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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良辰吉日可待也 > 第七章 秋末
  中秋过去后的几週,温患云和喜助大爷说明要和墨祈天一同返家一事,喜助大爷理所当然的答应了,给他放了一天假。
  而墨祈天则在上週就将要回家的事写成信通知家里;估计几天前家里就已经收到了。
  到了墨家大门前,温患云却止步了;虽然自己对墨家不像其他温家成员一样讨厌,但果然要进去父亲口中的敌家,还是有一点儿害怕。
  「患云,快点进去呀。」墨祈天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忍不住催促。
  「虽然在中秋时很轻易的就答应下来了,但要进去所谓的『敌家』果然还是有点……」温患云怯怯地说到。
  「不必担心啦,你都已经跟『敌家』的家主生活在一块儿那么久了,那敌家家主还不是没对你怎么样。」
  「唔……就算换一个对自己的称呼,祈天还是祈天呀……」温患云小声吐嘲称呼自己为「敌家家主」的墨祈天。
  「反正你在我旁边,总不可能有人会伤害家主的客人吧?走嘛走嘛〜」
  「别推我嘛,祈天……」
  与温患云的紧张不同,墨祈天似乎很期待将他给带回家,笑着将他推进墨家里。
  「欢迎回来,家主大人。」一进家门,墨家的下僕们就纷纷和墨祈天敬礼。
  其中几个年轻的仕女见到归家的墨祈天似乎很开心,脸上还泛起羞涩的红晕。
  想必祈天在这些女孩子当中肯定很受欢迎。
  他看了看身旁的墨祈天,他那张帅气又充满着男性魅力的脸庞正开心的笑着。
  也难怪嘛,祈天不但聪明、武术好,长得又那么好看,女孩子们会喜欢他不是没道理的。
  但偏偏这么优秀的他却和我成亲,总觉得对她们真是抱歉……
  「祈天哥哥!」这时一群小孩子跑了过来,开心地抱着墨祈天。
  「祈天哥哥,我们好想你喔!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孩子们太久没见到墨祈天,差点儿就要哭出来了。
  「抱歉抱歉,我在外头有事要处理,所以拖了比较久。」由于不好跟孩子们开口自己与温患云的婚事,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祈天,你没有和弟弟妹妹们说我们的事吗?」温患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问。
  「是啊,毕竟赌气跑去跟敌家的人结婚什么的不是很好对小孩子开口,目前只有我妹妹陶陶一个人知道而已。」墨祈天答。
  「啊!你是祈天哥哥的好朋友吗?我们在祈天哥哥的信里面读到过你喔!。」
  孩子们开心地围着温患云,这还是温患云第一次被那么多孩子包围呢。以前在温家,父亲小妾们的孩子也不与自己亲近。
  「你们好,我叫温患云,很高兴认识你们。」温患云蹲下身,温柔地和孩子们自我介绍。
  「患云哥哥、患云哥哥!你是祈天哥哥的好朋友吗?」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到:「我从来没有见过祈天哥哥跟别人那么要好呢!而且祈天哥哥从不把人带回家的,如果要带的话,一定也是带他未来的妻子。」
  「咦……?我、我跟祈天是……是……」小男孩的话让温患云的脸红了,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明明可以直接说就是墨祈天的朋友的,两人的婚姻也不过是个虚假的名义罢了;但一听到「妻子」二字,就让他忘了这些想法,慌乱不已。
  「咳……!」墨祈天有些尷尬的咳了声。
  「小辰,别一次问患云那么多事。他就是我的朋友,在信里不都说过了吗?」
  飞快的心跳声透露了墨祈天跟温患云一样慌乱,只是没有表现的过于明显罢了;若不阻止小男孩继续说下去,他可能会没办法保持住现在的冷静。
  「人家只是很惊讶嘛,谁叫祈天哥哥都没有朋友……对不起,患云哥哥……」叫「小辰」的男孩低头和温患云道歉。
  「没关係,千万别这么说。」平时都是自己向别人道歉,即便是小孩子,但收到别人给出的道歉温患云还是很不习惯,赶紧要小孩男孩抬起头。
  不过方才小男孩的话让温患云的心感觉被刺给扎了一下。
  祈天……明明那么优秀却从未有过朋友……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接近他的人全是想利用他吧。
  看着开心抱着墨祈天的孩子们,这股难受中又多了丝欣慰。
  幸好有这些孩子们陪着他。
  「祈天哥哥。」这时,一个小女孩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年纪虽与其他孩子们相差不大,但却散发着一种很奇特的气质,给人至少十五、六岁的感觉。
  女孩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温患云的视线。
  「好久不见了,祈天哥哥。」与墨祈天敬了个礼后,小女孩看向温患云:「初次见面,患云哥哥。与您同住的这段时间,家兄有劳你照顾了。」
  「好久不见,陶陶。」墨祈天摸了摸女孩的头,和温患云介绍到:「患云,他是我妹妹陶陶,当时就是她写信来给我的。」
  「请多指教,陶陶。你……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呢,当时一下子就吸引住我了。」温患云忍不住夸讚到。
  「谢谢患云哥哥,都是家兄教得好的缘故!」听到温患云的讚美,墨陶陶相当开心,这一点倒是挺像小孩子的。
  「陶陶她虽然年幼,但已经会写很难的字了,要一个人写完整封信也没有问题。最近她还开始读官书和典籍,想必再长大一点很快就能成为人人口中称羡的天才吧。」墨祈天说到。
  温患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感到有些震惊。他原先还以为写这封信的孩子至少已经满十二岁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
