身前,拳脚到肉时,唐景闻不由得想起年少时跟着赵于荣亡命的日子。
  唐景闻吃了赵于荣一脚,胸腔内血气翻涌,他吐出一口血沫,对赵于荣咧嘴一笑,有些阴郁和嘲讽,说:“二叔,你老了。”
  赵于荣看着唐景闻,冷笑一声,道:“我老了,料理你一个小兔崽子还是轻而易举的,别忘了,你是谁教出来的。”
  唐景闻笑,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拳脚相交,喘息急促,开口道:“是不是只有拼出生死才算赢?”
  赵于荣攥住他的拳头,说:“是,赢的人活,输了只有死,这是规矩。”
  二人都闷哼了一声,赵于荣盯着他年轻的面容,恼恨于唐景闻的背叛,嫉妒他的年轻,甚至从头再来,走上另一条路的人生都让人厌恶。赵于荣说:“阿闻,反骨仔千刀万剐,我第一天就教过你了。是沈元章让你做叛徒,你放心,你不是中意他吗,等你死了,我就让他来陪你。”
  唐景闻霍然抬起脸,盯着赵于荣,冷笑说:“谁能走出去还未定呢。”
  赵于荣看着那双烧着烈焰似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矿山的埋尸坑里第一次见唐景闻时,就觉得这孩子眼睛真亮,还敢扒尸体,胆子大得出奇,是个好苗子。之后很多年,唐景闻也没有让他失望过,他知道唐景闻不安分,他有自己的主意。可赵于荣从来不担心,唐景闻重情,只一个黎震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没想到,沪城一事,一切就脱离了掌控。
  可恨。
  赵于荣呵道:“阿万,剐了他!”
  他说的阿万便是那要杀沈元章的男人。他一吩咐,他下手更见凶狠,唐景闻心头直跳,想去帮沈元章,却被赵于荣拦住。
  唐景闻也红了眼,此刻当真是不死不休了。
  怒火烧得脑子也似沸腾了一般,痛不觉痛,唐景闻余光瞥见角落的一把砍刀,他被摔在地上时,手摸着刀柄,赵于荣步步紧逼,要让这个他一手培养长大的孩子饮血当场。
  沈元章看见唐景闻身上伤口渐多,也心急如焚,偏这人身手着实了得,便是与荣天佐相比也不相上下。转眼间,沈元章已被对方拿抵住脖子,他死死抓住那双染血的双手,刀刃割破了脖颈皮肉。
  眼见就要割断喉咙时,“砰”的一声枪响,男人颤了颤,胸口已多了一个血洞。沈元章趁着这个松动,拧住对方手腕,反手将匕首捅入阿万脖子。
  远处,狼狈的秦玉蔓抓着枪,浑身发抖。
  枪响响得突然,赵于荣一个失神,唐景闻攥着刀几乎要插入他身体内时,到底是老江湖,竟扭身一避,攥住刀直接下落,刀尖缓缓逼入唐景闻的胸膛。
  沈元章脸色大变,正要冲上去时,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他的脚边,却是齐子清。
  赵于荣说:“阿清,杀了他们。”
  齐子清端着枪,指着秦玉蔓,又盯着沈元章,毫不怀疑二人只要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