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完全无视他的插科打诨,开口就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戏拍完了?”
宋捷自觉地在病房里搜刮着零食和各种新奇玩意,剥开两颗枣夹核桃,囫囵咽下去,又往嘴里扔了两颗辅酶q10小熊软糖。
满口回甘,枣与核桃馥郁的香气在口腔中颇有层次感地爆开,久久不散,软糖有嚼劲,不齁甜,只有清新的果香气。
宋捷吃得眯起眼睛,他就知道,李牧寒这儿总有好东西,江恒挣的钱恨不得都花在李牧寒身上,尤其是他吃的东西,江恒更是不惜花大代价从源头挑选,品牌众多就都买回来,一个一个试,直到挑到李牧寒最满意的为止。
看他吃得忘我,李牧寒抬起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别吃了,问你话呢。”
“嗯?”宋捷回过头,“哦,你问你那宝贝剧本啊,杀青啦,昨天刚杀青,今天我就坐飞机回首都了,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牧寒对宋捷直白又热烈的感情表达很是受用,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肯饶人,牙尖嘴利道:“知道你大明星,档期满,说吧,这次我又是沾了那个品牌的光,要不是有工作,你能赶着来看我?”
宋捷太了解李牧寒的脾气了,赶紧在他旁边坐下,一边谄媚地帮他捶腿,一边为自己鸣屈:“冤枉啊,寒寒,你不知道这几个月见不着人我有多惦记你,每天拍戏我都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的,尤其是那天,江哥冷不丁给我来一电话,电话通了又没人说话,可给我吓坏了。”
“他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
这事李牧寒不知道,宋捷也没想到,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就两个月前,他把电话打过来,一句话没说又挂了,我刚想打回去就看见他信息了,让我别担心,好好拍戏。”
两个月前,李牧寒做手术前后,要么是手术前他状态最差,医生已经下过病重通知的时候,要么是手术后他恢复缓慢,元气大伤,每天昏昏沉沉,怎么养都精力不济的时候。
原来,江恒也会这样茫然,这样无措。
眼看着气氛又沉重起来,宋捷话头一转,“对了,正事还没说呢,你的剧本—《冬蝉》,导演说上面很看重,已经排了下个月央视的档期,所以我们是边拍边剪的,进度很快,估计下周就能送审了,这部估计是要冲奖的。”
“这么快……”李牧寒喃喃,他期盼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快要成真了,不管能否得奖,能参选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
他居然有种不真实感。
晚上送走宋捷,李牧寒和江恒说了这件事,江恒简直比他还要兴奋,抱着李牧寒亲了好几口,又是声势浩大地给他订礼服,又是计划着怎么把李牧寒给喂胖一点,起码显得身材不那么单薄,匀称就足够好看了。
李牧寒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他哥简直要为他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忙碌到心流状态了,他简直不敢打扰。
最终李牧寒还是悻悻开口:“哥,这事还没着落呢,不用这么隆重……要是没成,你那天价礼服不就浪费了?”
江恒听了他一番话热情丝毫不减,笑得恣意,“巧了,这礼服还真能用得着。”
等到李牧寒能出院时已经是秋末了,江恒给他买了一身新行头,杏色的毛衣,卡其色卫衣外套,下身是米色休闲裤。这一整年他连短袖都没穿过,一是因为心脏供血功能差,他常年手脚冰凉,二来是不论外面天气怎么样,他哥总觉得他冷。
出院这天,李牧寒坐在床边等着江恒给他穿鞋,穿好鞋江恒却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来,李牧寒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下一刻,病房门被推开,一群熟悉的面孔带着笑颜和鲜花突然出现。
“surprise!”