  且这年纪开始读官书和典籍更是令人不可置信,想想自己当年可是花了好几年在准备官试,但却没有考到;而这名小女孩居然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在读这些了。
  她和祈天一样,是个天才。或许有时候我们不该以对同年孩子的方法去对待她。
  温患云在心中如此确信。
  「患云,在去见父亲之前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先陪陪孩子们,顺便带你到墨家里头四处看看如何?」
  「好啊好啊!我们也想带患云哥哥介绍家里!」墨祈天刚一话落,孩子们纷纷涌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想介绍自家给温患云认识。
  「那就麻烦大家了。」温患云笑着对所有人说到。
  孩子们率先跑在前头,一行人先从现在脚站的前院逛起。
  墨家的整体的墙面都是基雅的白色调,搭配木质的花窗作为点缀;庭院中铺着草坪及大石块构成的路,边上种着花朵和梅树。
  现在是秋末,梅花尚未盛开,想必在过一小段日子,等立冬到来后就能见到美丽的梅花了。
  「我们平时很喜欢在院子里玩,有次小辰将纸鳶放到了梅树上,怎样都拿不下来,哭了好一阵子呢!好在祈天哥哥长那么高,一会儿就替我们取下来了。」墨陶陶在梅树边和温患云提起了先前在这儿发生的趣事。
  「那个纸鳶是我们母亲生前留下来的,所以孩子们特别珍惜。掉到梅树上那次让纸鳶的纸面变得破损不堪,已经无法正常放起来。我还记得为了修好它,我特地去学了製作纸鳶的方式。」墨祈天笑着补充到。
  那是几年前的冬日,梅树正对着已故母亲的房门,墨祈天替孩子们取下纸鳶后,孩子们发现母亲的纸鳶被树枝划破,伤心地抱着它在母亲的房门外嚎啕大哭。
  墨祈天见状十分心疼,无论是对孩子们还是这个纸鳶;纸鳶上头留有母亲亲手写下的字,那是这些孩子们对已故母亲的思念之物,如今却因为一个不小心而损坏,也难怪他们会如此伤心。
  于是墨祈天决定要修好这个纸鳶。
  先前的他从没有做纸鳶的经歷,好在自己是个天才,看了一会儿书上纪录的製作方式后,只花不到一分鐘就学会了。
  他先抽换掉断裂的骨架,换上新的后,又小心地裁剪纸张,用极薄的浆糊年补在破损处,避免遮挡住母亲的字跡。
  修理完后,墨祈天试飞了一下,没有问题,飞的起来。
  随后便在新修好的纸鳶上牵上自己的名字,隔天等孩子们醒后,再邀请他们一併用毛笔在纸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着纸鳶的升天,自己与母亲的名字也来到了天上,墨祈天和孩子们说,这样一来,在天上的母亲就会看到我们的名字,知道我们还记得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伤心的孩子们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再为弄坏母亲的纸鳶一事而对不起母亲。
  「祈天真是个好哥哥。」听到这儿,温患云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夸奖到。
  「祈天经常说自己厌恶这个利益的世界,但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你的存在对孩子们来说肯定有如照亮眾生的光芒一样。」
  「普照眾生的光芒……」墨祈天深邃的好看眼眸微微地睁大,他没想过自己与家人的互动会在他人眼里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以前,因为自己是家主的缘故,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说,但他总会听到家里年纪较大的下僕在后方区区。
  「家主大人感觉完全不想管家业呢……」
  「是呀,一天到晚跟墨老爷唱反调也不晓得到底在想什么,整天跟只会跟小孩子混在一块儿,要是把少爷小姐们养成那种不肯赚钱的个性不就糟了?真是一点儿孝心都没有……」
  即便墨祈天知道下僕们希望自己多赚钱肯定是希望能拿到更多工资,不过有时听久了,加上父亲一天到晚的怨自己不花心思在家业上,即便自己是个天才,也还是会感到有些烦心。
  温患云是第一个给予他和弟妹的相处如此高评价的人。
  「我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说,以前和孩子们玩时都会被说不管家业只顾着玩之类的……」
  「但我想要是你只管事业,不理孩子们,他们如今绝对不会像这样笑着。」温患云将手放在胸口上。
  是呀,只在乎事业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在温家的大堂里,父亲与兄弟姊妹的对话永远离不开家业,无论是平日还是冯年过节都一样。
  兄弟姊妹们还是受到父亲疼爱的,但他们的谈话都是如此了,那么被父亲厌恶的自己更不可能有机会和他们聊天。
  所以在温患云眼中,墨祈天对待孩子们的真心是大家族中如此可贵的宝物。
  「当孩子们朝祈天跑来时我就知道了他们有多喜欢你;而且我第一次知道祈天会做纸鳶,真的好厉害呢!」
  白而细长的睫毛笑着瞇起眼,墨祈天顿时觉得心里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悸动。
  「要是你喜欢纸鳶的话,我回去也做一隻给你。」
  「咦?不用了啦,这样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呢?就当是平时吃你做的饭的回礼。」
  「……」一旁的墨陶陶安静的看着两人的互动,似乎懂了些什么连两人自己都没察觉的事。
  「卖糖囉!好吃的糖葫芦!快来买喔!」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小贩的叫卖声,是卖糖葫芦的小贩来到墨家外头的街上叫卖了。
  「是糖葫芦耶!祈天哥哥,我们可以去买吗?」
  闻到糖香的孩子们高兴不已,想立刻出去买。
  「可以呀,你们去吧。」墨祈天点了头,允许孩子们出门。
  「快点儿快点儿!我要当第一个买跑到门口的人!」
