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开倒是无所谓,他像只沾沾自喜的守宝恶龙,把关忻的成片打印成写真,贴在了照片墙上;关忻对等反制,也从手机相册里挑了两张他的贴了上去,结果第二天起床,关忻就看到他俩的照片两两配对凑到一起,还画了个大大的红色爱心把两张照片框柱。
关忻哭笑不得,却听之任之。
这晚他冒着大雨去学校接游云开回家。无数雨滴将大地砸得颤抖,整座城市都沸腾起来。游云开刚完成第一次彩排,出来得晚了些,颠簸的雨幕也模糊不掉晦暗的心情。
坐进车里,咆哮的风雨霎时静音。转头见关忻递上凉爽的奶茶,接过来插上吸管,往体内注入一道甘甜。
关忻一遍发动车子一边问:“怎么了?”
游云开揉揉眼睛:“模特不配合。”
游云开坚持不改尺寸,拍平面时可以用夹子偷天换日,正式走秀可要露怯,于是在内里别了珠针和别针固定,然而稍稍一动就会扎到模特皮肤,几步路走下来如坐针毡,模特大发雷霆,威胁他不改尺寸就另请高明。
关忻说:“你不是早答应我改了吗,居然还没改?”
“舍不得嘛。”
“舍不得也要分时候啊!”
游云开无奈地说:“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学校改。”
“听话。”关忻腾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迷雨中红灯转绿,前方的大桥徐徐迎向他们,关忻随着车流缓缓向前行驶,路过大桥中央,忽地促狭一笑,下巴朝桥边的栏杆扬了扬,“时间过得真快,我们认识一年了,去年你在这里淋得像个落汤鸡,当时还以为你碰上了什么惨事想不开了,搞半天是跟老师同学闹了矛盾。”
游云开不满地纠正:“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关忻一愣,失笑:“是啊,是十六年。”
游云开心里算起戒指的工期,满怀憧憬:“我们马上一周年了。”
关忻想了想:“一周年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入职了,看看时间吧,我们庆祝一下。”
这回换成游云开愣住:“不对不对,一周年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塞班或新西兰呢。”
他都计划好了,一周年纪念日,他要在塞班的白色沙滩或新西兰的雪川冰湖上和关忻交换戒指say“i do”的,什么时候变成七月份了?!
“就是去年录重聚的那天——”
“是我们签了合同那天!”
两人面面相觑,惊异地发现彼此的分歧。
关忻据理力争:“录重聚那天我才接受了你的。”
“但签了合同,我就是你事实上的男朋友了!”游云开急赤白脸,“不信你问白姨!”
关忻无语:“白姨的版本是我去年生日那天。”
“那用这个版本也行。”
“你是傻逼吗,去年三月十八号我们还不认识!”
“我们都认识十六年了!”
两人鸡同鸭讲,毫无营养;游云开双臂环胸,气呼呼地扁嘴,关忻瞥他一眼,将车子平稳地驶离大桥,无奈地说:“你的日期和我的日期差不了多久,计较这几天有什么必要吗?”
游云开闷闷地说:“这样我们在一起的天数就会更长一些了。”
关忻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但能明白他拼命靠近自己的心,于是说:“如果按照签合同来算的话,你喜欢我的时间,会永远比我喜欢你的时间长,你会很吃亏。”
“老婆你忘了?我爱你永远是你的两倍,76.8万公里爱。”
关忻不再作声。游云开像霜打了的茄子,直到车子停进了地下车位,仍是一脸闷闷不乐。
关忻没急着下车,按亮车内照明,倾身从游云开座位前的手抠里拿出卡包,打开透明的夹层,送到游云开眼皮子底下。
游云开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撅着的嘴巴憋不住地上翘。
夹层里是两张字条,一张是笔迹飞扬的“guess how much i love you?i love you right up to the moon——and back.”;另一张是便签,工整朴素地写着“别墅储物间里找到的,都积灰了,你去新加坡能用上。”
“你都还留着……”游云开喃喃地说。暖黄的顶光流淌在pvc材质的夹层上,隔着夹层触碰字迹,手指也微微地染上光亮。
“我没你记性好,留下这些恶心的证据,免得你有一天心血来潮想食言。”
口是心非。
游云开止不住地笑起来。
关忻话少又别扭,不轻易表露内心,也不像他一样整天把爱来爱去挂在嘴边,所以他对他的珍藏、对他的了解,都是爱他的痕迹。
“记不住没关系,我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我有多喜欢你。”
关忻叹气:“签合同那天就签合同那天吧,谁不喜欢占便宜呢。”
“哟吼!”游云开一声欢呼,“太好了,这样我们在一起的天数就增加了!”