李牧寒看到了好多人,何筱玉、方芯、李梓芃、田铭、王跃翎、刘益,女明星袁熙和段千芸,还有路霖。
大家腾出时间,天南地北的聚在这里,庆祝他出院,重获新生。
李牧寒知道,是哥哥担心他困在这一方天地太久了,害怕他没了好好生活的心气,才找来这么多同样在乎他、关心他的朋友,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李牧寒的存在,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江恒是个不怎么爱维系关系的人,李牧寒也知道,自从他生病以来,江恒大部分时间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工作的事情,他更多的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做,江恒是什么时候背着他一个一个联系这群行程很难凑到一块的朋友的?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来不及去想太多,众人簇拥着李牧寒回了家,进家门时宋捷还很神戳戳地拿出一个道具火盆让他跨,嘴里念叨着:“跨火盆除病气,就是城市里不让点明火,给你整个道具火盆,效果也是一样的。”
家里也处处被精心布置过,气球、鲜花随处可见,连芥末都穿着一身小西装,打着一个小领带,很有派头地蹲在门口迎接他。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李牧寒馋了好久,江恒都没有同意让他吃的冰激淋蛋糕。
晚上,派对结束,李牧寒躺在床上意犹未尽地翻照片,觉得这是他最近几年最最幸福的一天。
出院后,李牧寒开始在家调养身体,日子又一天天恢复平静,《寒霜之路2》每天依旧是他睡前的固定娱乐活动,最近已经接近尾声。
这天李牧寒接到电视剧金枝奖评委团的电话时,正在悠闲地和芥末躺在地毯上晒太阳,大胖猫窝在他单薄的腰腹处,李牧寒干脆把它当成猫型暖水袋,不忍心赶它下去,当然,芥末这种待遇也只有江恒不在家时才能偶尔享受。
电话接通,李牧寒听着对面的话语,先是一刹那的怔愣,随后喜悦、感激与幸福反扑而来。
他最后一部创造的剧本,由宋捷担任男主角的《冬蝉》,摘得了本届最佳电视剧编剧奖。
他颤抖着手挂了电话,平复了片刻,选择打给江恒,忙音消失,他只说了一句话。
“哥,你给我定做的超级贵的礼服,能用上了。”
半小时后,门锁声响,江恒已经出现在家里,李牧寒呆头呆脑地看着他问:“哥,大下午的,你怎么回来了?”
江恒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领带、西装、衬衫一路走一路扔,他说:“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他的吻如飓风般扑过来,极具侵略性。
……
李牧寒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记得最后一次睁开眼时,江恒抱着他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红肿的部位,江恒修长有力的手,正在把玩着他泛着粉红的手指。
“哥……”
一开口,他的嗓子沙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江恒温柔地“嗯”了声,揉着他的头发说:“累了就睡觉。”
李牧寒订了机票去领奖,拗不过江恒也非要跟着,只好给他也订了一张。
上台前,李牧寒紧张得手心冒汗,一遍一遍地照镜子,背自己早已准备好烂熟于心的获奖感言。
江恒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用拍立得定格下他整理头发的时刻。
照片成像,他拿到李牧寒面前,“我弟帅得无可挑剔,放心上台吧!”
当颁奖嘉宾揭晓获奖人名单后,整个场馆响彻李牧寒的名字。
他起身鞠躬,从容登台。
镁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江恒在台下第一排看到了弟弟俊逸出尘的脸庞,身上是他挑的礼服,他挑的珠宝。
璀璨,夺目。
李牧寒是最耀眼的星星,其余珍宝只能作为点缀的星光。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朋友,业内的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李牧寒,很荣幸今天能够来到这里,接过这座沉甸甸的奖杯。”
李牧寒清澈的声音徐徐从话筒传出,只听到他声音一秒,江恒眼眶中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李牧寒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这一刻对李牧寒有多重要。
“这部作品是我在人生至暗时刻创作的,或者可以说,我把它当作我的遗作,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投入了远超于自我的感情去对待。”
“更让我感到动容和幸福的是,选择接下《冬蝉》的剧组,包括演员、导演、幕后工作人员、制作团队,大家也都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拼尽全力对待它,尽善尽美地完成它,是大家共同的托举与努力,才让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说出这番话。”
“《冬蝉》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它讲述的是街头巷尾,一条老巷道里普通人的生活,聚焦于一个普通男孩一路成长,成为警察的心路历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故事很渺小,在我看来,人作为个体的确是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可作为生命,又是绝对值得探寻的,我相信,每一个人都值得倾听,再贫瘠的人生也值得滋养,以这段话勉励大家,在未来的每一天,好好过。”
台下掌声齐鸣。
每一天,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