  得到允许的孩子们开心地衝出门;身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零用钱肯定不少,不必担心他们自个儿付不出钱。
  「即便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平时有吃不完的零食;但说到美味的食物,果然还是刚做好的糖最香呢。」墨祈天疼爱有加的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身影。
  「这一点和祈天很像呢,其实第一次尝试做鸡蛋卷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会说什么『这种廉价的食物我才不想吃呢!』之类的,但后来发现祈天无论是用什么价格的食材做的食物都愿意吃,让我松了一口气。」温患云笑着说。
  「食物的好不好吃本就不能用价格评断啊,而且患云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
  「你、你不用刻意夸奖我没关係的……」温患云被这么一说耳根子都红了。
  「我才没有刻意夸奖,刚刚只是说实话罢了。」一生的经歷让温患云不容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夸奖,墨祈天也知道这点,平时沉稳的家主脸上出现一丝焦急,很担心温患云没法理解自己对他的欣赏。
  「…………」讲到一半,两人突然发现墨陶陶没和其他孩子一样出去买糖葫芦,反而意味深长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
  「……陶陶,你干嘛呢?不出去买糖吗?」墨祈天有股不妙的预感,每当他那个天才妹妹露出现在这个像小狐狸般的微笑,肯定大事不妙。
  「比起吃糖,我觉得在这里比较有趣。」稚嫩的声音说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话语。
  「是吗?」有时,墨陶陶在想什么,连身为天才的墨祈天都看不透。
  墨祈天带着温患云来到已故母亲的房间参观;房里掛着许多布製装饰,墙角则放着一台有着金色花纹的精緻缝纫机。
  「母亲以前经常在这房里缝纫和刺绣,这是她以前的作品。」墨祈天将一个牡丹与兔的刺绣作品拿给温患云看,这是他母亲生前做得。
  「哇……好漂亮喔!居然有办法用线缝出那么困难的图案,想必祈天的母亲一定是个手很巧的人吧!」温患云看到刺绣后,先是感叹此作品的精细,随后露出微笑。
  「是啊,听说她和父亲相恋时经常亲手为他做衣服。母亲还说,当年父亲只要一穿上她做的衣服,就会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母亲在谈论这些事时,眼里尽是温柔与怀念,她与父亲曾是如此的相爱。
  「但……自从我的年纪越长越大,父亲就将经歷花费在了如何赚更多的钱上;就连母亲的葬礼他也没有出席。若是……若是我没有出生,那母亲或许会一直幸福下去吧。」墨祈天垂下眼。
  如果自己出生时不被他人称为「天才」,而只是一个傻子的话,那么父亲是否就不会成天想着利用自己的才智呢?至少,母亲离世时,父亲是陪着她的,而不是在远处的中堂里想着怎么赚钱。
  「祈天……」温患云看着眼神中透露着悲伤的墨祈天,感到有些心疼。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但要是祈天没有出生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我觉得…去你这么一个朋友真的很可惜,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能遇到你或许是我这个充满恶运的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他鼓起勇气开口到,别人因为他的恶运的缘故,若是被温患云说了遇到你很幸运可能会觉得这是他想故意用恶运害自己于是找碴;所以温患云要对墨祈天说出这句话花了很大的勇气。
  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怎么可能抵的了墨祈天亲爱的母亲呢?于是赶紧加了一句:「啊……!当然,如果是以我的人生来跟祈天的母亲相比……肯定还是你的母亲为重……」
  那道由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有如奇术一般瞬间化解了墨祈天的伤痛,去而代之的是股温暖。
  「人家也觉得祈天哥哥出生是我的幸运喔!」在一旁的墨陶陶也顺应着开口:「要是没有祈天哥哥,我们大家就不会那么开心的聚在一起了。虽然母亲离开让我们都很伤心,但人家绝对不愿意用哥哥来换母亲的。」
  自己的存在受到肯定的感觉真好。
  「我也觉得和患云相遇很幸运,毕竟原先是在那么糟的心情跑出来的;没想到那个为了和父亲赌气而随意挑选的温家成员会是一个如此知心的好友,对我来说是因祸得福。」
  接着他将头转向墨陶陶:「陶陶也是喔,我在墨家时幸好有你们这些孩子陪着我,不然我可能没办法撑到今天。」
  「对了,祈天,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恰当……」这时,温患云像是想到什么般思索着:「但若是墨老爷对你的母亲还有一丝留念的话,或许能用这件事来换起他以前快乐的记忆……」
  「对耶!祈天哥哥,就如患云哥哥所说,这的确是个好方法。」聪明的墨陶陶瞬间明白了温患云的用意。
  「就算父亲是个满脑子都想着钱的人,但也还没冷血到连曾经最亲密的人都遗忘的地步。刚好父亲现在正卧病在床,为了怕弟妹们染病,我让他们不准靠近卧室,就算是照顾他的下僕,也会因为身份的隔阂无法与之深入交谈;我想父亲那么久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说不定会怀念起以前母亲活着时的日子。」
  「…………虽然我本就想直接将想法老实的表述给父亲,不过有了外在的环境帮助,或许能给我说的话达到一个昇华的效果。」
  即便身为天才的墨祈天原先大致上就应付的来了,但他依然参考了两人的意见,且觉得相当不错。
