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真正血肉相连的亲人,是他看了一眼,就生怕再也看不了第二眼的, 甘心束手就擒的理由。
怎么会不要呢?
他把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轻轻贴住连一一的脸颊。
连一一生着一双肖似连祁的金色眼瞳,哭起来的弧度却像极了宋知白,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也是。
小女孩经常哭, 每次去幼儿园都要哭,每次和宋知白分开都要哭,每次都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时宋知白觉得连一一是最最难过, 或许是因为没见过此时的连一一。
和平日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不满和委屈不一样的哭法,她的泪水仿佛无穷无尽的泉水, 声音却小小的,弱弱的, 被努力地压制在喉咙里, 混着全世界的委屈一起咽下。
好像有人要卑鄙地抢夺她最重要的宝贝, 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哭泣哀求,生怕哭大声了惹人厌烦, 惹得对方就此带着她的宝贝从此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哭, 宋知白也哭。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好像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净才罢休, 女孩的脸颊平日是香香软软的奶香,现下潮湿咸涩,他们的眼泪,代替真正相连的血脉先一步融在一起。
好久之后, 宋知白仿佛才找回声音,他哑着嗓子,低声地解释着自己被迫的离开。
当然,他可不想让孩子留下糟糕的心理阴影,只说自己遇到了邪恶的坏蛋,受伤了,但好心的天使们捡到了他,把他放在装满草药的小瓶子里,他没有一天没有在想念他们。
也经常托路过的风和阳光,去看看他心里挂念的人。
可爱的故事依旧能赢得小公主皱皱巴巴的笑脸。
刮刮怀中人红彤彤的鼻头,宋知白把下巴抵在孩子毛茸茸的发顶,“所以我怎么会不想要你呢,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连一一捂着眼睛,“不是骗小孩的?”
宋知白笃定,“绝对不是,而且,我也害怕你会讨厌我。”
连一一嘟囔着,闷声闷气,“我有想讨厌你的。”
她微微哽咽,“可每次要讨厌你,看到你就讨厌不起来了。”
然后等再想起来要讨厌时,其实已经忘了,好不容易提醒自己,再再看到,还是讨厌不起来。
那点小小的讨厌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忘记里被覆盖忘却,却长出她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滔天的委屈。
宋知白:“那现在呢?还会生我的气吗?”
连一一摇头,“再不会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离开我就不会了。”
宋知白正色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得到安慰和保证,连一一的情绪慢慢平复缓和,她摸摸自己满脸哭得乱七八糟的泪,后知后觉地羞涩。
抓着衣角库吃库吃擦眼泪的她没注意到,宋知白说话时的神情是那样严肃而坚定,说出的话仿佛在对着他,又对着虚空中的什么起誓言。
他没说出来的是:
我会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会用我的一生陪伴你,我会用我的金钱,时间,精力来托举你,直到你不需要的那一天。
但不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会在这里。外面或许会有很多风雨,或许天会塌下来,可你小小一只,我总会比你高一些。
而小小一只开始打哈欠了。
闹了半宿,差不多到该睡觉的时候了。
连一一揉揉脸,跳出宋知白的怀抱,开始收拾放在地上的相册和杂物。
见宋知白欲言又止,她立刻一把捞在怀里,护得很紧,“只是给你看一下,这是我的。”
宋知白当然不会要走,只是好奇,他记得这些照片是在宋家时拍的,应该由宋家下人保管,不该在宋家老宅吗,连祁这是把宋家老宅都掀了?
闻言更是一愣,“这不是连祁的吗?”
连一一很警惕地瞪着那双兔子眼,“是我的。”
宋知白起了兴趣,好笑着看她,“…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连一一吸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我凭本事从爸爸办公室拿的。”
宋知白:“…那很厉害了。”
连一一吸吸鼻子,“那当然,身为帝国最强大忠诚的士兵,勇敢的学生,未来的领袖,一一可是很有探险精神的。”
宋知白:“爸爸一直都不知道吗?”
