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男人开口说。
全新版本的回答。
宋临皱起眉。这人到底是谁?这几天,他也想起了一些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事。然而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个黑色收音机。真奇怪,他想象不出来它们会有什么关联。
宋临摸索了一阵,在床上重新躺了下来。身下的床垫蓦地塌陷,男人不请自来地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
像是知道宋临要说什么一样,男人急吼吼地抢白道:“这是我家!”
“......”
“你长什么样子?”宋临忽然问道。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其中五分志得意满三分洋洋自得两分孤芳自赏,尽在不言中。
“.......”宋临既想笑,又想翻白眼,可惜后者技术难度太高,他现在办不到。他心想,这都什么人啊。
他微微坐起身,指尖试探着朝对方伸过去。
“这。”男人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脸侧。宋临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男人的眉骨,眼眶,鼻梁。
挺立体的。
混血?
宋临继续往下。他绅士地停住了,男人没有动,默许了他的行为。
宋临的指尖认真地摩挲着男人的嘴唇,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身下男人的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胸肌圆润的弧度非常明显,触感也很柔软。宋临的耳朵微微红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向上移动。男人有很饱满的唇朱,厚实性感的嘴唇,如果吻上去......
宋临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我喜欢过你吗?”他问。
男人久久没有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
“喜欢过的。”沈昭说。
第74章 爱若爱到大雪满弓刀
听了这话,宋临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思考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好就说的通了。只是从理性的角度,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沈昭看着宋临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绷紧。
他推开身上的宋临,拿过一边嗡嗡作响的手机接起来。
“哎,赵局,最近怎么样?”他立刻换了语气,一边接电话一边向外走。
两人寒暄了一阵,沈昭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沈昭想抓住宋鸿晖,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宋鸿晖的作案手脚很干净,警方那边正在焦头烂额地收集证据。沈昭也没闲着,上下层层地疏通关系。只要宋鸿晖落马,执行死刑将会是板上钉钉的。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氏集团居然出了意外。
沈玉龙功成名就,是全国有名的企业家,但他发家的手段并不光彩。他早年签了无数的对赌协议,靠空壳公司套取巨额投资利益。
这些腌臜勾当,后来都被沈玉龙一一掩盖,却在沈昭决定咬死宋鸿晖的时候被抖落出来。
沈氏集团立刻冲上新闻,股价一落千丈。
沈玉龙当时人在国外,得知消息依旧镇定如常,不见半分失态。他这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唯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大儿子结婚生子,没等到小儿子长大成年。不过,人生哪能十全十美呢?
舆论沸沸扬扬,证据链一桩桩摆上台面,庭审一步步推进,最终的判决近在眼前。
法院拟判沈玉龙有期徒刑三十年。沈玉龙在开庭的前一天晚上,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身亡。嫌疑人死亡,法院只能撤销刑事案件,但继续查封和冻结涉案资产,预计罚款和追缴违法人所得10亿元。
这可把沈昭愁死了。
“沈总,”沈玉龙一死,沈昭一直以来挂牌的独立董事自然不用当了,赵局很有眼力地换了称呼:“10亿元的罚款,肯定是越快交越好.......不不不,昭儿啊,你先听我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不是延不延期推不推迟的问题.......”
沈昭嘴上打着哈哈,心里直骂娘。
这个赵局一直以来和他私交甚笃。他和x市法院的院长是亲戚,沈氏集团出了事,沈昭第一时间就找的他。
法院的判决书一下来,沈昭就蒙了。
立刻拿出十亿元,是什么概念?
再富有的企业或者个人,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流动资产。他们的钱要不换成实体保值,要不就拿去投资了。
沈玉龙的案子也是正好撞上枪眼。最近上头出了几个新政策,想要杀鸡儆猴。正巧这个案子在全国掀起热烈讨论,多少双眼睛盯着案件最后是被怎么解决的。
沈昭衣食无忧了一辈子,第一次遇到金钱上的难题,一栽就栽了个大的。
但凡罚款的日期能推迟一个月,甚至一周,他都能想方法周转开。
沈昭微笑着挂了电话,在心里把赵局等一干八竿子闷不出一个屁的人不停歇地骂了一通。
“.......”阳台的地上,全是刚熄灭的烟头。
沈昭又累又疲惫,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见宋临静静地靠在枕头坐着,脑袋朝阳台的方向看。宋临看不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眉毛却皱着,若有所思,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沈昭抿起嘴唇。
他推开露台的门,跨进屋里。宋临循着声音转头,沈昭沉默地在他身边躺下来,把头靠在他温暖厚实的肩膀上,然后拎起宋临的两个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侧。
宋临认真地抱着他,没有松开。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沈昭粗声粗气地说。
宋临“恩”了一声,淡淡道:“我也想快点记起来。”
沈昭掏出烟盒,又摸出一根烟。
现在沈昭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所有长辈都劝他放弃追查鞠白白的案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为了他母亲,为了书呆子的眼睛,沈昭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为了保护眼球,宋临还做了眼睑缝合。
外侧的眼睑皮肤,只能用不可吸收的尼龙线。手术后一周,宋临去医院拆线,疼得浑身冒汗,出了手术室整个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沈大少一看宋临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坏了,握着宋临的手安慰了宋临半天。
周围一圈的医生护士都在偷笑,连宋临的嘴角也在极不明显地微微扬起。
除此之外,宋临这些日子对沈昭的态度还和最开始一样,冷淡,礼貌。
沈昭看着,发现宋临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很不高兴,医生很意外。几个大夫又做了一遍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沈昭没辙,让宋临先在特级病房里住几天,好好观察观察。
沈昭穿上外套打算出门,继续收拾他爹留下来的烂摊子。衣角被身后的仪器勾了一下,沈昭没回头,一用力拽出来,潇洒地迈步走了。
宋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缩进被子里。
视线里像蒙了一层白雾,他沉默地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宋临吃完了看护送来的晚饭,又听了一会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他认真地听了一会黄河的报道,忽然很想上厕所。
他的眼睛受伤之后,别的事情可以让别人帮,就上厕所不行。他摸着墙边,摸摸索索地迈着步子。
其实他的床下有小便器,但宋临想象不出来自己用夜壶上厕所的画面。总结起来还是四个字,太要面子。
沈昭在宋临完全看不见的时候,还扶过他去厕所,帮宋临把着枪。宋临有点别扭,但还算镇定;不镇定的是沈昭。他一直在欲盖弥彰地咳嗽,看着宋临的枪还起了反应,给宋临气得够呛,再没找过沈昭帮忙。
宋临解决完个人生理需求,小心翼翼地推开卫生间的门,正准备回到床上。
蓦地,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呼啸而过!
宋临飞快地闪开,铁管直直地擦着耳边落下。
宋临瞬间脊背发凉。
论打架,他现在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有话好好说,”他冷声劝道,“否则,后果自负。”
“放什么罗圈屁呢,”对面好像有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嘲讽道:“什么时候了还装?不想受皮肉苦,就乖乖地和我们走。”
宋临的眼睛蒙着纱布,视力依旧茫茫的很不清晰。他费劲地辨认着眼前的情况。只要一眨眼,眼睛就火燎燎地扯着筋的疼,沙沙的想要流眼泪。
宋临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目不能视,耳力却比寻常时候敏锐十倍。对方呼吸粗重,脚步杂乱,至少三人,手里都握着硬物,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平静:“我现在眼球烧伤未愈。你们如果动手,等于在故意伤害罪上多加一条致人重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那一棍没打中,是你们运气。宋鸿晖的案子还没结,你们想先把命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