  「是个好方法呢。谢谢你们,你们简直是『天才』。」他笑着和两人说。
  「不,只有陶陶妹妹而已啦。」温患云觉得自己实在不配拿到这个称号,赶忙推辞。
  「患云也是『天才』喔,我说的。」墨祈天也早料到他会反驳,立刻用打趣的方式让他没有反驳的馀地。
  陶陶瞇起自己那双稚嫩而敏锐的凤眼。
  哥哥果然很捨不得让患云哥哥伤心,看来果然是这么一回事没错。
  这时,刚才去买糖葫芦的其他孩子们回来了,但却各个带着哭脸,感觉很伤心的样子。
  「怎么啦,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墨祈天走到孩子们身旁蹲下,用手摸了摸他们的背关心。
  「糖葫芦……我们刚出家门,附近的小孩子就立刻把抢光了,我们一个都没买到……呜!」小辰哭着说。
  「那也没办法啊,附近的小孩子动作太快了,他们一定也很喜欢吃这个吧。哥哥拿别的糖果给你们吃好不好?」墨祈天温柔的安慰到。
  「可是……可是……卖糖葫芦的小贩一週才来一次,上週和上上週都被抢光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比较想吃糖葫芦。」孩子们委屈的说。
  以小孩子的耐心来看,连续三个礼拜期待的食物落空确实打击挺大的。
  「……我本想替你们的远一点的街道买,但马上就到要和父亲谈话的时辰了……」
  墨祈天有些困扰,以他的智商,要他马上学会糖葫芦的製作方法也不是不可能,且自己也可以到离家远一点儿的地方替弟弟妹妹们买,但问题就出在没有时间;原先他就已经打算出发去父亲的房间了,只是正好撞上回来的孩子们。
  「祈天,要不……让我来做吧?」温患云看着困扰的墨祈天说。
  「咦?患云,你会做糖葫芦吗?清越轩居然也卖这种零食……」墨祈天有些惊讶。
  「啊,不是店里卖的啦,就是……先前和你提过的,温家那位很照顾我的婢女……」
  还记得很久以前,菊姥姥曾教过他要怎么作糖葫芦,虽然时间久远,但因为做法简单,所以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她非常喜欢吃糖葫芦,以前就曾教过我糖葫芦的做法;材料也非常简单,只要有任何一种小型的水果和冰糖、水、麦芽糖就能够製作;如果方便借用灶房的话,我应该能替孩子们做出来;且晚点我们不是要去温家吗?我想顺便当作礼物送给那位祖母的婢女。」
  孩子们一听到温患云要做糖葫芦给他们,眼睛瞬间都亮了。
  看孩子们的反应,是不可能拒绝了呢。
  「那就拜託你了,患云。」他要孩子们和温患云道谢:「要好好谢谢患云哥哥知道吗?」
  「谢谢患云哥哥!」孩子们一口同声地开口。
  「不会,手艺不好,还请见谅。」温患云温柔的回。
  「陶陶,带患云去灶房。我不在的这对时间就麻烦你招待患云了。」
  在出发到墨老爷的房里前,墨祈天和墨陶陶交代到。
  「我知道了。」墨陶陶点点头。
  随后墨祈天又蹲下身,在墨陶陶耳边小声说到:「陶陶,我不在的时候别让别人对患云指手划脚的,毕竟他再怎么说都是温家的少爷之一,肯定会有人对此指指点点。患云待我很好,我不想要墨家里的任何一人让他伤心。」
  「放心吧,哥哥。要是有人对嫂子……不对,患云哥哥说这种话,我不会放过他的。」墨陶陶竖起大拇指,一副「你的担心,我全都懂」的表情。
  总觉得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字眼。
  虽墨祈天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没时间纠结太久,和温患云以及孩子们道别后便要出发前往父亲的房间了。
  「晚点见,患云,孩子们拜託你照顾了。」
  「嗯,加油喔,祈天。」
  「晚点见,祈天哥哥!」孩子们纷纷伸长手臂,朝墨祈天挥挥手。
  房内,墨老爷感到胸口一阵闷,猛然地咳了好几下。
  儿子离家不久后他便病倒了,不晓得是因为想到没了墨祈天后钱会少掉多少而担忧出病,还是过于孤独而病。
  孩子们都不与自己亲近,即便生病了也没有人来探望他。
  但或许这个逐渐老去的灵魂,也有些希望有人陪伴他吧。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模糊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高大、壮硕,还能从那模糊的视线中瞥见他那头如狼尾般的黑色长发。
  「祈天……是祈天吗?咳……咳咳咳!」他猛然坐起叫着那人的名字,但很快又因咳嗽而躺下。
  「好久不见了,父亲。」墨祈天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终于捨得回来了啊?那温家的人呢?你用巨额彩礼去迎娶温家的人一事我就不追究了,赶紧给我离了吧,我再给你找个好媳妇。然后快点儿把送给温家的钱拿回来……」
  「您不累吗,父亲?」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打断了墨老爷的话。
  「咦?」这句话一出,墨老爷愣住了。
  「为了和温家竞争,不惜花费一生在赚钱、积怨上,最后病倒在床上,还在继续想着怎么弄死温家,意义何在?」墨祈天双手抱胸,将身子靠向椅子后方的床头柜。
  「我一直觉得钱这个东西,赚取他是为了生存,用它来买菜,製作好吃的东西,让喜欢的人露出笑容,很多人都为此努力着。」
  市集里一大清早出来摆摊的市井小民以及温患云在清越轩工作时的身影浮现于脑中。
  「然而您明明就已经有很多钱了,却依然不懂得知足,反而因它而积怨,最后把自己给气倒了;我想……那些努力工作的人们,一定觉得您很无聊吧,包含我也一样。
  我决定以后不会再刻意去和温家竞争,几个月前我就已经把和温家同业的交易给取消掉了,那么多条路可走,温家自古就是武学世家,不可能为了为难我们去涉及做不到的领域,况且他们也没有相关技能。
  如此一来,两家之间的怨气就会消失了。」
  墨老爷听到儿子这么说,气得抓紧了床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居然还取消温家同行的交易!你觉得温家的人有那么善良吗?说没怨气就没怨气;就算与没有影响他们家的收入,他们一定也会找其他理由来骂咱们!