连一一关上箱子,一边往上面挨个垒武器,一边回答,“我让机器人打印了一套复制品,还丢到水里泡了一次,所以爸爸看不出来问题。”
确实,以连祁的性格根本不会细看,看到是湿的就开始生气了。
似乎猜到宋知白在想什么,连一一补充道:“我是让连二丢水里的,有勇有谋有舍有得,必要时有牺牲是常事。”
宋知白:“……”
也确实是一人有勇一人有谋。
不敢想勇敢的连二被牺牲时候被揍得多惨。
爬出墙洞时,连一一还要跟宋知白拉钩,“真的不会再消失了哦。”
宋知白弯腰轻轻勾住她脏兮兮的小手指,重申道:“当然不会,我回来了就会一直陪着你。”
连一一:“真的?”
宋知白:“嗯。”
这个诺言过了十分钟就险些被连祁变成假的了。
连祁等得翻来覆去,床单都搓成咸菜条,好不容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着宋知白怀里附赠的小豆丁,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他要碳烤小豆丁了。
偏生连一一啥也不怕,脆生生地声明道:“我晚上要跟爸爸睡。”
宋知白宠溺,“好。”
连祁:“不好。”
他要伸手去抓,但连一一抱着宋知白的胳膊,宋知白又护得紧。
宋知白无奈,“连祁,乖点。”
连祁可不乐意,“怎么不让她乖点自己睡?”
习惯了吃肉的狼怎么能吃素,习惯抱着宋知白睡的人怎么能自己睡?
他看向连一一,试图以理服人,“你不在家的时候,他都是和我一起的。”
连一一有理有据,“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也是和我一起的。”
她还是有些怕,看着宋知白睫毛忽闪忽闪,“而且一一今天才遭受了重大打击,需要白白爸爸陪着睡觉。”
可能是吵闹声吵醒了连二,他抱着枕头怯生生地从一旁探出头来。
也不知道什么重大打击,还是果断帮腔,“就是就是。”
连祁举起拳头,决定武力镇压,“我不介意再给你个重大打击。”
他横过去一眼,连二也没少,“还有你也跑不了。”
四个人堵在卧室门口,因为些奇奇怪怪的话题掰扯些奇奇怪怪的话,很幼稚。
这样的连祁,也很幼稚。
幼稚得可爱。
被泡得酸涩疼胀的心脏仿佛浸入温水,温和地舒展开来。
宋知白试图端水,“一起吧,我们一一都掉金豆豆了。”
连一一叉腰,“就是,我刚刚都哭了,我要白白爸爸陪着。”
连祁嗤笑一声,“会哭很厉害吗,我也能哭。”
宋知白:“…”
宋知白:“你哭个看看。”
连一一和连二也瞪大了眼,好奇地盯着。
宋知白显然是看上戏了,他新奇地看着连祁,眼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被三双眼睛齐刷刷望着,连祁气急败坏地憋了半天,只憋出黑如锅底的脸色,他伸手蹭蹭宋知白微微红肿的眼尾,到底还是恼火地让开位置。
刚走一个又来两个,这日子到底还要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的最后一分钟,也祝亲爱的们快乐!!!
第89章 还是个暴脾气
到底还是四个人睡一窝。
双人床足够大, 但小小两团孩子放身边,连祁还是不习惯,总担心自己一不注意就给碰着摔着。
尤其两孩子睡相可不斯文, 转着圈睡着睡着, 一宿能踹他好几脚。
也不知道宋知白是怎么忍的。
第n次醒来的连祁看到窗外天色终于翻白,果断起了。
而旁边一大二小孩还闭着眼,宋知白侧身而眠, 一手搭在连一一身上,一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被捂得柔软温热。
就着点朦胧的晨光,这人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尽。
找来冰袋, 连祁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开始着手给他敷眼睛。
明明是什么精巧零件都能游刃有余玩转的手指, 面对那一小块冰袋却显得很是笨拙。冰袋太坚硬,也不好把握力度, 以至于不论动作多轻, 冷冻的棱角总能惹得宋知白皱眉。
连祁索性将指尖冰了再敷在眼上, 周而复始、没什么意思的动作,却乐此不疲。
脸好小,一只手轻轻松松能挡掉大半张脸, 只露出好看挺拔的鼻尖和弧度优美的下颌。
还有唇,这人嘴唇干燥而粉白, 微微抿成一片薄薄的花瓣。
不是说薄唇的人都冷情吗?