关忻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搞不懂游云开的脑回路,不过他也不用搞懂,反正都是一些爱他的小事。
………………………………
转眼毕业季,游云开忙着最后的彩排,每天早出晚归;关忻当起了贤内助,包揽了家务不说,还负责提醒游云开邀请父母来参加毕业大秀,结果游父游母忙着跟白姨热火朝天发大财,都来不了。
游云开不以为意,反正他有关忻就万事足——虽然关忻不能公开亮相,但游云开的毕业大秀他一定会在观众席上为他鼓掌——得到这样的保证,游云开更加放飞自我,一心扑进了学校。关忻则思虑周全,知会了游云开后,又以他的名义邀请了池晓瑜。
池晓瑜年后常驻北京,却不得闲,说了好几次三人聚一聚,一直不成行,眼见半年快要过去,池大小姐终于露面,用蓬头垢面的文字回道:我那天白天有事,没关系,秀是在晚上吧?我死也死过去!不过可能要晚到一点。
关忻:你那边几点结束?给我地址,我开车接你。
池晓瑜也不矫情,立刻把时间地点发了过去。
大秀当日,游云开一大早就去了学校,临走时抓着关忻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晚高峰太堵,就让池晓瑜自己打车过来,总之:“——她迟到些没什么,你一定要按时到啊!”
关忻满肚子的槽无处可吐,全败在了游云开狂轰滥炸的赖皮攻势之下。但该接还是得接。下午顺利接上池晓瑜,不等关忻开口,池晓瑜凶狠地扯过安全带,说:“云开那个兔崽子,我都告诉他了我们一定准点到,他还让我自己打车去,生怕你迟到,有了媳妇忘了娘!”说完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说服了自我,“我受了王姨游叔委任,代表他们来出席的,说‘娘’也没错!哼,要不是以后难跟你们见上面,就冲他这个态度,我也绝对不来!”
关忻本打算不接话茬,可听到最后一句,疑惑地问:“你不是常驻北京了吗,怎么又要离开了?”
池晓瑜比他还疑惑:“啊?我没要走啊,不是你们要去新加坡了吗?”
一个红灯。关忻踩下刹车,扭头看向池晓瑜,神色更加迷茫:“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新加坡了?”
两人对视,池晓瑜回过味儿来,倒吸一口凉气,明白自己似乎闯了祸,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完美的理由遮掩过去,可还没找到,关忻先问道:“他又瞒我什么了?”
关忻表情不变,可语气听上去很命苦的样子。池晓瑜三分同情三分好笑,剩下九十四分默哀自己:“他没跟我讲啦,我是听郑稚初说的,洛伦佐有一个外派计划,实习生也分配了名额……”
听池晓瑜解释完,关忻一下子就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闭眼捏了捏鼻梁:“原来那天他兴高采烈地回来是因为这个,我在他开口之前,先告诉了他我得了个offer,他就没再说了。”
“哦,原来你得了个offer……”
“听起来,去新加坡他会有更好的发展。”
“客观来看,是这样没错。”池晓瑜诚实地说。
绿灯亮起,关忻回正,踩下油门:“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池晓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前途是很重要的事,你们一定要沟通好。”
“我知道,”关忻低声说,“我知道。”
第97章
开场前的后台像一锅沸腾的粥翻腾喧闹,学生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忙碌混乱。游云开心不在焉地打理衣服和配套的首饰鞋子,频频看向手机。
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开场,预定的模特却迟迟未到,发了微信打了电话也无人应答。游云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几次彩排对方都参与了,他们无冤无仇,没道理临门一脚了放他鸽子。
随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忙碌间隙关怀地问一句“还没来?”,游云开应着“快了,可能路上有点堵”,心中的焦躁之火越燃越烈,眼看连化妆的时间都不够了,他指尖颤抖着再次拨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正在这时,后台的门被敲了两下。公共后台,人来人往,游云开心烦意乱,低头在针线盒里翻找别针,懒得给门口一个眼神,一个失手,针线盒打翻在地,里面的零碎物件慌张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