  说到底,你们这年轻一辈的孩子都太自私了!我们墨家的祖先一开始还不是没想跟温家作对?一开始就是他们家先开始说咱们的,先祖们气不过才忍不住回过头去搞他们;而你们这一辈居然要吞下我们祖辈一直累积下来的侮辱,简直可耻!」
  以前的儿子虽然经常因为钱和自己吵架,但那么直接的反驳他还是第一次;墨祈天以往还会顾及孝心,勉强听自己的话的,怎么从外头回来后就变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那温家的狐狸精给迷惑了。」想来想去,墨老爷把始作俑者推到了跟墨祈天结婚的那名「温家新娘」身上。
  「你不会是被她的美貌给魅惑,还让她怀上你的孩子了,才会想不跟他们作对,对吧?」
  「跟那个完全没有关係,而且他是男子,怀不上的。」墨祈天叹了口气,父亲怎么就不会想想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呢?
  「男男男男子!?」墨老爷的脸全白了。
  「墨祈天!你……造孽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孩子,花那么的多钱去娶一个敌家的男子……」
  「您刚才也说了,这怨气积攒了好几百年,那不更应该放下它吗?」墨祈天直接无视父亲对温患云的评价,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听到他人对自己莫须有的谩骂确实会很愤怒,这一点我非常认同;但这股『愤怒』带来的是不开心的感受,难道我们要一直将这股不开心存在心里好几百年?
  怨恨使得人们忘记了活着时的开心。生命逐渐在逝去,短暂的人生结束后,我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等死去后就会发现,那些因怨恨而发生的一切到那时什么也不剩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留下的痕跡,唯独那个死去的人在这种不开心的情绪中渡过他的一生。」
  他将母亲生前做的刺绣作品扔给父亲。
  布匹上刺着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盛开的花朵──梅。
  冬日的早晨,年少时期的墨老爷在墨家的梅树旁读着书;这时,「咚」的一声,一阵微弱的痛觉从头顶传来,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他拿起那撞上来的东西一看,是一个淡粉色的精緻纸鳶。
  「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在街道上放纸鳶的,没想到不小心放到了您家里头了。」一名美丽的少女慌乱地从墨家的外墙上探出头。
  「……没关係,下次小心点。」年少时期的墨老爷捡起纸鳶,走到墙边将它还给少女。
  「谢谢您。方才纸鳶似乎撞到了公子的头?您没受伤吧?」少女接过纸鳶后,注意到了墨老爷微微发红的额头,非常担心。
  「没事,这点程度伤不了的,放心吧。」墨老爷也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不晓得要怎么安慰她。
  没想到听到这生疏的回答,少女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这样呀,您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梅花飘落,经过攀在墙上的少女脸旁,那一刻世界彷彿静止了一般。
  墨祈天正坐在靠在墙边,眼神看向远处的窗边。
  这就是他与这孩子母亲相遇的故事。
  那时的自己与现在完全不同,快乐、纯粹、温柔。
  他经常在树边读书,这孩子的母亲则在他身旁编织衣物,有时读累了,就靠在她的身上,她会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非常温暖。
  然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与才智的孩子。
  「祈天」一词,便是她给与这孩子的名字,意指祈求上天给与他福气。
  她可爱这孩子了,经常怕他受冻或饿了肚子,即便孩子身旁随时都有婢女照顾,但她还是对这孩子关心的不得了。
  而自己也是一样,因为这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所以非常的关心他。
  但自己上任家主后,与温家对峙的氛围开始深了起来,他注意到了这孩子是个天才,便想让他成为彻底打败温家的关键。
  那时候开始,那股暖暖的温柔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怒很厌恶。
  他讨厌温家的人,恨不得他们立刻灭门,若是把温家的财路打断,那他们肯定会家道中落。
  于是他开始无时无刻的让这孩子参与到大人的事务中,游走于利益之间,而孩童最喜爱的玩耍。
  这孩子果然不负眾望,替墨家赚进了许多钱,至少在财富上碾压温家是完全做到了。但这孩子从此没有了「真正的笑容」。
  这孩子的母亲要他别在这么做了,但被怨恨和财富冲昏头的墨老爷哪听的下去呢?
  于是,他不管那名自己曾经心疼如宝的女子,将她深爱的儿子推上了家主之位,以便他行使家主权利赚进更多钱。
  那之后,他与这孩子的母亲就很少见面了。
  某一年,她离世了。自己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而是在远处的中堂处理交易。
  再过几年,那名天才儿子跟自己大吵了一架便离开家门,留下一群没怎么和自己相处过的弟妹。
  弟妹们不会来找他,因为自从他们出生后,他就没有去关心过他们。
  虽然旁系血亲的孩子偶尔会过来探望自己,但毕竟他们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接着,他病了,还是没有人来探望他,直到今天那名天才儿子回来;这一刻起,墨老爷似乎意识到了这股不快乐的来源叫什么名字──那便是孤独。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墨老爷握紧了手中的刺绣,抬起头对墨祈天问到:
  「你今天为什么要为了和我说这个而回来?你是家主,即便知道这么做会让我生气,但你还是有那个权利不是吗?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何必与我说这个?」
  「我曾经很爱您也很欣赏您。或许……是我还存有一点儿时和您相处的记忆,才记得您还是我的家人,所以我希望您可以不再被怨恨所困,开始的活过馀生。」
  墨祈天站起身,往门口走。
  「不过是否要接受我的说法取决于您,至于该断掉与温家的交易这点无论您是否答应,我还是会做的。」
  儿时和我相处的记忆……?
  还记得在墨祈天很小时,自己曾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到:「祈天呀,祈天,这个家有你可真好。」
  而孩童时期的墨祈天则是回应到:「是的,我也觉得生在墨家很好。」
  啊……或许……这么多年来,自己让这孩子伤心了吧。
  「你……今天回来后又要离开了吗?」他看着已长大成人的高大背影问。
  「是,因为我还尚未达到适合回来的时刻。且……」温患云温柔的微笑在脑中涌现。
  「我在外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有人帮助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助他,帮他渡过痛苦的时刻。」
  沉默了好一会儿,墨老爷缓缓开口:「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试着让自己不那么恨温家的人。」
  在墨祈天与墨老爷谈话的期间,温患云与孩子们正在灶房中准备製作糖葫芦。
  糖葫芦的材料很简单,只需用到清水、砂糖糖、麦芽糖以及各式小水果就行;所以墨家灶房都有,不需格外去买。
  温患云将砂糖倒入锅中,用中火加热;这是熬製糖浆的过程。
  趁着等待砂糖融化之际,用清水将水果洗乾净;墨家找到的水果有山楂、苹果以及砂糖橘,皆为秋季盛產的水果。
  现在是秋末了,在过不久冬季就会降临,过了这些水果的產季,就吃不到它们最美味的时刻了;趁着这次机会,享受最后一波秋季的美好也不错。
  清洗完水果后,他将水果串在筷子上。
  此时锅中的糖浆开始冒泡,温患云再次调整火候,让小火燉煮糖浆,直至由透明转为微黄色。
  「患云哥哥,我闻到好甜的味道喔!」孩子们围在温患云旁边,他们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吃的糖葫芦是怎么製成的,所以特别好奇。
  此时糖浆已经熬製完成,在加入一点麦芽糖提升口感后,温患云将串好的水果递给孩子们。
  「你们要不要试试看帮水果上糖衣?很有趣的喔。」
  孩子们一听,眼睛全亮了,争先恐后的抢着要。
  「我要我要!患云哥哥!」
  「别急别急,我准备了很多,大家慢慢来。」温患云笑着让孩子们别着急。
  小辰是第一人,温患云轻轻将他抱起,使他能够勾到锅中。
  随后牵起他那隻拿着山楂串的手,慢慢放入糖浆中。
  「你看,只要像这样把水果放进糖浆中,再拿起来……」
  离开热锅的糖浆遇到冷空气,立刻形成一层包裹住水果,又香又脆的糖衣。
  「哇!好神奇喔!」见状孩子们纷纷发出惊奇的感叹。
  小辰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那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味道。
  看小辰吃的这么美味,其他孩子都等不及轮到自己了。
  「灶房里那个是温家的人?」这时,窗外一道讨论声传入耳中。
  「听说是家主大人带回来的,晚上我还要在灶房里工作呢,真晦气……」
  原来是几个年纪较老的婢女在窃窃私语。
  其实温患云本就料到自己出现在墨家肯定会引起非议,原先自己的恶运不就不遭人喜欢了,更何况是自己还是敌家的人;所以听到婢女们的话,他并没有过于意外。
  ……本该如此,但一阵巨大的开窗声却把他给吓了一跳。
  「你们给我闭嘴!」墨陶陶打开窗,生气的对婢女们喊到。
  「竟敢对兄长的客人如此无礼,真是不像话!」
  「陶、陶陶小姐……」虽然墨陶陶是个小孩,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女佣们感到异常恐惧,吓得她们脸的白了。
  「可是陶陶小姐,墨老爷一直和我们说温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其中一名女佣试图帮自己辩解。
  「人家好不好你们怎么知道?又没有和他相处过,凈会道听涂说!再让我听见任何一句对客人无理的话,我就将你们赶出墨家!」然而这辩解对墨陶陶而言完全没有用。
  「我、我知道了,非常抱歉,陶陶小姐!」女佣们害怕的不停道歉。
  「哼!」待她们道歉后,墨陶陶才气呼呼的关上窗户。
  「陶、陶陶,你好厉害呀,面对大人也完全不畏惧呢!谢谢你。」温患云被这小女孩的气势吓到了,畏畏地和她道谢。
  「别在意,患云哥哥,身为祈天哥哥的好妹妹,我是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嫂……我哥哥的客人的!」墨陶陶得意的双手抱胸。
  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语啊?
  「好香的味道喔。」此时与墨老爷谈完话的墨祈天来到灶房,一推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甜味。
  「祈天哥哥,欢迎回来!」孩子们开心地跑去迎接墨祈天。
  「祈天,谈的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温患云见到他,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前去关心。
  「应该算是顺利吧?那个顽固的父亲居然说了会考虑一下放弃与温家的竞争……说实话我有一点惊讶呢。」墨祈天说。
  「这样呀,真是太好了呢。」温患云听到结果是好的,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替我照顾孩子们,他们拿到糖葫芦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开心。」墨祈天也对温患云微笑。
  「别客气。对了,我也有准备祈天的份喔。等我一下,我去把剩下的糖葫芦做完。」
  墨祈天坐了下来,随手倒了桌上茶壶里的茶来喝。
  今天能好好的将自己想说的话告诉父亲,有一半都是温患云的功劳。
  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锅旁忙碌的身影,一股安心与温暖涌入心里。
  墨祈天的眼神中出现一股本人浑然不知的情感,带着笑意望向温患云。
  突然脚边传来一阵拉力,原来是墨陶陶在拉他的衣角。
  墨陶陶凑了上来,在墨祈天的耳边轻声说到:「大哥,你喜欢患云哥哥对不对?」
  「噗──!」妹妹话一说出,墨祈天立刻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咳咳……陶陶你……咳咳……」方才被茶呛了一下,现在墨祈天咳得不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祈天,你还好吗?怎么咳得那么厉害?」温患云听到对方的咳嗽声,担心的想走过来关心墨祈天的状况。
  「我、我没事,你忙吧,锅子烧焦就不好了。」墨祈天红着耳根紧张兮兮的支开温患云。
  「咦?好……」温患云有些疑惑,但还是听墨祈天的话回到锅边。
  「你胡说什么呢,陶陶?我跟患云是朋友,我不是在信里跟你说过了吗?」等温患云走远后,默契天弯下腰,小声的对陶陶说到。
  「哼……朋友啊?真的只是朋友吗?我观察你们的互动很久了,你看他的眼神一点儿也不像是朋友啊。」墨陶陶再度露出了那个像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哪种眼神?」墨祈天满头问号。
  「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墨陶陶戏謔到:「我可不觉得看朋友会用到那么曖昧的眼神喔。你跟患云哥哥就是典型的婚后才喜欢上对方的类型吧?」
  自己在外人眼里居然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温患云的吗!?
  墨祈天感到一阵晴天霹靂。
  「怎么能用一个眼神就断定不是朋友呢?这也太没有依据了。」他急着解释。
  「那不然我想办法把他送回去,随便换一个温家的人跟你成亲,你愿意吗?」墨陶陶又说。
  这话确实让墨祈天无言已对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超级无敌不愿意。
  难道我真的喜欢患云?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像恋人一样的喜欢。
  虽自家兄长没有把话说出口,但墨陶陶知道他的答案。
  她摊开手叹了口气,「唉……祈天哥哥虽然是天才,但在恋爱这方面就跟笨蛋一样。」
  「嘛,怎么样都好,虽然患云哥哥因为你信上提到的恶运不可能成为抢手的类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有人喜欢他,要是等到那时候才后悔就来不及了。反正我看患云哥哥对你的好感程度,成功机会很大,那还不如尽早追到他。」
  「等等!你说患云对我的好感程度?他是如何看我的?」听到关键词,墨祈天赶紧追问到。
  「嗯……他在面对你时常常会脸红;但毕竟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也有可能他原本就是很容易害羞的类型;总之完全不讨厌祈天哥哥你就是了。」
  「…………」墨祈天再度语塞了。
  想起温患云的手被栗子刺刺伤那次,他因为手指被自己的舌头触碰,身体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害羞的模样让墨祈天觉得可爱不已。
  「总之,我很满意这个嫂子,但他会不会真的成为我的嫂子,就要看祈天哥哥了喔。」
  墨陶陶调皮的在墨祈天耳边留下一句话,便笑嘻嘻的跑去找温患云领自己的糖葫芦了,留下墨祈天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墨家的行程结束后天已经黑了,不过由于温患云只要见菊姥姥一人而已,所以不用花太多时间。
  他带上菊姥姥喜欢吃的糖葫芦,与墨祈天两人一同走在前往温家的路上。
  「祈天,谢谢你借我的食材,我想菊姥姥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温患云开心地看着手中装着糖葫芦的包袱。
  「啊?哦……这、这样啊……」墨祈天似乎被温患云的搭话给吓了一跳。
  说来奇怪,温患云觉得墨祈天从离开墨家灶房那刻起整个人都怪怪的,好像特别紧张,眼神也有意在躲自己,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祈天怎么了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
  温患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而现在墨祈天心里想着的是墨陶陶稍早和自己说的话。
  『你喜欢患云哥哥对不对?』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墨祈天烦躁的抓乱他那头如狼尾般的长发。
  自己从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年纪相仿的朋友;温患云在各个方面都是自己的第一人,他实在搞不懂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
  陶陶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婚姻;只要一想到结束后患云就会离开,我就想刻意把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拖久一点。
  ……难道我真的喜欢患云吗?
  温患云安静地走在自己前方,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白发发出柔和的微光。
  患云又是怎么想我的呢?他……也喜欢我吗?
  「到了,这里就是温家。」这时,温患云的声音打断了墨祈天的思考。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温家的大门前了。
  「祈天,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请菊姥姥出来。」
  由于温患云不像墨祈天一样在家族里有那么大的权力,所以他是不可能将墨家的人带入家中的;如此一来,就只能请菊姥姥到外面来了。
  墨祈天应了声后,温患云准备走进家门,但就当要推开大门之际,他从花窗看见了在院子里打扫的菊姥姥。
  「啊……那是菊姥姥!」真是太好了,这样就不必进门就能找到菊姥姥了!
  「菊姥姥!我是患云,我带了朋友回来见您了喔!」温患云开心地从花窗边喊道。
  「温少爷!?」菊姥姥看到温患云吓了一大跳,快速走到门边,开门来到两人身旁。
  「温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可奇怪的是,明明一向疼爱自己的菊姥姥非但没有因为许久未见自己而开心,反而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菊姥姥,我趁着今日放假回来看看您。您看,我还特意做了您喜欢吃的糖葫芦喔。」温患云笑着将装有糖葫芦的包袱交给菊姥姥。
  「还有,这位是我的朋友祈天,他……」
  温患云话还没说完,便被菊姥姥打断。
  「谢谢您啊,温少爷。您快回去吧,改日再和您聊!」她接过包袱后,就焦急地想赶温患云走。
  「菊姥姥……?」温患云赶到很疑惑,为什么菊姥姥要急着赶自己走呢?他们明明已经那么久没见到面了,他还想好好跟她聊聊呢。
  「求求您了少爷,快离开这儿吧!」但菊姥姥没给他发问的机会,再次开口赶人。
  墨祈天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很奇怪,听温患云的描述,这名老婢女是相当疼爱他的,不可能不想见到他才是。
  「在趁着他还没回来之前……」
  「……?」这时他注意到了这名老婢女的嘴型似乎在说着这几个字。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就走囉,再见了,菊姥姥。祈天,我们走吧。」温患云有一点儿伤心,但还是决定听菊姥姥的话,温柔地与她道别后,便离开温家门口。
  「对不起了,少爷……」菊姥姥知道自己肯定伤了温患云的心,感到非常对不起他,但她也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只有温患云立刻离开,才可能保护住他。
  「菊姥姥是怎么了呢?她以前明明不曾对我这样的……」回程的路上,温患云想不明白方才菊姥姥紧张兮兮的样子。
  难道连自己唯一在温家亲近的人都要开始厌恶自己了吗?
  这想法一出,温患云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的!菊姥姥不是那种人,自己明明最清楚不过的,可是为什么她会……
  「哎呀,这不是患云吗?好久不见了。」
  正当墨祈天想将刚刚从菊姥姥的口型中读出来的话告诉温患云时,一名男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眼睛旁边有一到伤疤,感觉像是被利器划过一样。
  温患云一看到男子,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眼神,全身不停的发抖,甚至冒出了冷汗,就像看见了什么令人畏惧的猛兽一般。
  「叔叔……您为什么……?」温患云觉得声音好像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害怕而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最近刚好要到京城来办事,又逢上中秋节,就一直住到现在了。结果你居然不在,真是太可惜了,否则我肯定会再好好『疼爱』你一遍的。」
  男人的手搭上了温患云的肩膀,触碰到他的当下,恐惧来到了最高点。
  明明是这么想着,可身体却像失去控制般,除了使自己的脸发白,什么也做不了。
  由于温患云走在墨祈天前面,是背对着他的,墨祈天看不到他畏惧的眼神。
  正想问他这男人是否是他的熟人时,男人也注意到了墨祈天。
  「他是你的新男人?」男人问到。
  「…………!」温患云猛然颤了一下。
  墨祈天的存在让他的恐惧更深了。
  不行……啊……要是……要是被祈天知道的话…………
  墨祈天皱了下眉,这句话的语气很明显能听出男人不是友善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墨祈天拍掉男人搭在温患云身上的手,挡在温患云的面前。
  「你跟患云做过了吧?」
  墨祈天被这个词给愣住了。
  见他愣住,男人不但一点儿都没有要收敛的样子,反而变本加厉地说到:「他被做那种事时的样子真是太棒了,对吧?啊……真想再上你一次,患云……」
  他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温患云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此时这男人给墨祈天的感觉真是……噁心至极。
  就当墨祈天生气的想质问男人时,温患云实在忍受不了在原地待下去了,转身疯狂地奔跑,想逃离这个令他恐惧的世界。
  「患云!」墨祈天没心思去管男人了,赶紧往温患云跑走方向追去。
  温患云在京城的街道上狂奔,即使感受到喘也听不下来。
  心脏宛如碎裂了一般疼痛,泪水也不受控制地从脸庞滑下。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遇到男人,他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但刚才是在墨祈天的面前,那个对自己无比温柔、唯一的一个好朋友面前……
  祈天知道了……他知道了……
  这样一来,这段自己珍惜已久的情谊肯定会结束的。
  他不想看到墨祈天用那种像在看赃物一样的眼神看自己。明明……从小他就经常被这样看,已经习惯了;但只有墨祈天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温患云唯独不想被他这样看待。
  「患云!等等!」墨祈天在后方不断地喊着,但越是听到自己的声音,温患云就跑得更快。
  最后,温患云跑到了清越轩的门外,不停地敲着已经打烊的店门。
  「师父!师父!求求您让我进去!」
  前来开门的喜助大爷见到他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头发自己佈满泪水的惨白脸色吓了一大跳。
  「患云啊,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心的问到。
  「请……请让我进去!」温患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焦急地想躲进清越轩里。
  不久,墨祈天也追到了这儿,见喜助大爷在门口,他紧张地向对方问到:「喜助大爷,患云呢?」
  「不好意思啊,祈天;患云说他不想见你,你先回去吧,让他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我会看好他的,不要担心。」喜助大爷温柔地安抚到。
  「…………我知道了。」墨祈天握紧拳头,虽然心里急得不得了,但他还是听了喜助大爷的话,乖乖地掉头离去。
  墨祈天走远后,喜助大爷回到店内,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温患云。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肯定知道刚才自己要墨祈天走让他伤心了。
  「祈天走了喔,这样真的好吗,患云?」喜助大爷问
  「…………」温患云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一滴泪珠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